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︰ 「 什麼 ， 收留 你們 的 孩子 ， 你們 以為 這 狐仙廟 是 收容院 呀 ！ 」 賈五兒 的 媽 拉 著 他 跪 在 地 上 磕 著 響頭 ， 不停 地 求 古 大 善人 。 古 大 善人 喀兒咔 地 咳 起來 ， 眼淚 啪啦 啪啦 往 下 流 。 他 的 大 煙癮 又 來 了 ， 有些 快 挺 不 著 了 。 他 用力 把 眼皮子 張開 ， 看看 賈五兒 。 「 幾 歲 啦 ？ 」 「 虛歲 七 歲 。 」 賈五兒 的 媽 停止 哭泣 。 「 嗯 ， 七…… 歲 ， 你 想想 看 ， 七 歲 的 孩子 只 會 吃飯 ， 能 幹 什麼 屁 活兒 ？ 」 「 我 能 幹 活兒 ！ 」 賈五兒 沒 等 他 媽 囑咐 ， 竟 開口 先 說話 了 。 「 你 … … 能 幹活兒 ？ 」 「 古 爺爺 ， 我 什麼 都 能 幹 呀 ！ 」 古 大 善人 雖然 煙癮 又 來 了 ， 看到 這 個 孩子 倒 滿 機靈 。 他 想到 了 自己 孤孤單單 ， 無 兒 無 女 ， 老婆 也 跑掉 了 。 有 一 天 ， 萬一 他 兩 腿 一 伸 ， 見 閻王爺 去 怎麼辦 ， 連 個 送葬 哭墳 的 人 都 沒有 。 想 著 想 著 ， 古 大 善人 想起 過去 ， 為了 有 個 兒子 ； 自己 老婆 不 生 ， 就 拿 了 大 把 白花花 的 銀子 買 一 個 兒子 的 往事 。 那 天 他 跟 賣主 談好 了 ， 因為 他 是 個 做官兒 的 ， 面子 要緊 ， 不好意思 讓 人 知道 ， 所以 事先 故意 傳出去 老婆 懷孕 要 生 孩子 了 。 然後 談好 了 交易 ， 半夜三更 ， 把 小孩兒 包好 ， 放 在 古家橋 下 的 一 條 船 上 。 夜 黑 風 高 ， 古 大 善人 偷偷摸摸 到 了 橋 下 ， 把 孩子 抱回來 。 」 「 …… 」 古 大 善人 張 口 結舌 ，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說話 呀 ！ 」 賈五兒 一時 惱怒 ， 真 想 踢 那 個 老頭子 幾 腳 ， 但 想想 ， 踢 他 又 有 什麼 用 呢 ？ 他 掏 了 幾 個 零錢 扔 在 地 上 就 走 了 。 「 哥 ， 你 給 了 錢 ， 為什麼 不 拿 東西 呢 ？ 」 李大同 有些 不 懂 。 「 我 看 他 年紀 那麼 大 ， 怪 可憐 的 ， 那 東西 也 不 好 。 」 李大同 滿 臉 疑惑 ， 因為 隨便 就 給 人家 那麼多 錢 實在 有點 太 過分 了 。 一 路 上 ， 賈五兒 心事 重重 。 他 陷入 久遠 的 回憶 裡 。 過去 的 一切 往事 ， 像 車窗 外 移動 的 景物 ， 重新 出現 在 他 的 腦海 裡 。 小時候 ， 家 窮 賣 了 姊姊 。 爸爸 幹 石匠 活兒 ， 卻 不能 讓 他們 有 個 溫飽 。 