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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持 安靜 。 」 語 畢 , 對著 我 兩 個 弟弟 皺眉 , 他們 躁動 個 不停 , 推來推去 嬉鬧 。 雖然 房東 不 太 友善 、 而且 氣溫 高 到 讓 人 不適 、 房間 又 灰暗 , 還 有 對 我們 這些 外國人 來 說 相當 陌生 的 各 種 噪音 , 不過 我們 看似 是 有 了 全新 的 生活 , 把 金維拉 各 種 艱辛 拋諸 腦 後 : 那裡 的 濕氣 會 沁入 骨 裡 , 那 間 悲慘 擁擠 的 小屋 、 父親 的 酗酒 習慣 , 我 有 說 過 嗎 ? 他 賺來 的 小錢 全 都 丟到 酒水 裡 了 。 在 這裡 , 有 人 要 給 爸爸 工作 、 家 裡 有 電燈 , 一 拉開 關燈 就 會 亮 、 扭開 水龍頭 就 有 水 、 乾爽 的 走廊 上 就 有 馬桶 和 浴缸 。 不管 這裡 再 怎麼 簡陋 , 這 就 是 我們 全新 的 生活 。 我 不 確定 我 現在 這 年紀 的 記憶 還 牢 不 牢靠 , 不 確定 當時 的 記憶 有 多少 如實 保留下來 。 我 七 歲 離開 金維拉 , 梅西 哭鬧 不休 的 那 晚 我 九 歲 , 這 一 晚 對 我 人生 的 影響 比 離開 愛爾蘭 還要 巨大 。 八十二年 過去 了 , 她 的 哭聲 仍 在 我 腦海 裡 揮之不去 。 如果 我 當時 可以 多 注意 她 到底 在 哭 什麼 , 不要 只是 想 讓 她 安靜下來 … … 如果 我 多 注意 她 一點 就 好 了 。 我 很 怕 我們 的 生活 會 再度 分崩離析 , 所以 我 盡力 忽略 一些 讓 我 畏懼 的 事 : 爸爸 一直 在 酗酒 , 這 習慣 即使 到 了 另 一 個 國家 也 不會 改變 ; 媽媽 時而 憂鬱 、 時而 暴躁 , 還 有 他們 兩 人 爭執 不休 。 我 好 想要 每 件 事情 都 能 穩當 順利 , 我 把 梅西 抱 到 胸 前 , 輕輕 在 她 耳 邊 哼 : 「 不論 是 鶇鳥 、 紅雀 、 還是 畫眉 , 歌聲 全 都 不 比 你 的 美 , 我 的 寶貝 。 」 我 想 讓 她 安靜下來 。 梅西 終於 不再 哭鬧 , 我 鬆 了 一 口 氣 , 可是 我 不 知道 她 其實 像 礦場 裡 的 金絲雀 , 正 警告 著 我們 前方 多 危險 , 但是 為時已晚 。 一九二九年 , 紐約市 __UNDEF__ 火災 過後 三 天 , 鄰居 史沃茲曼 先生 把 我 從 睡夢 中 叫醒 , 跟 我 說 他 和 史沃茲曼 太太 已經 想好 了 最 完美 的 解決 辦法 ( 沒 錯 , 他 用 德國 腔調 說出 最 、 完 、 美 , 當下 我 才 知道 最 高級 這 文法 可怕 的 力量 ) 。 他們 會 把 我 帶到 兒童 救助 協會 , 說 那 個 地方 都 是 友善 的 社工 在 帶 小孩 , 不但 有得 吃 , 住 的 地方 也 乾爽 又 溫暖 。 「 我 不能 去 , 媽媽 出院 的 時候 我 要 照顧 她 。 」 我 知道 父親 和 弟弟 都 死 了 , 我 看到 他們 躺 在 走廊 上 , 上頭 有 布 蓋 著 , 不過 我 媽媽 被 人 用 擔架 抬走 了 , 然後 看到 有 個 穿 制服 的 人 帶走 一邊 抽搐 、 一邊 發出 低沉 聲音 的 梅西 。 他 搖搖頭 說 : 「 她 不行 了 。 」 「 可是 她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她 撐不住 了 。 」 說完 , 他 轉身 離去 。 我 的 父母親 、 我 的 弟弟 妹妹 就 像是 我 自己 身體 的 一 部分 , 我 無法 言喻 這 種 喪親 之 痛 。 就算 我 找到 可以 形容 的 言詞 , 也 找 不 到 人 訴說 。 這 個 世界 上 、 這 個 新 國度 跟 我 有關 的 人 不 是 死去 , 就是 消失 了 。 火災 當晚 , 史沃茲曼 先生 好心 收留 我 , 我 可以 聽到 史沃茲曼 太太 在 臥房 裡 跟 他 爭論 要 怎麼 處置 我 。 「 我 沒有 要 養 她 , 」 史沃茲曼 太太 小聲 說 , 這些 話 在 我 耳 裡 清楚 迴盪 著 , 彷彿 她 就 在 我 房 裡 說話 , 「 這些 愛爾蘭人 ! 一 堆 小孩 擠 在 這麼 小 的 地方 , 這 種 事 發生 再 多 次 也 不 奇怪 ! 」 我 從 牆壁 聽到 他們 的 對話 時 , 身體 裡面 似乎 有 個 地方 被 掏空 了 , 這 也 不 是 我 要 的 啊 ! 幾 個 小時 前 , 爸爸 剛 從 酒吧 下班 回家 , 跟 往常 一樣 要 換 衣服 , 每 脫掉 一 件 , 就 散發出 讓 人 不 舒服 的 味道 。 