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大嬸 ， 妳 又 跑來 我 家 了 ？ 」 菜菜美 邊 問 邊 停下 腳步 。 明明 她 大可 直接 走掉 ， 卻 特地 停下來 ， 可見 菜菜美 有點 寂寞 。 「 菜 菜 美 ， 方便 的話 ， 要不要 跟 我 在 車站 附近 吃 甜甜圈 ？ 」 十萬里 抱 著 被 拒絕 的 心理 準備 ， 邀 她 去 Mister __UNDEF__ Donut 。 「 我 想想 喔 ── 如果 妳 請客 的話 ， 去 是 無所謂 啦 。 」 真愛 逞強 。 其實 她 根本 就 很 想 要 人 陪 。 從 菜菜美 房間 那 堆 不 便宜 的 化妝品 跟 衣服 看來 ， 十萬里 知道 她 零用錢 多得是 。 兩 人 踏進 店 裡 ， 在 吧檯 並肩 而 坐 。 「 好 啦 ， 妳 到底 找 我 幹嘛 ？ 如果 妳 說教 ， 我 就 馬上 走人 喔 。 」 菜菜美 嘴 上 囂張 ， 表情 倒是 有點 開心 。 「 因為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 整理 府上 才 好 ， 所以 想 借助 年輕人 的 智慧 。 」 「 大嬸 ， 想不到 妳 還 滿 沒用 的 嘛 。 虧 妳 還 敢 靠 這 個 吃飯 耶 。 」 菜菜美 傻眼 地 嗆 了 兩 句 ， 咬下 甜甜圈 。 「 我 想 請教 一 件 事 。 令堂 不 願意 給 我 看 的 房間 ， 究竟 有 什麼 內情 呢 ？ 」 「 喔 ， 那 間 房間 呀 ， 是 祐介 的 房間 啦 。 」 「 祐介 是 …… ？ 」 「 我 老哥 啦 。 」 怪 了 ， 家庭欄 好像 沒有 提到 兒子 啊 … … 難道 是 婆婆 忘記 填 了 ？ 還是 我 記錯 了 ？ 十 萬里 暗想 。 「 那 間 房間 不必 整理 啦 ， 乾淨 得很 呢 。 桌 上 一塵不染 ， 床單 也 鋪 得 很 平整 ， 連 一點 皺摺 都 沒有 。 櫃子 上 的 昆蟲 圖鑑 跟 世界 文學 全集 按照 順序 排列 得 整整齊齊 ， 媽咪 也 常常 把 書櫃 上 的 地球儀 擦 得 跟 新 的 沒 兩樣 。 那裡 跟 其他 房間 不 一樣 ， 地 上 唯一 的 東西 是 小提琴盒 ， 連 木質 地板 也 擦 得 亮晶晶 的 。 」 難道 只有 兒子 愛 乾淨 嗎 ？ 「 而且 啊 ， 我 跟 老姊 得 兩 個 人 擠 一 間 兩 坪 半 的 房間 ， 老哥 的 房間 卻 足足 有 八 坪 大 耶 。 不只 這樣 ， 方位 還是 坐 北 朝 南 ， 採光 好 、 視野 也好 ， 是 我們 家 最 棒 的 房間 。 」 只 有 一 間 房間 乾淨 的 家 ， 這 倒是 頭 一 次 遇到 。 「 好 稀奇 的 家庭 啊 ， 居然 只有 令兄 愛 乾淨 。 」 「 大嬸 ， 妳 不 知道 嗎 ？ 」 菜菜美 睜大 雙眼 ， 望 著 十萬里 。 「 不 知道 什麼 ？ 」 「 我 老哥 五 年 前 出 車禍 死 了 。 」 十萬里 頓時 目瞪口呆 。 「 奶奶 也 真是 的 ， 到底 在 想 什麼 啊 ？ 居然 沒 告訴 整理師 大嬸 這 件 事 。 」 十萬 里 不 發 一 語 ， 啜飲 冷掉 的 咖啡 。 「 勸 妳 最好 不要 在 媽咪 面前 提起 老哥 喔 。 她 一定 會 發火 ， 臉 不 紅 氣 不 喘 地 說 些 別人 聽 了 會 頭皮 發麻 的 話 ， 什麼 『 那 孩子 沒 死 ， 他 還 活 在 我 心 中 』 之類 的 。 媽咪 只 愛 老哥 啦 ， 她 才 不 管 我 跟 老姊 死活 咧 。 證據 就 是 ── 死掉 的 人 居然 占據 家 裡 最 好 的 房間 耶 ， 笑死 人 了 。 」 儘管 裝 得 像 個 小 大人 ， 菜菜美 的 聲音 卻 帶 著 一 絲 哀傷 。 明明 是 三 兄妹 ， 母親 的 心 卻 只 向 著 死去 的 兒子 。 兒子 在 五 年 前 過世 ， 當時 菜菜美 應該 是 小學 三年級 ； 從 那 之後 ， 菜菜美 就 一直 得 不 到 母親 的 關愛 ， 度過 這麼多 年 ？ 「 令堂 打算 將 令兄 生前 的 房間 閒置 到 什麼 時候 ？ 」 「 誰 知道 。 五 年 來 都 這樣 ， 大概 會 閒置 一輩子 吧 。 」 「 那裡 是 官舍 ， 所以 等 令尊 退休 後 ， 就 必須 搬出去 了 吧 ？ 」 「 是 喔 ？ 」 菜菜美 目瞪口呆 的 表情 ， 純真 極了 。 「 令堂 很 寂寞 喔 。 令兄 過世 後 ， 她 的 心 就 破 了 一 個 洞 。 那 個 缺口 ， 想必 很 難 填補 吧 ？ 