在 鬧 飢荒 的 時候 ， 父母 怕 他 挨餓 ， 把 他 送到 狐仙廟 去 扮 狐仙 … … 害人 害己 ， 古 大 善人 誣賴 賈五兒 偷 了 白玉 狐狸 ， 他 母親 也 被 逼 得 跳 了 河 ， 可是 古 大 善人 他 自己 也 沒有 得到 好 報應 。 賈五兒 逃出 賈家村 不久 後 ， 人家 知道 他 是 個 神棍 ， 狐仙廟 一 把 火 被 人 燒 了 ， 從此 他 過 著 叫 花子 要飯 的 日子 。 「 哥 ， 下車 啦 ！ 」 李大同 下 了 車 ， 賈五兒 還 坐 在 車 上 發呆 。 為了 不 讓 大同 發現 他 的 心事 ， 賈五兒 苦笑 著 說 ︰ 「 哇 ！ 到 家 啦 ， 真 快 。 我 … … 太 累 了 。 」 16 拜月 耍猴 四合院 裡 的 菊花 飄散 著 迷人 的 香氣 ， 像 迎接 男 主人 平安 回來 。 因為 清廷 已經 到 了 自顧不暇 的 地步 ， 革命 的 狂潮 就 要 把 腐敗 的 大清 帝國 吞嚥 了 。 院子 裡 擺好 八仙桌 ， 只 見 老 管家 張爺 跑進跑出 ， 忙忙 叨叨 ， 把 應景 的 水果 、 月餅 擺 在 供桌 上 。 小 主人 考取 留學 要 留洋 。 那 個 被 他 看成 野孩子 的 小 和尚 也 上 了 榜 ， 完全 改變 了 他 過去 對 賈五兒 的 看法 ， 心 裡 樂 得 就 像 自己 的 孫子 上 了 榜 一樣 ， 打從 心眼兒 高興 。 李大同 的 爸爸 雖然 回來 了 ， 少奶奶 仍然 很 難過 。 因為 全 家 剛 團圓 ， 現在 兩 個 孩子 又 要 遠渡重洋 ， 憂喜參半 ， 那 種 滋味 真是 難以 形容 ， 但 她 強忍 著 心 裡 的 悲傷 ， 裝成 過節 喜氣洋洋 的 樣子 ， 不 讓 兩 個 孩子 心 裡 感到 不安 。 李大同 跑到 供桌 前 ， 左 看 右 看 ， 喊 著 問 張 爺爺 ︰ 「 張 爺爺 ， 兔兒爺 的 供桌 上 少 樣 東西 。 」 「 少 什麼 呀 ？ 」 「 少 了 大 鴨梨 。 」 「 呸 ！ 呸 … … 不要 亂 講話 。 」 「 真的 嘛 ， 您 看看 呀 ！ 」 「 我 知道 ， 哪 有 大團圓 的 日子 說 離 啊 離 的 ！ 」 「 我 又 沒有 怎麼樣 ， 竟 罵 人家 。 」 顯然 李大同 還 沒 懂 老 管家 張 爺爺 的 忌諱 。 「 弟 ， 」 大道 把 大同 拉到 一 邊 ， 悄悄 告訴 他 說 ︰ 「 張 爺爺 不 是 罵 你 的 ， 是 鴨梨 的 『 梨 』 和 離別 的 『 離 』 兩 個 字 諧音 不 吉利 。 」 李大同 笑 了 ︰ 「 原來 是 這麼 回 事 呀 ， 誰 讓 他 不 先 告訴 人家 。 」 天 上 彩雲 散 後 ， 一 輪 明月 高掛 在 天空 。 當 拜 月 的 時候 ， 李大同 和 李大道 都 去 逗 小 黃 狗 和 小 猴子 玩 ， 因為 依照 習俗 ， 男人 是 不 拜 月 的 。 不 知道 老 管家 張爺 是 太 高興 還是 疏忽 ， 竟 大聲 喊 著 ︰ 「 小 ── 和 ── 尚 ── 開始 耍 猴兒 了 。 」 「 來 了 ！ 」 賈五兒 沒有 一點 不 高興 的 樣子 。 「 張爺 ！ 