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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一樣 破破 的 啊 。 」 於是 兩 個 人 繼續 在 泥淖 中 打滾 , 各自 去 忙 各自 的 事 了 。 黃黃 紅紅黑黑 的 毒物 持續 滲透 呼吸 與 血液 , 雨 正 要 下來 , 在 河 底 也 可以 感受到 那 重量 呢 。 哪吒 初冬 的 晚上 , 橘子 蠑螈 偎 在 火 邊 , 與 我 說 了 一 個 老 故事 。 哪吒 愛上 了 龍王 貌美 的 孩兒 , 兩 個 小 娃 說好 , 要 私奔 到 極 北極荒 之 處 , 省得 還要 跟 雙方 家長 溝通 , 動 之 以 情 說 之 以 理 , 實在 很 煩 。 你 知道 大人 都 會 比較 支支歪歪 一點 。 不料 , 在 逃走 的 過程 中 , 被 守夜 的 侍衛 發現 , 哪吒 與 龍宮 侍衛 大打出手 , 而 他 本 是 神體 神力 , 力道 過 猛 , 把 大閘蟹 侍衛 巨斧 般 的 手臂 也 打 飛出去 , 精確 擊中 了 愛人 的 肋骨 。 龍 太子 當場 吐 血 身亡 , 哪吒 心 都 碎 了 , 將 那 隻 斷裂 肋骨 取出 , 簪 在 髮 上 , 痴痴呆呆 回到 了 李靖 家 中 。 龍王 自然 是 不肯 罷休 , 好好 的 一 個 孩子 死 無 全 屍 。 他 衝到 李靖 家 中 , 要 一 個 交代 , 可憐 李靖 夫婦 , 連 太子 的 臉 都 沒 見 過 , 只 見到 一 個 血肉 模糊 的 小龍 屍體 , 嚇 得 話 都 說 不 出來 , 如何 給 交代 。 哪吒 抽 了 他 爹 腰際 的 刀 , 說 , 我 來 交代 便是 了 , 於是 當 著 死去 愛人 的 面 前 , 一 刀 削掉 了 自己 的 手足 , 又 將 全 身 皮肉 剮去 , 骨頭 一 根 一 根 剁下來 。 到 了 最後 , 這 孩子 滿 臉 是 血 , 只 剩下 頭 上 一 撮 胎毛 簪 著 潔白 如 玉 的 龍骨 , 兩 個 闇黑 的 眼珠子 , 他 說 : 「 我 從此 再 也 不 見 這 天 。 」 挖出 了 右 眼球 。 又 說 : 「 這 傷心地 , 我 也 不要 見 了 。 」 將 左 眼 也 挖出 , 軟軟 地 倒下 了 。 李靖 夫婦 已 完全 痛暈 過去 。 那 龍王 還 不 解 氣 , 見 那 屍體 上 猶 簪 著 龍兒 的 屍骨 , 過去 一 把 便 將 哪吒 的 頭顱 擰下來 。 於是 哪吒 的 靈 回到 水 中 , 只有 水 的 母親 能 容納 一切 痛 與 悔 , 哪吒 的 痛悔 如此 生猛 , 染紅 了 一 大 片 海洋 , 是 為 紅海 。 我 問 橘子 蠑螈 : 「 後來 哪吒 轉生 了 嗎 ? 那 龍王 的 孩子 叫 甚麼 名字 ? 」 牠 撇撇 舌頭 , 意思 是 不 說 了 , 我 想 橘子 蠑 螈 已經 很 老 很 老 了 , 有 些 故事 的 後來 , 牠 也許 也 記 不清 了 。 鱷魚 金籠子 裡 的 鱷魚 遊說 著 我 打開 籠門 。 「 來 吧 , 放 我 出來 。 我 可以 帶 你 到 山 的 另 一 頭 去 探險 喔 。 」 我 看 了 看 山 , 山 又 高 又 陡 , 山頂 遠 得 就 像是 一 小 塊 雪白 的 積木 。 「 我 不要 , 看起來 好 危險 , 又 好 冷 , 而且 , 山 的 另 一 頭 有 甚麼 好看 的 呢 ? 」 「 有 神奇 的 寶藏 啊 , 山 的 另 一 頭 有 鑽石 和 珍珠 建造 的 城堡 , 有 黃金 做成 的 足球 , 還 有 一 簇 一 簇 的 紫水晶 森林 喔 。 」 我 搖 了 搖頭 。 「 我 不 喜歡 珠寶 。 」 「 還 有 啊 , 山 的 另 一 頭 有 花園 唷 , 那裡 有 全 宇宙 最 美麗 的 玫瑰花 , 最 聒噪 的 喇叭花 , 有 美 得 就 像 一 道 彩虹 的 鳳凰 , 還 有 大 得 像 火山 一樣 會 唱歌 的 大 鯨魚 哪 。 黃砂 飛進 了 我 的 眼睛 , 遠處 升起 一 座 又 一 座 的 蕈狀雲 , 雷光 放射 隆隆 。 「 對不起 , 我 忘記 了 。 」 我 拚命 流淚 : 「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… … 」 蛤蜊 夢魘 醒來 , 胃 裡 有 黏膩 的 東西 在 衝撞 , 我 抓著 自己 痙攣 , 嘔出 一 團 褐色 毛髮 、 塑膠片 , 還 有些 黑糊糊 的 泥巴 。 