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牆 的 每 一 個 登樓 的 人影 , 十分 熱切 希望 是 她 。 第一 個 不 是 , 第二 個 不 是 , 第三 個 也 不 是 ?
?
每 一 個 人影 都 帶來 希望 , 但 每 一 個 人影 最後 都 是 失望 , 如此 等 呀 等 , 捧 女兒 的 男子 就 要 變成 望妻石 的 那 一 刻 , 一 個 紮 馬尾 的 人影 出現 , 是 了 , 不會 錯 了 , 是 妳 的 娘 了 ! 那 極度 的 高興 , 非 筆墨 所 能 形容 。 一 見面 , 兩 對 手 伸出 , 她 嘟嘴 噢噢 連聲 , 憐愛 中 帶 歉意 , 妳 流淚 身子 拼命 向 前 傾 , 喜悅 中 帶 忿怨 , 撲到 懷中 臉 對臉 了 , 互相 親吻 , 不肯 休止 。 感情 是 需要 用 時間 去 建立 的 , 妳 還 小 的 時候 我 與 妳 一起 練習 彈琴 , 一起 學習 跳水 , 一起 唸 唐詩 , 一起 去 旅行 ?
?
令 我們 的 距離 更 近 , 妳 去 英倫 留學 多 年 , 仍 無損 感情 , 實 拜 早年 緊密 相處 所 賜 。 近年 妳 的 娘 晚上 又 去 學院 進修 , 她 放學 一 入 家門 , 妳倆 嬌聲嗲氣 打招呼 , 我 就 想 給 女兒 的 信 118 起 那 大廈 外 牆 的 人影 , 興幸 自己 未 變成 哀怨 的 望妻石 。 爹 二零零七年 五月 十四日 親愛 的 婕妤 119 親愛 的 婕妤 : 昨天 告 了 假 , 與 妳 的 爺爺 去 了 一 趟 深圳 。 自從 爺爺 的 前列腺 腫瘤 被 醫生 成功 地 割除 和 接受 了 一連串 放射性 治療 之後 , 加上 老家 居住 條件 的 改善 , 他 近日 的 身體 相當 好 , 吃 睡 都 比較 正常 , 精神 頗佳 , 活動 隨意 , 家人 都 十分 高興 。 爺爺 一 恢復 健康 , 如 八 歲 孩童 的 好奇心 又 出現 , 時常 嚷 要 到 外地 旅遊 , 但 他 年紀 實在 不 輕 , 高血壓 是 大患 , 八十七 歲 之 齡 又 買 不 到 保險 , 萬一 出事 , 無從 支援 , 實在 不 放心 讓 他 遠遊 , 要 滿足 他 的 好奇心 , 就 想到 一 個 比較 安全 的 方法 , 就 是 利用 行駛 穩定 而 有 職員 監察 的 地下鐵路 作為 交通 工具 。 深圳 地下 鐵路 系統 落成 不久 , 西 接 落馬洲 , 東 接 羅湖 , 深 港 相通 , 有事 隨時 可以 回 港 , 安全 系數 較 高 , 於是 昨天 就 帶 妳 的 娘 和 三 姑姐 權充 護士 , 逛 了 一 趟 這 個 曾經 帶領 中國 經濟 起飛 的 特區 城市 。 上午 九時 正 , 我們 幾 個 人 在 火車站 月台 集合 , 一起 乘坐 最近 開通 的 落馬洲 列車 。 火車 快速 平穩 在 路軌 上 奔馳 , 為 面 的 人 帶來 一 幀 又 一 幀 風景畫 。 