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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 。 回程 的 路 上 , 我 決定 與 桂山 聊聊 不久 前 母親 的 逝世 。 「 姚 老師 , 我 都 快 忘 了 我 爸爸 媽媽 的 長相 了 。 」 聽 我 大致 敘述 母親 從 發病 到 離開 , 還 有 我 與 母親 的 關係 後 , 在 後座 環抱 著 我 的 桂山 突然 開口 說 了 這 句 話 。 回 龍萬 的 石頭路 顛簸 難行 , 我們 騎 著 煞車 毀損 的 電動車 , 只 敢 以 時速 十 公里 的 龜速 前進 著 。 除了 知道 他 孤兒 的 身分 外 , 我 發現 自己 從來 沒有 細問 過 有關 桂山 的 家庭 背景 。 「 怎麼說 , 桂山 ? 」 「 我 好 小 的 時候 , 爸爸 媽媽 就 都 生病 死 了 。 五 歲 , 那 時候 , 天天 都 要 放 羊 , 好 辛苦 的 。 姚 老師 , 你 看 我 的 手 , 這 個 什麼 硬硬 的 皮 啊 , 都 是 那 時候 放 羊 放出來 的 。 」 桂山 不顧 正在 努力 維持 電動車 行進 間 平衡 的 我 , 將 右手 向 前 伸出 , 我 以 雙腳 當 煞車 , 在 路 邊 停 了 下來 , 低頭 望 著 那 隻 在 我 右 腋 下方 朝上 攤開 骨瘦如柴 又 滿 是 硬 繭 的 手 。 手掌 紋路 繁雜 , 應該 要是 歲月 雕刻 出來 的 , 只是 歲月 在 這 十四 歲 的 孩子 身 上 高度 縮 時 , 任何 一 條 掌心 的 鬚線 , 都 像是 三 、 四十 年 以上 的 時間 及 苦力 刻劃 出來 的 。 不 回頭 看 , 會 以為 坐 在 我 身後 的 是 一 個 村野 裡 上了年紀 的 農人 。 「 好多 年 都 這樣 過 。 後來 爸爸 媽媽 死 了 , 我 兩 個 姊姊 也 離家 去 外面 打工 , 剩下 我 和 叔叔 要 照顧 爺爺 奶奶 , 後來 , 我 很 幸運 能夠 來 家園 , 如果 沒 來 , 哇 , 我 現在 一定 還 在 放 羊 , 也 不可能 念書 了 , 更 不會 認識 這麼 可愛 的 姚 老師 。 」 桂山 打開 話匣子 一股腦地 像是 吐露 沉積 已 久 的 心事 。 他 最後 一 句 話 帶 著 俏皮 和 撒嬌 的 語氣 , 原來 攤 著 的 右手 再次 環住 了 我 的 腰 , 身子 像 在 討溫暖 似地 向 我 擠近 。 放開 雙腳 , 啟動 油門 , 我們 繼續 在 石頭路 上 顛簸 。 「 所以 , 你 記 不 得 爸爸 媽媽 的 長相 了 ? 」 我 側 著 頭 , 放大 聲音 對著 斜 後方 說 著 。 「 有時候 記得 清 , 有時候 很 模糊 。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我 靜默 了 幾 秒 , 「 那 姊姊 呢 ? 她們 現在 在 哪 ? 會 來 看 你 嗎 ? 」 「 她們 都 嫁人 了 。 偶爾 , 過年 的 時候 , 會 回來 看 我 。 姚 老師 啊 , 」 桂山 改變 了 語氣 , 「 我 還 看見 哥哥 在 我 面前 吐 血 死掉 呢 。 」 回 家園 的 路 上 經過 幾 處 砂石場 , 進出 的 巨型 卡車 經過 總 揚起 一 片 惱人 的 沙塵 。 小馬 電動車 行 不 到 幾 分鐘 的 時間 , 桂山 家 裡 就 死 了 三 個 人 , 「 死 」 這 個 字 成 了 整 段 自述 裡 難以 承受 之 輕 。 為 了 躲避 一 輛 砂石車 , 我們 索性 在 一 家 雜貨店 外 停 了 下來 。 桂山 從 自己 口袋 掏 了 錢 , 走進 店 裡 , 在 鮮紅色 的 麻辣 小 魚乾 和 麻辣 豬肉條 間 猶豫不決 。 他 轉頭 詢問 我 的 意見 , 我 只 潑 了 他 冷水 : 「 不 都 同樣 是 色素 和 化學 辣椒 嗎 ? 」 坐 在 雜貨店 外 , 桂山 吃 著 麻辣 小 魚 , 滿 嘴 紅 油 , 口 裡 不斷 因為 辣 而 發出 嘶嘶 的 聲音 。 我 把 礦泉水 遞給 他 。 「 所以 你 剛剛 說 , 哥哥 發生 什麼 事 啊 ? 」 「 喔 , 哥哥 在 我 很 小 的 時候 就 去 外面 打工 , 很 久 都 沒 回來 。 」 桂山 喝 了 一 大 口 水 稍微 解 辣 後 , 重新 拾起 故事 的 線 。 「 有 一 天 他 回來 了 , 可是 生 很 重 的 病 , 臉 都 凹下去 囉 , 皮膚 也 好 黑 。 剛 開始 還可以 說話 , 後來 就 每 天 坐 在 家門 口 望 著 天空 傻笑 。 然後 有 一 天 , 他 說 不 舒服 , 就 在 我們 面前 吐 血 , 然後 就 死 了 。 