我 害怕 , 這 是 淨化 的 儀式 , 在 走上 死亡 的 祭壇 之前 , 必須 盡可能 地 餓 自己 , 吐出 這 個 世界 曾 給予 的 一切 , 在 死亡 握 起 我 的 雙手 之前 , 在 給予 生 也 給予 死 的 水牢 裡 , 我 發現 腹 中 的 內臟 越來越 璀璨 、 透明 , 正 坦然 地 發出 光 。 腸子 晚餐 吃 了 魚 , 據說 吃下 動物 也 會 吃下 動物 的 恐懼 。 她 坐 在 舒適 的 沖水馬桶 上 便秘 , 想像 著 腸子 內 的 絨毛 , 現在 正 勤奮 地 工作 著 , 消化 著 魚 的 恐懼 、 魚 的 基因 與 記憶 , 關於 大海 和 洋流 , 以及 天敵 。 據說 美索不達米亞人 利用 腸子 來 做 占卜 ( 那 , 究竟 是 人 的 腸子 , 還是 動物 的 ? ) , 腸子 宛如 體 內 的 迷宮 , 美索不達米亞人 把 腸子 小心翼翼 拿出來 , 研究 每 一 個 拐彎 , 推測 著 迂迴 的 可能性 與 滑溜 的 曖昧 。 自己 體 內 也 有 著 這樣 的 迂迴 與 曖昧 , 就 藏 在 薄薄 的 肉體 裡頭 。 她 深深 地 嘆 一 口 氣 , 而且 這些 迷宮 的 答案 , 正在 肚皮 底下 無可救藥 地 自我 矛盾 著 ; 她 在 便秘 , 並且 想 著 魚 死掉 進入 她 的 迷宮 之前 , 曾經 在 大海 之中 奮力 游泳 , 那 是 一切 一切 都 終 將 抵達 的 藍 , 那 是 汪洋 。 吃 屎 生活 真 是 一 坨 屎 。 看 著 就 像 屎 。 我 戳戳 淹 至 胸口 的 屎堆 , 裂縫 中 衝出 幾 頭 色澤 鮮亮 的 糞金龜 , 狂 搖 觸鬚 , 四下 逃竄 。 我 掰下 一 塊 放進 嘴 裡 , 試 著 在 腦 中 想像 夏日 乾草堆 的 甜美 氣味 , 感覺 那 粗糙 固體 吸收 了 我 過多 的 口水 , 在 舌頭 上 慢慢 溫熱 、 漂浮 融化 。 瘋子 瘋子 在 頂樓 吼叫 , 敲撞 牆壁 , 用 舌頭 和 口腔 攪出 一團團 的 混濁 聲音 。 我 深呼吸 , 用 左手 慢慢 把 精液 一 滴 一 滴 擠出來 , 再 用 右手 把 瘋子 的 吼叫聲 從 晚風 中 抓下來 , 混合 在一起 。 它們 會 逐漸 固化 , 便於 塑形 , 這 工作 非常 需要 耐性 。 我 用 這 凝結 的 半固體 來 手 抄 一 種 廉價 的 衛生紙 , 不 太平 , 也 不 太 吸水 , 但 畢竟 是 堪 用 的 衛生紙 。 這 是 悲傷 的 時代 , 悲傷 到 連 自己 嚎 得 稍微 大聲 一點 , 都 會 覺得 不好意思 。 影蠹 我 牽 著 我 的 影子 , 以及 我們 生 的 小孩 , 整 夜 在 街 上 疾走 , 直到 天色 發白 , 我 便 驅逐 了 他們 。 於是 這些 遭 逐 的 影子 融入 了 古 牆 , 化身成 蠹 , 每 天 晚上 他們 啃蝕 著 牆 上 糯米 做 的 混凝土 , 並且 落下 許多 亮晶晶 的 眼淚 。 紅棗 新鮮 的 紅棗 , 又 脆 又 甜 。 牙齒 刷 地 插進 表皮 , 不 敢 置信 這 棗 有 這樣 的 飽滿 水嫩 。 我 想 我 是 要 晾 上 一 整 個 冬天 。 讓 白花花 的 日光 , 慢慢 將 內在 轉變成 類似 棉絮 那樣 , 乾 的 東西 。 UNDERWEAR 拉下 車窗 , 我 瞧瞧 窗 外 : 百貨 正 舉行 內衣 大拍賣 。 路 邊 一字 排開 的 人形 模特 , 神色 曖昧 難解 : 嘴唇 向 後 拉扯 , 露出 完美 的 塑膠 牙齒 。 假如 它們 不 是 坦然 穿著 豹紋 丁字褲 , 我 會 以為 它們 正 身 著 水鑽 削 肩 的 旗袍 , 手 裡 執 一 盞 香 茶 , 一 筒 裊裊 的 水煙 , 從 竹 簾子 後 窺視 著 男人 。 來自 法國 的 雪紡 比 鈔票 更 輕 , 來自 泰國 的 刺繡 比 女工 的 睡眠 更 瘦 更 掙扎 。 蕾絲 白 如 泡沫 , 如 雪 , 如 花俏 的 糖 , 又 脆 又 軟 。 珠針 扎定 腰臀 , 鋼圈 勒緊 人形 堅硬 光滑 的 乳房 。 或許 它們 也 疼痛 ? 疼痛 又 如何 。 我 伸手 解開 疼痛 , 獨自 走進 顫巍巍 的 中年 。 暮色 蒼茫 , 汽車 喇叭聲 四起 。 蛇 之 夢 之 一 燃上 沉香 , 我 倒 在 鵝絨 的 被褥 中 睡去 , 睡神 來到 床 邊 , 他 的 氣息 比 沉香 更 甜 。 他 將 修長 精細 的 手指 拂 過 我 的 頭髮 , 賜 夢 給 我 , 夢境 是 這樣 的 : 紅磚 庭院 中 , 向 我 游 來 了 三頭蛇 。 第一 頭 蛇 吐出 信子 , 長成 了 一 名 高大 偉岸 的 男子 , 和藹 地 看 著 我 , 他 的 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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