上班 日 人 不 深 港 相通 給 女兒 的 信 120多 , 有 許多 空 座位 , 爺爺 坐 東張西望 , 流露 快樂 神情 , 掏出 一 張 票 , 竟是 十多 年 前 深圳 著名 主題 公園 世界 之 窗 的 入場券 , 仔細 一 看 , 赫然 發現 印有 她 的 照片 , 比 今天 年輕 得多 , 時光 飛逝 , 比 火車 更 快 。 連同 入場券 放 在一起 的 , 是 妳 的 天蔚 表妹 的 學校 多 年 前 發給 她 憑 之 以 作 接送 的 證件 , 貼 了 表妹 年幼 時 的 照片 , 她 移民 多 年 , 證件 早已 無用 , 卻 仍 貼身 保存 , 不 捨得 丟棄 。 經過 落馬洲 車站 、 落馬洲 出境處 , 進入 黃崗 口岸 , 簇新 大堂 彼此 連接 , 協調 互通 , 皆 清潔 明亮 , 都 寬敞 偌大 , 爺爺 對比 十多 年 前 羅湖 口岸 的 舊 印象 , 當然 對 深圳 今日 的 現代化 瞠目結舌 , 讚不絕口 。 我們 的 目的地 是 地下 鐵路 可 到 的 中國 民俗 文化村 。 從 黃崗 口岸 一 踏進 深圳 地下鐵路 車站 大堂 , 就 有 回到 香港 的 感覺 , 光亮 整齊 , 分別 之 處 , 是 入閘機 旁邊 有 一 扇 門 , 站 了 一 位 保安員 , 見 長者 行近 , 就 開門 迎接 , 爺爺 施施 然 持 身份證 通過 , 滿足 之 情 溢於言表 。 乘 電梯 落到 月台 , 格局 跟 香港 的 差不多 。 列車 至 , 上車 , 乘客 頗多 , 沒有 空座位 , 暗自 為 爺爺 擔心 , 一 位 青年人 站起 , 向 我 示意 , 謝 了 他 , 爺爺 就 坐到 讓出來 的 座位 上 , 沒有 東張西望 , 一樣 流露 快樂 神情 。 深圳 與 香港 互通 , 鐵路 是 其次 , 文明 的 觀念 才 是 主要 。 深圳 特區 曾經 帶領 中國 經濟 起飛 , 或許 也 有 條件 帶領 中國 文明 起飛 。 親愛 的 婕妤 121 我 想 若果 當年 負責 接 妳 下課 , 她 保留 的 證件 就 會 更多 一 張 。 爹 二零零七年 十月 十七日 給 女兒 的 信 122 親愛 的 婕妤 : 前天 與 爺爺 的 深圳 遊 , 結束 之前 的 節目 , 是 到 酒樓 吃 晚飯 。 乘 地下鐵路 到 了 博覽館站 , 三 姑姐 就 致電 三 姑丈 , 他 在 上午 從 香港 到 深圳 的 辦事處 工作 , 正好 會合 我們 一家人 在 異地 聚首 進餐 。 他 從 附近 的 商業 大樓 下來 , 高高興興 帶 大隊 到 了 一 間 頗 具 規模 的 食肆 , 乾淨 整齊 , 正 合 心意 。 爺爺 率 兒女 婿媳 坐下 , 侍應 遞上 餐牌 , 打開 , 圖文 並 茂 , 一般 菜餚 之外 , 又 有 大閘蟹 , 聲明 來自 陽澄湖 , 貨真價實 。 此 物 利 口 不 利 腹 , 但 既 合 時令 , 淺嘗 無妨 , 就 一致 讚成 , 要 了 四 隻 , 又 點 了 幾 個 菜 , 侍應 推銷 說 最好 加 一 瓶 紹興 花雕 酒 去 伴 蟹 , 我 絕少 沾 酒 , 一 喝 就 臉紅 , 本 想 婉拒 , 但 不 想 掃 其他 人 的 興 , 就 欣然 接受 。 一家人 拉扯 胡謅 , 光陰 過 得 特別 快 。 