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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座位 下 摸出 一 個 玻璃罐 , 交給 廖仁琪 , 呈給 長官 。 長官 不明所以 。 班長 說 , 玻璃罐 裡 , 都 是 蝨子 , 長官 定睛 一 看 , 玻璃罐 裡 , 裝 了 滿滿 蝨子 , 有的 還 一 跳 一 跳 。 那 天 , 廖仁琪 要 士兵 互 捉 彼此 身 上 蝨子 , 跟 班長 們 說 , 得 讓 上級 知道 才 行 。 班長 得 令 , 找 了 空罐 , 沒 多久 , 竟 已 裝滿 。 長官 跟 營長 低低 說話 , 旋即 大聲 跟 士兵 說 , 一定 回報 國防部 , 徹底 解決 衛生 跟 補給 問題 , 廖仁琪 聞 言 , 振奮 地 大喊 全體 官兵 起立 , 高聲 謝謝 長官 。 官兵 會餐 , 氣氛 嚴肅 , 卻 喜氣洋洋 。 吳立隆 知道 , 那 是 不同 的 。 人人 都 是 天父 的 子民 , 可 人人 , 都 也 是 爸 、 媽 的 孩子 。 隔 幾 天 , 老劉 真的 帶 他 上路 。 一 個 老芋仔 帶 一 個 閩南 少年 , 逢 人 就 問 , 有 誰 知道 他 的 父母 ? 吳立隆 覺得 這 一 問 , 真是 驢 , 卻 也 想 不 岀 對策 。 老劉 靈機一動 , 問 村長 打聽 , 憑 他 一 個 外省 老芋仔 , 還 值 幾 個 錢 。 村長 委實 記 不 得 十幾 年 前 那 件 事 , 其 妻 倒 記得 曾 尋獲 孤兒 , 還 生動 敘述 村民 當時 的 兩 個 推論 。 她 總結 , 沒有 人 知道 誰 是 嬰兒 的 父母 。 她 眨眨眼 , 見著 眼前 少年 , 改 了 慈善 的 語氣 , 那 個 年頭 , 大家 都 困難 , 孤兒 多 , 怨不得 人 了 。 她 看 著 少年 , 大叫 一 聲 , 吳立隆 驚喜 , 忙 問 , 想起 什麼 了 嗎 ? 她 失笑 地 說 , 她 剛剛 來回 看 士官長 跟 少年 , 覺得 兩 個 人 都 有一點點 戽斗 , 她 說 著 , 手 掰住 吳立隆 的 眼眉 , 跟 圍觀 的 村眾 說 , 你們 看 , 這 八字眉 、 這 吊吊 的 眼珠 , 不 都 一 個 樣 ? 村眾 經 她 這 一 說 , 一 夥 人 , 一起 望 向 他們 , 都 說 , 長 得 像 , 根本 是 一 個 模子 印出來 的 。 有 人 打趣 說 , 老爸 帶 兒子 , 來 這兒 找 老爸 呢 , 真 怪事 了 。 老劉 老臉 醬紅 , 扯開 喉嚨 說 , 別 瞎扯 了 , 趕緊 帶 吳立隆 離開 村子 。 老劉 原本 氣悶 , 走 一 段 路 後 , 竟 不 氣 了 , 小聲 唱歌 。 吳立隆 質疑 老劉 , 怎 還 笑 得 出來 ? 老劉 說 , 小夥子 , 不 笑 , 難道 要 哭 嗎 ? 老劉 沒有 成家 。 他 剛 住進 昔果山 時 , 有 人 勸 他 , 不如 找 一 房 媳婦 。 老劉 說 , 不了 , 孤家寡人 , 生活 較 輕便 。 而今 , 一 個 少年 呱啦呱啦 走 在 身旁 , 他 卻 訝異 , 當年 怎不 成家 。 吳立隆 在 老劉 家 盤桓 多時 。 