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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慎重 珍惜 , 彷彿 古代 瓷器 , 甫 出土 。 然後 我 知道 , 我 是 易 碎 的 , 我 還 不 知道 怎麼 當 個 父親 。 多 年 後 , 透過 無意 拍下 的 照片 , 察覺到 襁褓 時刻 , 父親 多 不 在 。 還 有 幾 回 , 遠遠 看見 娃娃車 停 , 父親 接 了 孩子 , 笑 得 開懷 , 祖孫倆 手 牽 手 , 走 在 前面 , 一 老 一 少 , 話 竟 沒 停 。 我 也 想起 , 很少 跟 父親 聊 些 什麼 。 我 默默 尾隨 父親 與 孩子 。 一 個 喊聲 鏗然 而 至 , 「 是 等到 了 抹 ? 」 母親 倚 窗 , 從 三樓 窗台 探出 頭 , 朝 長 巷 嚷 ; 父親 朝上 , 粗聲粗氣 回 說 , 「 沒 等到 , 是 要 按 怎 回去 ? 」 父親 低頭 與 孩子 說 , 你 這 個 阿嬤 , 腦袋 空空 。 「 空 、 空 , 你 聽 有 抹 ? 」 我 聽到 母親 的 喊聲 , 便 自動 停下 了 。 我 知道 窗台 視角 的 極限 。 以前 的 我 , 也 常 在 窗台 , 等候 父親 與 母親 , 一 個 收工 、 一 個 下班 , 看 他們 一 步 一 步 , 走進 長 巷 。 我 知道 不 走 , 母親 就 看 不 到 我 。 我 看 著 父親 與 孩子 , 走進 公寓 大門 。 公寓 樓梯 間 , 燈光 乍 亮 。 我 聽到 母親 旋轉 喇叭鎖 , 鎖頭 開 、 拍 搭 響 。 拉開 鐵門 扣鎖 , 一 聲 晃咑 , 廳堂 的 光 打 往 樓梯 間 , 照 得 更 亮 。 母親 總是 不 說 、 不 問 , 而 微笑 默默 , 看 著 從 樓梯 走上來 的 我 、 孩子 以及 我 的 手足 們 。 兩 分鐘 後 , 我 走向 父母家 。 抬頭 , 家 裡 的 窗台 內 , 光 移 流 而 下 , 咑咑 落地 , 映 著 長 巷 。 我 循 梯 而 上 。 循 著 幽暗 中 , 映 著 光 的 通道 , 回家 。 在 殘疾 上 種花 有 句 激勵 人心 的 話 是 , 「 將相 本 無 種 , 男兒 當 自強 」 。 用 在 文學 上 , 特別 適合 用來 鼓勵 「 沒有 」 中文 基礎 , 卻 立志 寫作 的 人 。 我 正 是 這樣 的 人 。 我 愛 寫作 , 雖 跟 喜歡 閱讀 有關 , 但 細思 , 則 充滿 意外 。 小時候 住 金門 , 面臨 無 書 可 讀 的 窘境 。 姊姊 、 哥哥 的 「 自修 」 放 在 三合院 著 閣樓 。 那兒 低矮 , 時 見 野貓 出入 , 跳蚤 繁多 。 為了 滿足 讀書 、 看 故事 的 欲望 , 我 登 閣樓 , 猶如 上野山 、 殺火龍 , 冒 著 生命 危險 。 閣樓 有 窗 , 映 著 兩 道 光 , 我 翻閱 書籍 , 常常 一 翻 就 忘 了 走 , 直到 窗光 改變 方位 , 越來越 暗 , 察覺 一 絲 恐怖 , 一 陣 沁涼 上身 , 趕緊 溜下樓 。 閣樓 門 矮 , 我 為 找 書 , 不 知 撞腫 過 幾 回 前額 。 我 還 有 一 個 閱讀 線索 是 看 電視 、 讀 字幕 , 因此 , 我 國小 一年級 , 就 較 同學 認識 更多 字 , 在 作文 成績 上 , 也 優越 許多 。 讓 我 感受到 閱讀 樂趣 的 , 不可 不 談 漫畫 。 村頭 入口處 的 理髮店 充當 租書店 , 羅列 《 原子 小 金鋼 》 、 《 怪 醫 秦 博士 》 等 , 集本 未必 足 , 但 已 是 閱讀 大補丸 , 我 每每 趁 爺爺 午休 , 溜進 他 靜暗 的 廂房 , 不管 他 淺眠 、 沉睡 , 一遍遍 喊 著 , 「 爺爺 、 爺爺 , 給 我 兩 塊 錢 。 」 爺爺 躺 在 蚊帳 內 , 窸窣 回應 , 半 醒 著 摸索 錢袋 , 給 我 錢 。 我 得 了 錢 , 趕緊 到 租書店 報到 , 揀選 漫畫 , 回到 三合院 後 , 以 下巴 或 腋 下 夾 著 書 , 踩穩 樹瘤 , 握緊 樹幹 , 爬上 繫 在 木麻黃 上 的 吊床 。 躺 在 吊床 , 未 如 想像 中 浪漫 , 躺 沒 幾 分鐘 , 粗硬 的 童軍 繩 在 胳臂 、 大腿 上 , 壓印 深深 的 瘀痕 , 我 得 休息 , 換 邊 換 面 , 才 能 繼續 閱讀 。 眼睛 從 書本 移開 後 , 樹吟 、 海濤 來得 更 清晰 。 我 自在 地 坐 在 樹 上 , 並 不 知道 這 時光 的 快樂 , 是 未來 歲月 中 , 難以 逢遇 了 。 