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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 還 沒 走 過 一半 。 一 排 老人 阻攔 了 路口 , 車輛 的 喇叭聲 衝天 嘎響 , 急躁 的 司機 且 還 頭 手 伸出 窗 外 , 朝 老人 們 吼叫 。 但是 , 我們 要 理會 那些 車子 嗎 ? 我 問 孩子 。 他 哈哈 大笑 說 , 不管 他們 , 得 繼續 過 馬路 。 他 因為 接受 了 這 個 故事 而 覺得 羞愧 , 又 氣 又 急 , 就是 不 笑 , 眼睛 硬是 彎成 半圓 。 我 彎腰駝背 , 上氣 不 接 下氣 地 跟 前面 的 兒子 、 後頭 的 爸媽 說 , 我們 趕快 過 馬路 吧 , 喇叭聲 震 得 耳朵 好 痛 啊 。 我 邊 說 , 邊 艱難 移動 腳步 , 地 上 的 斑馬線 無 盡頭 似地 , 永遠 走 不 到 。 兒子 終於 看 得 哈哈 大笑 。 不管 多 難熬 , 九點半 還是 會 來 , 兒子 偕 岳母 去 新店 , 我 編造出來 慰解 兒子 的 老人 卻 持續 在 過 馬路 。 我 手臂 搭 在 兒子 肩 上 , 露出 小 截 手腕 , 上頭 黑 點 密佈 。 以為 垢 沒 揉掉 , 抽出 手 揉 , 揉紅 了 皮膚 , 垢 卻 去不了 。 我 訝異 , 不 知 這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回頭 問 爸爸 , 卻 看見 爸爸 手臂 上 也 有 垢 , 一 樣 深 黯 的 垢 。 他 的 臉 也 有 垢 , 那 是 一 張 再 也 洗 不 乾淨 的 臉 。 我 不禁 納悶 , 那 是 爸爸 嗎 ? 變 慈祥 的 爸爸 , 臉頰 也 來得 豐腴 , 這 就 是 當年 處罰 我 罵 髒話 , 我 奪門而躲 , 他 卻 卸下 門板 、 拆 了 床板 , 揪 我 出來 , 眼珠子 快 爆出血 的 年輕人 ? 如今 , 他 的 氣力 已 不見 , 手臂 擱 在 我 肩 上 , 越 擱 越 沈 。 我 再 看 他 的 臉 , 早 不 見 豐腴 , 垂垮垮 的 臉皮 有 許多 折縐 , 那 折縐 像 可以 掀開 , 再 道出 好幾 個 故事 。 我 想起 國中 搬到 臺灣 , 第一 次 遭遇 有感 地震 。 吊燈 搖晃 , 酒櫃 忽上 忽下 , 房間 的 直立鏡 「 啪 」 地 一 聲 落地 。 我 以為 是 傍晚 下課 , 沒 聽 爸爸 的 交代 洗菜 , 他 生氣 了 , 房屋 因而 震動 。 我 真 以為 是 憤怒 的 爸爸 一 手 一 邊 , 抱住 小 房 兩 側 , 在 那裡 左右 搖 、 前後 晃 。 之後 , 才 知道 那 是 地震 。 雖 知 真相 , 爸爸 生氣 搖撼 房間 的 想像 竟 無法 抹滅 , 我 相信 爸爸 真 有 那 股 力量 , 至今 也 不 疑 。 再 過 幾 年 , 爸爸 就 有 資格 領取 老人 年金 。 他 當年 為 防 兵役 , 晚報 戶口 , 早已 六十五 , 卻 還 沒 六十五 。 而 現在 , 他 豈止 六十五 , 簡直 九十五 , 跟 外婆 一樣 長壽 了 。 是 聽到 我 的 話 嗎 ? 外婆 從 爸 、 媽 身後 探首 微笑 , 她 一點 都 沒 老 , 還是 九十五 歲 的 樣子 。 有 一 次 回 金門 探望 外婆 , 她 的 房間 櫃子 擺 了 很多 相簿 。 外婆 中風 , 仍 可 言語 , 卻 甚少 說話 , 媽媽 或 舅舅 拿 照片 , 問 她 那 是 誰 ? 誰 ? 誰 是 誰 ? 外婆 或 搖頭 不 語 , 或 突然 說 , 我 當然 知道 那 是 蝦米人 。 然後 , 又 是 一 段 長 的 、 深 的 沈默 。 耽看 劇情 與 招式 , 出 戲院 , 有樣學樣 , 與 玩伴 於 田埂 間 鬥武 比招 , 夢想 改日 奔投 少林寺 , 習 十八般武藝 。 