因為 孩子 過世 ， 是 父母 心 中 最 大 的 痛 。 」 菜菜美 默默 聆聽 。 不 知道 這 顆 介於 大人 與 小孩 之間 的 心 ， 有 什麼 想法 呢 ？ 許多 大人 認為 理所當然 的 事 ， 對 孩子 而言 是 全新 的 體悟 ， 而 很多 大人 對 此 渾然 不覺 。 明明 應該 跟 孩子 多 聊聊 ， 大人 卻 只 顧 著 忙碌 ， 在 不知不覺 間 忽略 孩子 。 「 老哥 死 後 媽咪 的 心 就 壞掉 了 ， 害 我 也 跟著 倒楣 。 」 「 不過 ， 其實 妳 了解 令堂 的 心情 ， 對 吧 ？ 」 「 那 個 臭 老太婆 的 心情 ， 關 我 屁事 啊 。 」 嘴 上 撂 狠 話 ， 身體 卻 湊 了 過來 ， 似乎 很 想要 人 陪 。 「 學校 的 功課 怎麼樣 ？ 」 「 慘 到 爆 。 一 開始 就 跟 不 上 進度 ， 所以 英文 跟 數學 完全 看 不 懂 。 」 「 這 下 糟 了 。 現在 才 國二 吧 ？ 再 這樣 下去 ， 考 高中 時 會 很 悽慘 喔 。 」 「 悽慘 … … 大嬸 ， 妳 講話 很 直 耶 。 」 「 沒有 朋友 對 妳 說 過 這 種 話 嗎 ？ 」 「 才 沒有 咧 。 大家 都 說 船 到 橋頭 自然 直 。 」 「 菜菜 美 ， 妳 覺得 呢 ？ 妳 真的 認為 船 到 橋頭 自然 直 嗎 ？ 」 菜菜美 一 聽 ， 頓時 表情 一 沉 ， 盯 著 桌子 上 的 某 一 點 。 「 如果 妳 認為 說 好 話 的 人 是 真的 為 妳 著想 ， 那 就 大錯特錯 囉 。 」 這 話 說來 怪 彆扭 的 ， 但 還是 必須 讓 孩子 明白 這 點 。 「 不用 妳 說 我 也 知道 啦 。 叫 妳 不要 說教 還 說教 ， 臭 大嬸 。 」 儘管 嘴 上 不 饒 人 ， 菜 菜 美 卻 沒有 離席 。 「 如果 國中 程度 就 看 不 懂 ， 以後 會 學 得 更 辛苦 喔 。 」 原本 以為 菜菜美 會 頂嘴 ， 卻 是 不 發 一 語 。 「 再 這樣 下去 ， 恐怕 上不了 高中 喔 。 換句話說 ， 妳 的 最 高 學歷 ， 只有 國中 畢業 。 」 菜菜美 雙手 拿 著 甜甜圈 ， 全 身 僵直 。 「 一般而言 ， 就算 是 徵 工讀生 或是 家庭 主婦 兼職 ， 都 會 要求 最少 高中 畢業 。 想 一 想 ， 妳 的 未來 真是 一 片 黑暗 啊 。 」 菜菜美 咬緊 牙根 。 「 不過 ， 我 覺得 現在 還 來得及 喔 。 」 「 真的 嗎 ？ 」 菜菜美 轉 過 頭 來 ， 流下 一 行 清淚 。 她 自己 似乎 也 嚇 了 一 跳 ， 趕緊 用 手背 抹去 淚水 。 「 找 家教 比 上 補習班 好 ， 如果 家教 老師 能 配合 妳 的 程度 ， 從 基礎 慢慢 教 起 ， 應該 能 追上 進度 。 」 貧窮 家庭 的 孩子 無法 走 這 條 路 ， 但 菜菜美 家 的 財力 應該 沒 問題 。 「 現在 開始 也 來得及 ？ 」 菜菜美 哀求 地 望 著 十 萬里 。 「 只要 肯 努力 ， 一定 來得及 。 」 十萬里 說完 ， 輕輕 將 手 搭 在 菜菜美 背 上 ， 露出 欣慰 的 表情 。 「 令姊 沙耶加 ， 在 學校 表現 好 嗎 ？ 」 「 不 知道 ， 老姊 都 不 跟 家人 講話 。 」 「 可是 ， 兩 位 不 是 住 同 一 間 房間 嗎 ？ 」 「 她 跟 媽咪 一樣 ， 根本 就是 把 我 當 空氣 。 整 天 沉浸 在 自己 的 世界 裡 。 虧 我們 以前 還 常 一起 打 羽球 、 拍 大頭貼 呢 。 」 看來 ， 裝 叛逆 、 渴求 大人 關注 的 菜 菜 美 ， 還 比較 不 棘手 呢 。 「 令尊 在 家 裡 的 狀況 如何 ？ 」 「 爸比 的 工作 好像 很 忙 ， 每 天 一大早 出門 、 半夜 才 回來 ， 我 幾乎 見 不 到 他 。 以前 爸比 擔心 媽咪 ， 所以 努力 做 家事 做 了 一 段 時間 ， 可是 最後 好像 也 累 了 。 這陣子 他 都 把 全 家 人 的 髒 衣服 帶去 奶奶 家 洗 ， 偶爾 還 在 奶奶 家 過夜 。 」 「 哎呀 ， 令尊 是 個 好 爸爸 呢 。 」 跟 想像 中 不 一樣 。 「 嗯 ， 對 呀 。 」 菜菜美 微微 揚起 嘴角 。 返 家 途中 ， 十萬里 在 斜坡 上 不經意 抬頭 一 望 ， 只 見 枇杷樹 白 花 盛開 。 看 著 這些 白 花 ， 她 想起 家鄉 的 阿姨 一家人 。 阿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