也許 , 比 旁人 認識 更多 字 、 讀 了 多 一點點 的 書 , 是 我 寫作 的 原因 , 但 認真 說來 , 還 在於 我 的 內向 。 大約 從 小時候 開始 , 我 就 內向 至極 , 寧願 以 文字 溝通 , 也 不 願 以 說話 表述 。 我 曾 因為 作文 優越 , 而 被 推薦 參加 演講 , 那 真是 可怕 極了 , 我 不斷 拒絕 , 才 免於 上台 。 我 國小 與 國中 , 甚至 到 高中 , 未曾 當 過 副班長 、 班長 , 因為 那 得 對著 許多 人 講話 , 也 讓 人 害怕 。 我 脾氣 溫和 , 絕非 怪咖 , 但 遇到 需要 說話 的 事情 , 內心 就 抖 得 厲害 。 因為 表達 困難 , 我 罹患 口吃 , 迄 今 並 未 痊癒 。 我 因為 口吃 鬧 了 不少 笑話 。 有 一 回 過年 , 家 裡 要 玩 牌 , 矚 我 到 雜貨店 購買 , 卻 突然 說 不 出 「 樸克牌 」 跟 「 橋牌 」 , 靈機一動 跟 老闆 說 , 我 要 買 的 這 種 東西 , 有 四 種 花色 , 每 一 個 花色 有 十三 張 。 取 了 牌 、 交 了 錢 , 我 羞窘 著 臉 , 急急 快 走 。 我 深信 無論 是 誰 , 都 有 話 想 跟 一 個 人 說 , 或 更多 人 說 。 比如 寫作 、 繪畫 、 書法 、 音樂 等 都 是 。 我 說 不 出來 , 最後 只好 選擇 寫出來 。 直到 今日 , 我 仍 認為 若 家 裡 家境 優 , 我 或 有 機會 成為 雕刻家 。 因為 我 深 愛 木頭 的 色澤 跟 紋路 。 但 我 沒有 那樣 的 環境 。 寫作 成為 一 種 經濟 的 出口 。 我 從 高中 開始 寫 詩 。 有 必要 點 提 的 是 , 我 不僅 「 沒有 」 中文 基礎 , 高中 讀 的 是 高工 。 南港 高工 , 在 南港 , 在 我 就學 的 年代 猶 見 內湖 垃圾山 , 每 一 天 車 來 車 往 , 填平 半 邊 天 。 南港 且 有 大 煙囪 , 燃燒 時 , 落塵量 極 大 , 課桌椅 油污 厚 。 遇 戶外 教學 時 , 雪白 的 筆記本 不 多時 , 變 堆滿 灰塵 。 我 就 在 大 煙囪 底下 , 萌發 我 的 青春 , 並 重燃 了 課業 壓力 下 , 放歇 的 寫作 。 我 利用 時間 , 在 課本 的 空白處 寫下 大量 的 , 。 我 以為 可以 名垂千古 的 新詩 , 高中 畢業 , 且 費神 地 抄錄 在 筆記本 上 。 我 為 此 自信 、 自豪 , 深深 以為 文學 就 該 這樣 , 浪漫 、 抒情 。 我 驗證 了 , 我 是 一 個 愁人 , 生命 給 這 個 年紀 的 脆弱 、 敏感 , 以及 詩性 。 我 高工 畢業 前 , 做 了 一 個 大 決定 , 「 提前 入伍 」 。 導師 詢問 同學 意願 , 舉手 者 一 大 堆 , 辦理 報到 、 體檢 , 卻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。 小時候 住 金門 , 自認 對 軍旅 、 操練 非常 熟悉 , 沒 料到 「 睡覺 」 就 是 大 問題 。 晚上 十點 就寢 , 同袍 操 勞累 , 雖 快速 入眠 , 卻 不 安靜 ; 陣陣 車 鳴 、 齁齁 雷 響 , 我 躺 在 床 上 , 以 棉被 掩耳 敵擋 、 以 默數 呼吸 遺忘 , 都 無法 好好 睡 上 一 覺 。 常 是 熬到 兩三點 , 才 倦 疲倦 睡去 。 我 因此 省悟 , 當 好 軍人 的 首要 秉性 , 必須 好吃 好 眠 哪 。 時值 聯合文學 舉辦 首 屆 文藝 營隊 , 我 通訊 報名 , 卻 中 了 情報 系統 陷阱 , 來函 要 我 詳 填 部隊 番號 與 駐地 等 資料 。 文學 上身 , 我 興奮 過頭 , 不疑有它 。 不久 , 營 輔導長 傳令 見 我 , 才 知道 我 為 報名 , 違反 通訊 規定 。 我 幸運 地 未 受 處罰 , 也 因此 機會 參加 薪水 詩社 , 跟 文友 並行 共進 了 一 段 時間 。 退伍 後 進 大學 , 我 對 自己 的 認識 還是 不足 , 考上 了 中山 大學 財務 管理 學系 , 對 創作 的 興趣 , 從 新詩 延續為 散文 與 小說 。 有時候 , 跟 年輕 朋友 分享 求學 與 文學 , 我 常 慚愧 地 說 , 雖然 我 寫作 , 可是 我 的 中文 並 不 好 。 作文 與 寫作 的 不同 , 在於 寫作 更 講究 個性 。 成為 作家 , 是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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