」 倒是 李大同 有些 埋怨 著 說 ︰ 「 人家 叫 李大道 了 ！ 」 「 該 打嘴 ！ 該 打嘴 ！ 」 老 管家 張爺 知道 說錯 ， 鬧 著 玩兒 地 輕輕 用 手 打 自己 嘴巴 ， 然後 喊 著 ︰ 「 小 少爺 ， 大 ── 道 ── 來 喲 ！ 」 李大同 幫助 打 小鑼 。 小 猴子 一 出場 ， 就 順 著 大道 的 手勢 滴溜 滴溜 翻跟頭 。 大家 一 陣 鼓掌聲 後 ， 表演 槍斃 洋鬼子 。 「 砰 ！ 」 李大道 用 手 比成 手槍 的 樣子 ， 那 小 猴子 立刻 躺 在 地 上 翻 白 眼兒 ， 假裝 死 了 的 樣子 。 那 隻 小 黃 狗 聽到 「 砰 」 的 一 聲 ， 也 跟著 倒 了 下來 。 「 死 了 ， 死 了 ， 洋鬼子 死 了 ！ 」 李大同 喊 著 。 這 可 惹惱 了 老 管家 張爺 ， 他 大聲 喊 著 ︰ 「 我 的 小 祖宗 ， 大 過節 的 ， 表演 什麼 不行 ， 幹麼 死 呀 死 的 ！ 」 「 我們 是 槍斃 洋鬼子 呀 ！ 」 李大同 理直氣壯 地 說 。 「 弟 ， 別 說 了 ， 我們 表演 個 好玩 的 給 張 爺爺 看 。 」 大道 阻止 李大同 再 說 下去 。 「 那 表演 新教會 的 說 雙簧 。 」 小 猴子 站 在 前面 表演 手勢 ， 李大道 在 後面 念 「 時務 三字經 」 ︰ 「 今天 下 ， 五大洲 ， 東 興 西 ， 兩 半球 ， 泰西人 ， 來 京師 ， 始 傳教 ， 繼 通商 …… 開 兵端 ， 數百 年 ， 迄 始 今 ， 禍 中國 … … 」 小 猴子 當然 不 懂 念 的 是 什麼 意思 ， 只是 隨著 大道 的 聲音 ， 搖頭 擺尾 ， 或是 做出 悲傷 流 眼淚 的 動作 。 表演完 後 ， 大道 一 吹口哨 ， 小 黃 狗 和 小 猴子 向 大家 行禮作揖 。 當然 少不了 賞 兩 個 小 東西 及 一些 吃 的 東西 。 「 小 和尚哥 ， 我們 再 表演 最 拿手 的 騎 竹馬 。 」 李大同 一邊 替 小 猴子 和 小 黃 狗 打扮 ， 一邊 說 。 「 噹…… 」 李大道 打 起 小 鑼 。 小 黃 狗 和 小 猴子 戴上 小 軍帽 ， 穿上 小 軍裝 ； 小 黃 狗 叼 著 一 把 小 木刀 ， 小 猴子 拿 著 一 根 小 竹竿 當 馬騎 。 賈五兒 打鑼 ， 李大同 拍手 ， 一齊 唱 著 ︰ 「 小小 兒童 志氣 高 ， 要 想 馬上 立 功勞 ， 兩 腿 夾 著 一 竿竹 ， 揚揚得意 跳 也 跳 。 」 兩 個 小 東西 一邊 繞圈子 ， 一邊 向 大家 行禮 。 這時 月色 越發 明亮 ， 桂花 散 著 芬香 。 李大同 拿出 口琴 ， 不經意 地 吹 著 「 雁 字 」 ， 李大道 隨著 琴聲 唱 著 ︰ 「 青天 高 ， 遠 樹 稀 ， 西風 緊 ， 雁 群 飛 ， 排成 一 字 一 行 齊 ， 飛來飛去 不 分離 ， 好像 我 哥哥 弟弟 ， 相敬 相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