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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氓 」 會 抓去 派出所 審問 。 他 一 陣 心虛 , 壓低 頭 上 的 帽子 , 慢慢 閃入 亭仔腳 。 他 七月 初 又 打 了 電話 回家 , 小舅 說 , 阿好 七月 中 才 會 回來 。 七月 十七日 , 他 終於 聯絡到 阿好 。 電話 那邊 , 阿好 的 聲音 有 喜悅 , 也 有 憂慮 。 阿好 說 , 她 本來 預計 到 八月 才 北上 。 丙丁 回來 , 她 急 著 上 臺北 。 因為 七月 二十一日 是 小舅 生日 , 她 決定 在 為 小舅 做完 生日 後 , 二十三 或 二十四日 到 臺北 。 她 也 叮囑 丙丁 在 臺北 不要 到處 亂跑 。 在 久別 以後 , 能 再度 聽到 阿好 的 聲音 , 讓 丙 丁 高興 極了 。 過 了 幾 天 , 他 連續 打 了 電話 給 莊松林 、 梁加升 及 林占鰲 , 告訴 這些 好朋友 他 回到 臺灣 了 。 這些 好友 接到 丙 丁 電話 都 很 興奮 , 但 也 一致 認為 , 丙丁 到 臺南 太 危險 。 應該 是 臺南 的 朋友 們 大家 找 個 好 日子 , 一起 到 臺北 探訪 他 。 大家 希望 能 利用 丙丁 全島性 的 號召力 , 再 為 臺灣 工友 總聯盟 做出 一 番 局面 來 。 梁加升 說 , 這 幾 年 因為 日本 總督府 愈趨 嚴苛 , 臺灣人 的 反對 運動 已經 被 壓抑 得 幾近 苟延殘喘 了 。 後來 丙丁 再 與 梁加升 聯絡 時 , 梁加升 表示 , 大家 已經 看好 日子 , 七月 二十七日 星期六 晚上 , 一共 六 位 朋友 一起 搭 夜車 上 臺北 。 二十八日 星期日 中午 , 大家 將 設宴 歡迎 丙丁 歸來 。 丙丁 聽到 這 好 消息 , 有 說 不 出 的 高興 和 期盼 。 想不到 , 對 七月 底 的 期盼 與 喜悅 , 現在 都 成為 泡影 了 ! 那 一 天 , 七月 二十日 上午 在 廟口 攤子 吃 早餐 時 , 聽到 旁邊 客人 的 談話 , 提到 十月 起 總督府 將 盛大 開催 「 始政 四十 年 博覽會 」 。 除了 臺北 公會堂 及 新公園 的 會場 外 , 在 大稻埕 也 有 展覽場 。 丙 丁 很 好奇 , 漫步 到 了 該 預定 場地 , 果然 見到 許多 建築 工程 。 佔地 之 大 , 也 出乎 丙丁 預料 。 丙 丁 記得 十 年 前 , 一九二五年 , 始政 三十 年 的 時候 , 文化 協會 曾 公開 決議 拒絕 配合 , 表示 這 其實 是 「 臺灣 民族 敗績 紀念日 」 。 見到 這些 用 臺灣人 稅金 所 蓋成 的 歌功頌德 建物 , 他 又 惱 又 怒 , 反射性 重重 踢 了 一 腳 , 又 忿忿 吐 了 兩 次 口水 。 卻 不料 被 警察 看到 了 。 丙丁 斜眼 看 了 兩 位 押送 他 的 日本 警員 。 「 ば か ( 蠢蛋 ) ! 」 他 不禁 在 心 中 暗 罵 了 一 聲 。 車子 已 經過 了 新莊 市街 , 道路 兩旁 出現 綠油油 的 山林 。 一 轉彎 , 出現 一 條 大 路 。 車子 開始 爬坡 , 道路 分叉成 二 , 左路 朝上 , 直 上 樂生院 的 大 平臺 , 右路 往 下 , 由 大 平臺 下山 。 但是 一般 入院 院民 , 只有 自家 裡 被 送進 樂生院 的 路 , 沒有 自 樂生院 被 送回 家 中 的 路 。 丙丁 知道 , 這 一 刻 自己 已經 走 在 這 一 條 不歸路 上 。 樂生院 到 了 。 他 在 廳舍 左方 的 小路 下 了 車 。 在 有 「 外來 」 ( 門診 ) 牌子 的 房間 , 他 接受 詳細 的 問診 及 體檢 。 主治 醫生 很 親切 , 自我 介紹 說 他 叫 馬嶋 。 丙丁 看到 他 「 患者 身 分帳 」 的 右上端 特別 寫 著 大字 : 「 臺北市 下 奎府町 一 ~ 五 」 。 這 是 北署 的 地址 , 表示 他 已經 被 做 了 記號 。 樂生院 的 工作 人員 也 小心翼翼 。 因為 這 是 史 上 第一 次 , 樂生院 來 了 一 位 由 特 高 警察 送過來 的 患者 。 丙丁 由 北署 移送 樂生院 的 文件 , 除 戶籍 資料 及 家產 外 , 還 寫 著 : __UNDEF__ 病名 : 斑紋癩 及 神經 癩 __UNDEF__ 入 療養所 理由 : 久 住 旅館 , 有 病毒 傳播 之 虞 。 而 在 樂生院 之 病患 資料欄 上 , 本人 之 思想 及 信仰欄 填 著 : __UNDEF__ 有 左傾 之 思想 , 由 特 高 監視 中 。 性質 及 性癖 : 沉默 寡言 , 陰險 , 對 官廳 及 官員 易 有 非難 或 攻擊 之 行為 。 趣味 特技 : 音樂 。 有無 犯罪 : 無 。 