菜餚 逐一 上桌 , 都 頗 具 水準 , 吃 了 七八 , 侍應 趨前 執拾 , 又 將 一 瓶 花雕 放進 一 個 甕 加熱 , 復 留空 了 桌子 一些 位置 , 以 待 美饌 。 未幾 侍應 再 臨 , 捧來 四 個 碟 , 各 盛 一 隻 螃蟹 , 金黃 晶亮 , 圓厚 滑溜 。 說 不 懂 欣賞 , 妳 的 娘 慎 吃 , 都 只 分 了 一 條 蟹腳 , 其餘 四 人 就 每 人 一 隻 。 此 蟹 來自 陽澄湖 親愛 的 婕妤 123 將 螃蟹 拿到 面前 , 爺爺 問 , 怎麼 知道 螃蟹 真的 來自 洋澄湖 ? 他 的 問題 表面 上 有 了 答案 , 因為 螃蟹 的 螯 , 繫上 一 個 防偽 標籤 , 證明 產地 是 陽澄湖 , 我 就 如實 回答 , 他 卻 以 一貫 的 以 追尋 真相 為 樂 的 態度 又 問 , 聽說 曾經 發現 假 的 防偽 標籤 , 怎麼 知道 面前 這 個 防偽 標籤 不 是 假 的 ? 我 不 假 思索 就 反問 , 若果 連 防偽 標籤 也 不 可信 , 又 可以 信 甚麼 ? 這 反問 充滿 哲學性 , 他 答 不 上 , 就 放棄 追問 , 低頭 專心 拆 蟹 大快朵頤 , 我 反倒 開始 懷疑 起來 。 曾經 在 紐約 的 超級市場 買 波士頓 龍蝦 , 在 巴黎 拉法葉 百貨公司 買 法國 鵝肝醬 , 在 京都 吃 神戶 牛柳 , 從來 沒有 懷疑 是 不 是 真 的 , 售賣 的 人 說 是 就是了 , 大閘蟹 如今 要 用 防偽 標籤 來 證明 產地 是 陽澄湖 , 就 有 一點 此 地 無 銀 三百 兩 的 味道 , 可悲 的 是 連 防偽 標籤 都 被 懷疑 冒假 ! 為何 大閘蟹 會 落得 如此 下場 呢 ? 無非 陽澄湖 的 出產量 少 而 質素 高 , 不法 者 昧 良心 以 他處 出產 冒充 而 謀利 。 那 為甚麼 同樣 產量 少 而 質素 高 的 法國 鵝肝醬 鮮 被 食客 懷疑 呢 ? 一 轉睛 , 半 個 圓球 已 成 一 個 剌眼 的 光盆 , 天地 變色 , 寒意 盡 去 。 再 向 下 望 , 千山萬壑 一清二楚 , 眾 路徑 無所遁形 , 光明 已 帶來 新 天 新 地 。 欣賞 夠 了 , 與 妳 跟 眾人 徒步 落 山 到 了 昨夜 下 駱駝 之 處 , 回頭 再 看 屏風 一樣 的 峻嶺 , 陡峭 挺拔 , 巍峨 厚重 , 如同 一 塊 石碑 , 向 世人 宣示 新天地 的 律例 。 下到 山腳 , 拾 了 幾 塊 石 , 想像 是 被 摩西 怒 擲 的 ︽ 十誡 ︾ 法版 的 碎片 。 回到 旅店 , 向 妳 的 娘 展示 , 好 彌補 她 未 能 一起 登 西乃山 的 遺憾 。 數碼 照片 已經 整理 妥當 , 幾時 有空 一起 再 重溫 西乃山 的 挺拔 、 伯利恆 的 熱鬧 、 耶利哥 的 破敗 、 拿撒勒 的 古舊 、 金字塔 的 巍峨 , 加利利海 的 平靜 、 和 那 永恆 之 城 耶路撒冷 的 哀愁 與 盼望 ? 爹 二零零八年 一月 二日 屏風 一樣 的 峻嶺 給 女兒 的 信 088 親愛 的 婕妤 089 分享篇 每 一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