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 回 事 。 傑克 就 是 一 個 這樣 的 例子 。 去年 ， 莫莉 轉學到 芒特迪瑟特島 中學 的 十年級 就讀 ， 大部分 同學 好像 都 想盡 辦法 要 躲開 這 個 新 同學 ， 各自 有 自己 的 小 圈圈 ， 莫莉 完全 沒辦法 融入 。 老實說 她 也 不 容易 親近 ， 這些 年 來 ， 莫莉 知道 擺出 強悍 或 怪異 的 樣子 ， 比 擺出 柔弱 的 可悲 樣 討喜 ， 加上 哥德風 的 打扮 又 讓 她 多 了 一 層 武裝 。 傑克 是 唯一 一 位 想要 穿過 這 層 武裝 的 人 。 當時 是 十月 中 ， 在 社會 研究 課 的 課堂 上 ， 班 上 要 分組 報告 ， 莫莉 跟 以前 一樣 又 落單 ， 不過 這 回 傑克 邀 她 加入 ， 這 組 還 有 另 一 個 人 叫 裘弟 ， 他 顯然 沒有 很 高興 。 莫莉 整 堂 課 五十 分鐘 的 時間 都 像 一 隻 弓 著 背 的 貓 ， 傑克 為什麼 這麼 好 ？ 他 想要 從 她 身 上 得到 什麼 好處 ？ 他 也 是 那 種 喜歡 怪 女孩 的 人 嗎 ？ 不管 傑克 的 動機 為 何 ， 莫莉 不 打算 讓 他 得逞 ， 兩 手 插 在 胸 前 ， 聳 著 肩膀 ， 烏黑 僵硬 的 瀏海 遮住 眼睛 。 傑克 如果 問 她 問題 ， 她 只 會 聳聳肩 ， 嘟囔 一下 ， 不過 她 都 有 跟上 進度 ， 也 有 把 份內 工作 做好 。 有 一 次 下課 鐘 響 ， 莫莉 在 大家 要 離開 時 ， 聽到 裘弟 說 ： 「 這 女 的 真是 怪斃 了 ！ 我 要 瘋 了 ！ 」 莫莉 此時 轉身 ， 剛好 看到 傑克 的 眼神 ， 他 的 微笑 讓 莫莉 吃 了 一 驚 ， 「 我 覺得 她 滿 酷 的 啊 。 」 傑克 邊 說 ， 他 的 雙眼 緊緊 對上 莫莉 的 眼睛 。 轉學到 這 間 學校 後 ， 這 是 她 第一 次 情不自禁 跟著 微笑 起來 。 接下來 幾 個 月 ， 莫莉 開始 知道 傑克 的 一些 事情 ， 他 爸爸 是 多明尼加 移民工 ， 在 緬因州 的 切瑞菲爾鎮 認識 正在 採 藍莓 的 妻子 ， 讓 人家 懷孕 了 ， 然後 竟然 頭 也 不 回 就 搬回 多明尼加 ， 跟 當地 別的 女孩 在一起 。 傑克 的 媽媽 沒有 結婚 ， 在 一 個 有錢 老太太 的 海邊 別墅 裡 工作 。 從 各 方面 來 看 ， 傑克 應該 會 成為 大家 排擠 的 對象 ， 可是 他 沒有 ， 因為 傑克 有 好幾 項 吸引人 的 特質 ： 在 足球場 上 亮眼 的 表現 、 迷人 的 笑容 、 瞳鈴 大 眼 和 誇張 的 眼睫毛 。 雖然 傑克 並非 自信 十足 ， 但是 莫莉 可以 看出 他 其實 非常 聰明 ； 儘管 傑克 不 承認 ， 或許 也 沒 發現 ， 不過 他 很 可能 比 自己 想像 的 還要 聰明 。 莫莉 完全 不 在乎 傑克 在 足球場 上 有 多 英勇 ， 但是 她 很 欣賞 他 的 智慧 （ 瞳鈴 大 眼 也 加分 ） 。 