」 在 桂山 看 不 出 情緒 依附 的 敘述 裡 , 這 又 過於 戲劇化 的 情節 , 乍 聽 之下 實在 很 難 令 人 相信 。 他 隨後 解釋 : 當時 未 成年 的 哥哥 在 礦場 裡 打工 , 被 公司 欺負 關 在 地下 礦場 不 讓 他 出來 , 除了 提供 三 餐 和 香菸 外 , 連 薪水 都 沒 給 。 哥哥 好幾 次 試圖 逃出 礦場 都 被 抓回去 , 每 次 逃跑 換來 的 就 是 痛打 。 最後 , 因為 染 了 肺病 病入膏肓 , 公司 才 給 他 一 筆 回家 的 旅費 。 桂山 說完 , 大大 的 嘆息 從 我 肩 側 傳來 。 「 姚 老師 啊 , 人 好像 很 容易 就 死 了 。 你 說 是 嗎 ? 」 十四 歲 的 孩子 經歷 的 死別 與 生離 已經 不 是 我 可以 想像 的 , 那 聲 嘆息 承載 的 是 他 過早 的 宿命觀 與 看似 堅強 實則 薄弱 的 甲殼 。 「 是 的 , 」 我 一邊 整理 突然 跳掉 的 思緒 , 腦海 卻 浮現 母親 病榻 上 那 最後 的 笑容 , 「 桂山 , 活 著 的 人 要 努力 活 著 也 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。 但 我們 還可以 選擇 。 我 覺得 , 光 是 能夠 選擇 , 就 很 值得 讓 人 高興 了 , 不 是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聽 不 出來 桂山 的 回應 是 理解 還是 虛應 , 只好 繼續 說 : 「 你 看 , 姚 老師 母親 過世 , 我 可以 選擇 悲傷 , 也 可以 選擇 藉由 忙碌 的 工作 來 忘掉 , 我 可以 選擇 在 悲傷 裡 有 一點點 快樂 , 我 也 容許 快樂 之後 悲傷 再 回來 。 我 可以 選擇 默默 承受 自己 的 情緒 , 也 可以 像 現在 一樣 與 你 分享 , 我 可以 對 山 對 海 說 , 我 可以 透過 演出 的 時候 肢體 表達 … … 」 __UNDEF__ 桂山 低 著 頭 , 不置可否 , 但 我 決定 把 想 說 的 話 現在 說完 , 儘管 他 可能 無法 領受 : 「 這麼多 選擇 可以 考慮 , 但 前提 是 你 要 看到 這些 選擇 。 人 的確 很 容易 就 死 了 , 但 在 死 之前 啊 , 我們 努力 地 活 著 , 努力 地 看 , 努力 地 選擇 或 接受 挑戰 , 努力 地 把 自己 生命 的 河道 挖掘 建構 出來 , 剩下 的 , 水 從 哪裡 來 , 會 帶 我們 往 哪裡 去 , 只 能 順其自然 。 」 這些 話 , 我 其實 是 在 對 自己 說 。 桂山 突然 抬頭 , 堆起 誇張 的 笑容 與 眼角 皺紋 看 著 我 , 我 正 覺 唐突 , 這 孩子 果真 已經 周星馳 上身 : 「 耶 ~ 姚 老師 這麼 會 說話 , 果真 是 一表人才 ! 」 「 死 小孩 , 這麼 美好 的 氣氛 都 被 你 破壞 了 ! 」 話 雖 如此 , 但 我 其實 是 了解 桂山 的 , 因為 他 和 我 相似 , 習慣 用 玩笑 來 掩飾 真實 情感 的 表露 。 「 而且 , 蒙 先生 , 『 一表人才 』 這 成語 不 是 這樣 用 的 ! 」 回到 家園 的 最後 一 段 路 , 我們 哼 起 歌 來 , 還是 那 首 , 飛 呀 , 飛 呀 , 看 那 紅色 蜻蜓 飛 在 那 個 藍藍 天空 , 牠 不斷 在 尋找 牠 的 夢 … … 歌詞 還是 不盡 正確 。 孩子 的 默劇 出走 初 體驗 __UNDEF__ 與 孩子 們 相處 的 時間 總是 飛快 , 最後 一 週 , 我 開始 準備 收尾 工作 。 兩 組 孩子 們 的 默劇 小品 演出 進入 最後 排練 階段 , 冠元 這 幾 週 下來 拍 了 近 千 張 的 照片 塞滿 我 的 電腦 硬碟 空間 , 我們 準備 用 幾 天 時間 好好 篩選 , 在 我 離開 前 , 我 想 幫 他 辦 個 小小 的 攝影展 。 這 天 上午 , 拿出 事先 準備 的 特殊 化妝 專用 的 油彩 , 我 讓 孩子 們 共同 設計 圖案 , 並 在 自願 的 模特兒 臉 上 作畫 , 孩子們 創意 的 構圖 與 大膽 的 用色 創造出 一幅幅 精采 的 臉譜 。 意猶未竟 , 幾 個 平常 對 我 的 表演課 沒 興趣 卻 被 畫 臉 的 孩子 在 這時 提議 , 希望 可以 改畫 默劇 的 熊貓 妝 。 可以 啊 , 但 既然 要 畫 , 不如 我們 下午 畫完 , 一起 來 個 默劇 出走 , 走出 家園 吧 。 睡 過 午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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