第十 部 __UNDEF__ 樂生院 __UNDEF__ 外表 健康 的 人 , 不 可憐 而 又 不能 理解 此 病 。 我們 為 社會 犧牲 才 來到 此 地 生活 的 , __UNDEF__ 不能 對 此 表示 同情 可憐 的 , __UNDEF__ 講白 的 , 是 比 病人 更 卑鄙 , 不屑一顧 的 人 。 必要 促 其 反省 , 喚起 同情心 , 讓 其 悔悟 … … __UNDEF__ — — 摘 自 盧丙丁 「 樂生院 退 院 演講詞 」 __UNDEF__ 第六十八 章 丙丁 由 同 一 位 警衛 帶領 , 進入 園區 。 他 先 進入 消毒池 完成 消毒 程序 , 再 經過 禮拜堂 、 佛堂 , 進入 院民 所 住 的 房舍 。 丙 丁 瞥見 廳舍 的 第三 進 有 一 個 大 病房 , 滿滿 都 是 病人 , 可能 有 四 、 五十 個 人 之多 。 有 哀吟聲 傳來 , 讓 丙丁 覺得 很 不 好受 , 卻 又 感同身受 。 警衛 說 , 那 是 重 症 病房 。 他 又 笑 著 向 丙丁 說 : 「 你 的 病症 算是 輕微 的 , 所以 你 被 分配 在 蓬萊寮 。 」 蓬萊寮 位在 佛堂 之 側 。 蓬萊寮 的 門口 , 一 位 較 年長 約 四十 歲 左右 者 在 門口 等候 , 自我 介紹 說 : 「 我 叫 梁文喜 , 是 蓬萊寮 的 戶長 。 」 蓬萊寮 其實 是 一 個 分隔為 兩 間 相通 的 大 病室 所 合起來 的 屋子 , 一共 可以 住到 二十九 人 。 每 人 一 張 床 和 一 個 桌子 、 一 把 椅子 , 一 個 衣物箱 。 兩 床 之間 , 以 布簾 隔開 。 除了 丙 丁 之外 , 今天 稍早 有 一 位 叫 張火丁 的 病人 , 也 住到 蓬萊寮 來 。 結果 現在 二十九 床 完全 住滿 。 丙丁 的 床 , 正好 在 靠近 兩病室 分隔壁 之旁 的 邊床 , 比較 不 受 打擾 。 更 巧 的 是 , 他 的 隔床 正 是 戶長 梁文喜 。 丙丁 一面 整理 自己 的 床 及 桌子 , 一面 打量 著 病房 環境 。 有 幾 位 室友 圍 了 過來 , 向 這 位 新來 室友 打招呼 。 有 幾 位 病友 說 , 盧丙丁 這 個 名字 有些 熟悉 , 不過 「 丙丁 」 本來 就 有 些 菜市仔名 。 梁文喜 說 : 「 他 是 有名 的 民眾黨 幹部 喔 。 」 丙丁 向 諸 室友 打 了 個 招呼 。 又 私下 向 梁文喜 說 : 「 這 病室 真是 太 小 了 。 」 梁文喜 說 : 「 這 是 所有 院舍 中 最早 完成 的 三 棟 之 一 。 因為 患者 增加 太 快 了 , 現在 院方 正在 擴建 新 病舍 中 。 」 梁文喜 帶 著 他 到 公共 澡堂 洗 了 澡 , 再 到 公共 食堂 吃 了 大 廚房 所 準備 的 食物 , 每 人 一 份 。 晚飯 後 就寢 。 這 是 丙 丁 來到 樂生院 第一 天 的 生活 。 丙丁 第一 次 見到 這麼多 自己 的 病友 , 非常 震撼 。 他 發現 重 症 病友 的 症狀 非 他 所 能 想像 。 有 不少 人 臉 上 布滿 褐紅色 腫塊 , 遠望 猶如 獅 臉 。 相較 之下 , 自己 臉 上 及 頸部 的 腫塊 , 可能 因 大 楓子油 的 治療 效果 , 已經 消腫 而 只 留下 少量 腫塊 及 斑紋 。 也 有 不少 患者 因 下肢 之 神經 病狀 明顯 不良於行 。 若 以 手掌 的 病況 來 說 , 有 不少 人 不但 肌肉 萎縮 , 而且 關節 變形 , 以致 手指 如 雞爪 ; 有的 甚至 指節 腫大 斷裂 。 丙丁 雖然 也 有 萎縮 現象 , 但 比較起來 已經 輕微 許多 。 丙丁 突然 體會到 「 物傷 其 類 」 是 什麼 意思 , 也 對 這些 比 他 嚴重 多多 的 病友 們 充滿 了 同情 。 第二 天 早上 , 梁文喜 向 丙丁 以及 新進 的 張火丁 說 : 「 來 , 我 來 帶 你們 參觀 園區 。 」 有 幾 位 病友 也 表示 希望 同行 , 於是 有 六 、 七 人 結伴 而 行 。 他們 步下 蓬萊寮 的 臺階 , 先 到 大 佛堂 。 眾人 向 佛祖 拜 了 三 拜 。 正好 一 位 林石獅 先生 也 來 禮佛 。 眾人 說 他 是 院民 副代表 。 林石獅 見到 盧丙丁 , 連 說 : 「 久仰 。 」 也 加入 隊伍 。 眾人 帶 丙丁 走過 炊事場 及 浴場 。 一 根 巨大 煙囪 聳入 天空 。 梁文喜 告訴 丙丁 , 這裡 的 病人 衣服 都 在 鍋爐房 內 經過 高溫 洗滌 消毒 。 這 煙囪 就 是 鍋爐房 排煙 處 。 丙丁 說 : 「 我 在 總督府 臺北 病院 也 見 過 這樣 的 煙囪 。 」 林石獅 聞 言 , 興奮 地 說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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