莫莉 是 因為 自己 的 好奇心 而 沒有 誤入歧途 ， 身 上 的 哥德風 裝扮 也 抹去 了 別人 對 她 會 遵從 傳統 的 期待 ， 一旦 穿上 了 這 層 裝束 ， 莫莉 發現 她 突然 解放 了 ， 可以 盡情 當 別人 眼 中 的 怪胎 。 她 不停 閱讀 ， 在 走廊 上 、 學生 餐廳 裡 ， 而且 讀 的 大多 是 有 焦慮 主角 的 小說 ： 《 黑色 青春 日記 》 、 《 麥田 捕手 》 、 《 瓶 中 美人 》 ① 等 。 莫莉 還 會 把 一些 詞彙 抄寫 到 筆記本 上面 ， 因為 她 很 喜歡 這些 字詞 的 聲音 ： Harridan （ 老馬 、 愛 責備 的 老女人 ） 、 Pusillanimous （ 懦弱 ） 、 Talisman （ 護身符 ） 、 Dowager （ 太后 、 貴婦 ） 、 Enervating （ 萎靡 ） 、 Sycophantic （ 阿諛 奉承 的 ） 。 剛 轉學到 新 學校 時 ， 莫莉 相當 喜歡 她 這 種 讓 人 想 保持 距離 的 印象 ， 也 享受 同儕 眼 中 的 戒心 和 不 信任 。 不過 ， 縱使 千百 個 不 願意 ， 她 還是 得 承認 ， 最近 這 個 拒 人 於 千里 之外 的 人格 已經 開始 受到 限制 ， 早上 要 裝出 這 種 臭 臉 需要 一點 時間 ， 還 有 很多 固定 的 準備 流程 ， 像是 把 頭髮 染 得 烏黑 ， 有 一 撮 還要 挑 染成 紫色 或 白色 、 眼睛 周圍 都 要 搽上 黑色 眼影 ， 皮膚 則 是 要 塗上 好幾 層 比 自己 膚色 白 很多 的 粉底 、 穿上 好幾 層 不 舒服 的 衣服 後 再 調整 、 綁緊 等 。 這些 制式 的 過程 讓 她 開始 不耐煩 。 莫莉 覺得 自己 很 像 馬戲團 的 小丑 ， 某 天 醒來 再 也 不 想 把 紅色 橡膠 鼻 黏到 臉 上 。 大多數 人 不用 花費 這麼多 心力 來 營造 某 種 人格 ， 為什麼 莫莉 就 要 ？ 因為 一定 會 有 新 的 地方 、 新 的 寄養 家庭 、 新 的 學校 ， 她 決定 下 次 要 用 個 簡單 一點 、 不 需要 太 費 心力 的 角色 ， 忿忿不平 的 人 ？ 還是 性感 尤物 ？ 時間 每 過 一 分鐘 ， 遲早 會 換 家庭 的 可能性 就 愈來愈 大 。 狄娜 老早 就 想要 擺脫 她 了 ， 現在 她 有 了 正當 的 理由 。 當初 瑞爾夫 把 他 的 信用 賭 在 莫莉 的 表現 上面 ， 瑞爾夫 花 了 一 番 功夫 想要 說服 狄娜 ， 在 莫莉 駭人 的 裝扮 和 髮型 底下 其實 有 個 可人 的 孩子 。 不過 ， 現在 他 的 信用 掃地 了 。 莫莉 彎下 身 來 ， 掀起 圓孔 花邊 的 床罩 ， 拉出 兩 個 鮮豔 的 旅行包 ， 這 兩 個 包包 是 瑞爾夫 在 艾爾斯沃斯 的 暢貨 中心 出清 特價 時 買 的 （ 紅色 的 那 個 上面 的 商標 寫 著 布萊登 ， 橘色 夏威夷 花樣 的 則 是 艾需力 ， 不 知道 是 顏色 、 款式 的 關係 ， 還是 這 兩 個 傻氣 的 白色 商標 名稱 ， 總之 莫莉 就是 不 喜歡 ） ， 莫莉 打開 衣櫥 第一 個 抽屜 時 ， 她 的 棉被 裡 傳來 打擊樂聲 ， 逐漸 變成 雷鬼 歌手 洋基 老爹 的 歌曲 鈴聲 ， 「 用 這 音樂 妳 就 知道 是 我 打來 的 ， 給 我 接 電話 。 