媽媽 在 補 衣服 貼補 家用 , 多明尼克 在 削 馬鈴薯 , 詹姆士 在 角落 玩 。 我 抱 著 梅西 一起 畫圖 , 教 她 字母 , 她 的 重量 和 溫度 彷彿 一 個 熱水瓶 , 壓 在 我 的 大腿 上 , 黏答答 的 手指 玩 著 我 的 頭髮 。 我 很 努力 要 忘記 剛剛 發生 的 事情 , 說 「 忘記 」 可能 是 用錯 字眼 了 , 我 怎麼 可能 忘記 ? 我 又 要 怎麼 壓抑 內心 的 絕望 , 忘掉 過去 向 前 走 , 就算 只 是 一 小 步 也好 ? 那 晚 我 一 闔上 眼 , 我 就 聽見 梅西 的 哭聲 和 媽媽 的 尖叫聲 , 聞到 燒焦 的 味道 和 嗆鼻 的 煙 , 感覺 火 在 我 皮膚 燃燒 。 我 原本 躺 在 史沃茲曼 先生 的 客廳 , 立刻 從 棉被 裡 驚坐 起身 , 嚇出 一 身 冷汗 。 我 的 外公 外婆 也 過世 了 , 幾 個 舅舅 都 在 歐洲 , 一 個 接著 一 個 去 作戰 了 , 我 根本 不 知道 要 怎麼 找到 他們 。 不過 我 想到 要是 跟 史沃茲曼 先生 提起 , 也許 有 人 可以 幫 我 找到 在 愛爾蘭 的 奶奶 和 姑姑 , 雖然 來到 美國 之後 就 沒有 跟 他們 再 聯絡 過 了 。 我 從來 沒有 看到 奶奶 寫信 過來 , 也 沒有 看到 父親 寫信 給 她 。 我們 在 紐約 的 生活 相當 慘澹 , 光 是 要 維持 生計 就 很 困難 , 我 覺得 父親 應該 不 太 想 跟 奶奶 報告 消息 。 唯一 的 線索 就 是 我們 那 個 村莊 的 名字 和 姓氏 , 也許 這樣 的 訊息 就 已經 足夠 ? 可是 史沃茲曼 先生 聽 了 之後 皺起 眉 , 搖 了 搖頭 , 那 個 時候 我 才 了解到 自己 多麼 孤單 。 在 大西洋 的 這 一 端 , 沒有 一 個 大人 有 必要 照顧 我 , 沒有 一 個 人 可以 帶 我 去 坐 船 , 或是 為 我 買 船票 。 我 是 這 個 社會 沉重 的 負擔 , 沒有 人 有 義務 要 擔 起 這 個 擔子 。 「 噯 ! 那 個 愛爾蘭 來 的 女生 , 過來 ! 」 一 位 戴 著 女 帽 , 個頭 瘦小 卻 怒氣沖沖 的 太太 用 手 指 著 , 她 之所以 知道 我 是 愛爾蘭人 , 一定 是 史沃茲曼 先生 幾 個 禮拜 以前 , 帶 我 過來 兒童 救助 協會 時 填 了 文件 吧 ? 還是 因為 我 的 口音 仍然 厚重 如 泥炭 ? 我 站到 她 面前 時 , 她 雙唇 一 嘟 , 說 : 「 哼哼 , 紅髮 是 吧 。 」 「 運氣 不 好 , 」 她 旁邊 的 胖 女士 嘆氣 , 「 還 有 這些 雀斑 , 光 是 她 的 年紀 就 很 難 處理 了 。 」 瘦 女士 舔 了 一下 大拇指 , 用 濕濕 的 手指 撥開 我 臉 上 的 頭髮 說 : 「 不要 嚇跑 他們 , 知道 嗎 ? 現在 開始 一定 要 把 頭髮 往 後 梳 。 如果 妳 乾乾淨淨 又 有 禮貌 , 他們 可能 不會 那麼 快 就 決定 不 要 妳 。 」 她 把 我 袖子 的 釦子 扣上 , 蹲過來 把 我 的 黑色 鞋帶 重 綁 了 一 次 , 這時 她 頭 上 的 帽子 傳來 一 股 霉味 。 「 妳 啊 , 外表 看起來 得體 非常 重要 。 就是 要 讓 女士 會 想要 妳 去 家 裡 幫忙 , 所以 妳 要 看起來 乾乾淨淨 , 講話 要 有 禮貌 , 但是 也 不要 太 …… 」 話 沒 說完 , 她 看 了 另 一 個 女士 一 眼 。 「 不要 太 怎樣 ? 」 我 問 。 「 有 些 女人 對於 同 一 個 屋簷 下 的 漂亮 女生 可是 不會 太 客氣 的 , 」 她 說 , 「 我 也 不 是 說 妳 有 多麼 …… 但 一樣 。 」 說完 她 指 著 我 的 項鍊 問 , 「 這 什麼 ? 」 我 伸手 摸 了 一下 這 個 小小 的 克拉達 塞爾特 十字架 , 我 從 六 歲 戴 到 現在 , 用 我 的 手 感受 十字架 上 的 心型 凹痕 , 「 這 是 愛爾蘭 十字架 。 」 「 妳 不能 帶 紀念品 到 火車 上 。 」 這時 我 的 心跳 跳 得 好 急 , 她 一定 都 聽到 了 , 我 趕緊 說 : 「 這 是 我 奶奶 的 。 」 兩 個 女人 這時 看 了 一 眼 十字架 , 我 可以 感覺到 她們 在 猶豫 下 一 步 要 怎麼 做 。 「 我們 還 在 愛爾蘭 的 時候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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