村民 也 知 , 少年 不 是 他 朋友 的 兒子 , 告誡 老劉 , 萬一 警員 查 戶口 , 那 就 麻煩 。 吳立隆 這 段 日子 也 學乖 , 不 惹事 , 還 跟 村 裡 同齡 少年 玩 騎 馬 打仗 , 老劉 瞧 著 , 不覺 嘆氣 。 十二月 底 , 老劉 跟 吳立隆 說 , 還是 得 回 孤兒院 , 說明 查 戶口 原委 。 吳立隆 知道 事情 輕重 , 說道 會 回去 的 。 老劉 遲 至 元月 初 , 才 送回 吳立隆 。 臨行 前 那 晚 , 老劉 特地 刮鬍子 、 梳 頭髮 , 整理 得 乾乾淨淨 , 吳立隆 說 , 這 時候 瞧上去 , 還 真 像 是 人 了 。 老劉 罵 說 , 現 才 像 人 , 那 之前 像 什麼 呢 ? 吳立隆 說 , 像 猴 , 別 忘 了 , 這兒 可 叫做 「 昔果山 」 呢 。 吳立隆 又 拿 「 花果山 」 、 「 昔果山 」 開玩笑 。 老劉 不 氣 了 , 扯 著 吳立隆 耳朵 , 到 鏡子 前 , 瞄 自己 、 又 瞄 他 , 喃喃 說 , 他們 都 說 我們 長 得 像 , 可是 我 這樣 瞧 著 , 你 像 我 兒子 嗎 ? 不 , 不 像 。 老劉 推開 吳立隆 , 一 臉 正經 地 說 , 你 不 像 我 兒子 , 你 像 是 , 我 孫子 。 老劉 說完 呵呵大笑 。 吳立隆 耳朵 被 扯疼 , 也 去 扭 老劉 。 隔天 , 老劉 送 吳立隆 回 孤兒院 時 , 院 裡 悲傷 瀰漫 。 原是 艾偉德 女士 死訊 傳回 。 吳立隆 知道 , 也 悲 嗆 落淚 。 吳立隆 強 得很 , 老劉 沒 看過 他 哭 , 慌 了 手腳 。 老劉 怯生生 地 , 讓 他 靠在 懷裡 。 吳立隆 哭 了 一陣 。 他 哀傷 艾偉德 女士 永遠 離去 , 也 憂傷 老劉 即將 告別 。 吳立隆 覺得 , 心裡頭 有 一 個 東西 , 著實 動 了 一下 。 老劉 寬慰 說 , 該 進去 了 , 他 會 常常 來 看 他 。 吳立隆 點頭 。 老劉 目送 他 走 。 吳立隆 突然 轉身 , 喊 了 老劉 一 聲 「 爸 」 。 老劉 驚詫 , 隔 了 一會 , 才 回應 。 兩 人 相視 , 一起 大笑 。 老劉 走 著 、 想 著 , 現在 , 他 有 一 個 兒子 了 。 他 的 兒子 住在 孤兒院 。 這 是 勞什子 的 什麼 道理 ? 老爸 還 在 , 兒子 卻 住 孤兒院 ? 老劉 炸 了 一 籃 油條 , 要 給 孤兒院 , 卻 忘 了 。 老劉 罵 自己 健忘 , 卻 欣喜 轉身 , 小跑步 過去 。 跑近 後 , 才 緩下 腳步 , 慢慢 走 。 院方 說 , 孩子們 正 幫 艾偉德 女士 默哀 、 祈禱 。 待 鐘 響 了 , 孩子 才 會 出來 。 老劉 守 著 門口 , 望 著 屋 上 一 只 古銅 大 鐘 , 等待 鐘聲 響起 。 一九七二年 , 元月 二日 , 國防部長 黃杰 巡視 金門 防務 , 三日 在 城區 運動場 , 校閱 民防隊 , 五日 , 各界 嚮應 「 愛國 軍備 」 捐款 , 計 捐得 二十五萬一百六十八 元 。 九日 , 國防部 所屬 客輪 「 太武號 」 , 首 航 抵 金 。 該 輪 可 乘載 軍民 千 人 , 每 週 航行 高雄 、 金門 二 次 。 