」 傑克 下載 這 個 鈴聲 的 時候 這樣 說 。 「 哈囉 ， 我 的 好 麻吉 ！ 」 好不容易 找到 手機 ， 莫莉 用 西班牙文 跟 他 打招呼 。 「 哈囉 正妹 ， 還好 嗎 ？ 」 「 噢 ， 跟 你 說 ， 狄娜 現在 不 太 高興 。 」 「 是 喔 ？ 」 「 對 啊 ， 她 滿 不 爽 的 。 」 「 多不 爽 ？ 」 「 嗯 … … 我 猜 我 要 離開 這 了 吧 ？ 」 莫莉 有點 哽咽 ， 她 自己 也 沒 料到 ， 畢竟 類似 的 經驗 都 不 知道 經歷 多少 次 了 。 「 不會 啦 ， 我 覺得 不會 。 」 「 是 喔 ， 」 莫莉 一邊 說 一邊 拿出 一 球 球 的 襪子 、 內衣褲 ， 倒進 紅色 包包 ， 「 我 現在 聽到 他們 在 外面 談 這 件 事 。 」 「 但是 妳 還 有 社區 服務 的 時數 要 做完 啊 。 」 「 沒辦法 了 。 」 莫莉 從 梳妝台 一 堆 雜物 上 拿起 糾結 在一 塊 的 幸運 項鍊 ， 手指 摩擦 著 金 鏈子 ， 想要 把 結 鬆開 。 「 狄娜 說 沒 人 要 收留 我 ， 我 不 值得 信任 。 」 項鍊 在 她 的 大拇指 下 鬆開 ， 接著 她 拉開 項鍊 ， 「 沒關係 ， 聽說 觀護所 也 沒 多 糟 ， 真的 要 關 也 才 幾 個 月 。 」 「 但是 妳 又 沒有 偷 那 本 書 。 」 莫莉 將 手機 輕 壓 在 耳 邊 ， 方便 她 戴上 項鍊 ， 摸索 著 要 把 扣環 扣上 ， 然後 看 著 梳妝台 上 的 鏡子 ， 眼窩 下 的 黑 眼影 已經 糊掉 ， 髒 得 像 個 美式 足球員 。 「 妳 沒 偷 吧 ， 莫莉 ？ 」 問題 是 ， 她 偷 了 ， 或是 說 的確 試 過 要 偷 。 那 是 她 最愛 的 小說 《 簡愛 》 ， 她 很 想要 ， 想要 確確實實 擁有 。 巴港 的 雪曼 書店 沒有 存貨 了 ， 她 又 太 害羞 ， 不 敢 開口 要 店員 訂貨 。 狄娜 更 不會 願意 給 她 信用卡 號碼 ， 讓 她 在 網路 上 購買 。 她 從來 （ 嗯 … … 至少 好 一陣子 了 ） 沒有 這麼 迫切 想要 一 樣 東西 。 所以 ， 她 就 到 了 圖書館 ， 面對 狹窄 的 小說類 書架 ， 跪下 身子 從 書架 上 拿 了 三 本 《 簡愛 》 ， 兩 本 平裝版 、 一 本 精裝版 ， 在 手 上 掂 了 掂 重量 ， 把 精裝版 放回去 ， 塞到 《 達文西 密碼 》 旁邊 ， 然後 也 把 比較 新 的 那 本 平裝版 放回去 。 莫莉 藏到 牛仔褲 裡 的 那 本 相當 老舊 泛黃 、 多 處 書頁 都 有 折角 和 鉛筆畫 的 線 ， 快乾膠 這樣 廉價 的 裝釘 方式 已經 綁 不 住 書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