三月 廿日 , 總統 蔣公 當選 連任 第五 任 總統 , 金門 軍民 舉行 慶祝 大會 , 並 上電 致敬 。 四月 三十日 , 由 金門 商人 經營 之 建華 公司 「 金門輪 」 , 自 高雄 首 航 金門 , 五月 十四日 , 財政部長 李國鼎 抵 金 訪問 , 表示 希望 金門 利用 天然 條件 , 加強 經濟 發展 。 十七日 , 反共 音樂家 馬思聰 夫婦 訪問 金門 , 在 擎天廳 演奏 兩 場 , 慰勞 將士 。 六月 二日 , 農復會 協助 建造 之 「 金裕安 」 、 「 金裕慶 」 兩 艘 四十九 噸 級 漁船 , 首 航 金門 , 為 本 縣 漁業 打開 遠海 發展 之 新 境界 。 八月 十六日 , 金門 全體 民眾 代表 , 晚間 在 料羅 村民 大會 中 , 忠告 日本 懸崖勒馬 , 勿 與 共匪 建交 , 並 發表 忠告書 。 廿三日 , 返國 參加 國家 建設 研究會 之 海外 學人 , 由 領隊 沈君山 博士 率領 訪問 金門 , 表示 : 「 如果 人人 效法 金門 精神 , 國家 復興 指日可待 」 。 九月 二日 , 增額 中央 民意 代表 選舉 金門 選務所 成立 , 總選所 派 羅漢文 為 主任 委員 , 委員 有 胡世元 、 葉桃村 、 吳烱偉 、 楊清國 。 金門縣 一百二十八 位 青年 , 考取 陸軍 第三 士校 , 各界 舉行 盛會 歡送 入 校 報到 。 十二月 廿三日 , 勘亂 時期 增額 中央 民意 代表 選舉 投票 , 金門 國大代表 候選人 謝炳南 , 金馬 地區 立法委員 候選人 吳金贊 當選 , 選民 投票率 達 百分之九四點一八 。 午夜 每隔 兩 週 , 簡明仁 都 會 收到 女友 來信 。 信 , 由 輔導長 轉交 , 簡明仁 接 了 , 捺進 口袋 , 回到 寢室 , 就 著 一 方 窗 光 讀 。 信件 不只 是 思念 , 還 夾帶 著 讓 時光 暫停 , 再 倒溯 的 魔力 , 鄉愁 和 情愁 , 在 自己 幻想 的 魔術 裡 紛紛 瓦解 。 簡明仁 在 閱讀 字句 的 剎那 , 魂魄 輕輕 移開 了 去 。 簡明仁 不 願意 承認 , 但是 , 讀信 時 的 釋放 和 神遊 , 的確 神似 做愛 了 。 簡明仁 默默 讀 著 字句 , 身體 一 陣 躁熱 。 這 一 熱 , 恍如 鏡頭 拉遠 , 望見 自己 身 在 何處 , 輕輕 歎氣 , 收 了 信 。 簡明仁 駐地 在 金門 最高點 太武山 。 岩石 光禿 藤蔓 不易 攀生 , 缺乏 遮蔽物 , 他們 在 營舍 外 植上 仙人掌 , 排長 說 矮矮 一 排 , 卻 不能 小看 , 等到 長 得 粗 肥 , 連 子彈 都 能 擋 了 。 又 說 營區 水源 困難 , 讓 他們 以後 撒尿 都 來 這兒 。 濁黃色 尿液 噴濺 仙人掌 厚厚 的 葉片 , 葉 嫩綠 , 針 細 尖 , 雖 屬 幼枝 , 亦 讓 人 凜凜 生 懼 。 簡明仁 想 , 若是 跌入 仙人掌叢 裡 , 不如 死 的 好 。 排長 撒尿令 時 , 適逢 初暑 , 天 又 悶熱 不 雨 , 營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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