彼 當時 , 教 忠 教 孝 是 愛國 主義 的 第一 環節 , 除了 教科書 , 學校 且 於 走廊 張貼 民族 英雄 史傳 , 搭以 生動 畫作 , 我 讀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的 史可法 、 文天祥 、 岳飛 等 傳記 , 激情萬丈 , 在 某 個 秋日 , 持 原子筆 在 學生帽 內緣 , 註寫 人生 第一 個 座右銘 : 「 人生 自古 誰 無 死 , 留 取 丹心 照 汗青 」 。 那 一 年 , 我 正 少年 。 那 一 年 , 以及 之後 好多 年 , 我 都 堅信 拋 自己 頭 、 灑 自己 血 , 就 能 拯救 世界 。 漸 長 漸 覺 , 世界 有 許多 人 , 專門 出賣 別人 的 頭 , 且 賣 得 很 有 學問 。 尤其 在 金門 前線 , 必須 敎 民 如 牧羊 。 羊 的 快樂 , 我 的 快樂 ; 羊 的 憂愁 , 我 的 哀憂 。 少年 , 只 愁 玩 得 不 夠 。 那 年代 的 「 玩 」 , 非常 困乏 。 沿襲 兄長 或者 前 一 代 的 遊戲 , 如 抓 蟬 、 捕 金龜蟲 , 於 泥地 上 畫 跳房子 , 運動 遊戲 如 綁結 橡皮筋 , 跳高 。 我們 玩 撲克 , 且 在 廟 裡頭 玩 , 彷彿 正 說 , 低頭 玩 撲克 、 抬頭 有 神明 , 誰 敢 舞弊 ? 賭 彈珠 或 橡皮筋 , 東西 不 值錢 , 一旦 成為 籌碼 , 彷彿 無價 。 我 曾 親 見 堂哥 與 鄰居 為 籌碼 吵架 , 接著 是 伯父 拎 著 扁擔 , 追打 堂哥 。 很多 遊戲 是 與時並進 的 。 比如 , 有 汽水 , 才 有 汽水 瓶蓋 , 才 能 發明 敲平 瓶蓋 , 磨利 它 的 圓弧 邊緣 , 中間 鑿 刺 兩 孔 , 繫穿 麻繩 , 左右手 不停 翻滾 繩頭 。 瓶蓋 打平 , 兩 頭 受 力 , 快速 轉 。 刀刃 已 不 夠 形容 , 而 像是 「 血滴子 」 。 我 與 玩伴 , 剎那 化身 百 曉 生 武器 榜 上 高手 , 為 爭奪 排名 , 彼此 拼搏 。 繩 斷 者 落敗 。 我 曾 割傷 他人 的 手 , 也 曾 被 他人 割傷 。 血 幾 注 、 傷 幾 道 , 旋轉 的 刀 , 真 有 血滴 。 然而 , 英雄 視死如歸 , 膽敢 再 製 武器 比拼 。 童年 的 遊戲 常 往 險 裡 去 。 元宵 持 花燈 是 傳統 , 探勘 廟 前 碉堡 到 村 中央 的 防空洞 , 則 是 新興 的 玩法 。 坑道 不足 一 米 , 連 小孩 都 得 矮 身 走 , 坑道 的 出口 、 入口 , 不過 百 公尺 , 但 站 在 甬道 前 , 黑暗 邃 、 膽氣 寒 , 常常 得 由 兄長 領頭 , 若 龍珠 , 持 手電筒 探望 前 路 , 孩童 餘 次 跟上 。 我 曾 在 隊伍 中 , 見 龜殼花 就 在 頂頭 不到 一 尺 處 。 終於 , 輪到 我 領頭 了 , 我 打開 手電筒 , 依稀 看見 蛇紋 如 碎 殼 。 我 拿 手電筒 探 前 , 右手 向 後 , 牽 弟弟 或 堂妹 等 的 手 , 小心 地 移開 甬道 裡 的 黑 , 小心 地 蛻變成 龍 。 元宵 的 險 , 一 在 地 下 , 另 在 地 上 。 不 像 現在 都 用 Led __UNDEF__ 燈 , 當 燈籠 的 光源 。 以往 , 一律 用 蠟燭 。 點火 時 , 必須 小心 褪下 燈籠 彷彿 脫 了 褲 , 蠟燭 安底座 , 再 仔細 穿上 。 燈籠 綁 在 鐵絲 上 , 鐵絲 繫 在 竹竿 上 , 竹竿 , 我們 握 著 。 舉 燈 不定 、 呼吸 不 順 , 都 容易 岔氣 , 致 燈籠 歪斜 , 釀成 俗謂 的 「 火燒 厝 」 。 元宵夜 , 隔 不久 總 能 見 哇哇 哭嚎 的 幼童 。 以 「 江湖 」 而論 , 正 所謂 乳臭未乾 , 不 知 人心 險 , 正 如 火頭 與 塑膠 ; 遇 火 即 融 , 即 體無完膚 , 無 顏 再見 江東 父老 。 這時 , 總 由 兄姊 出面 , 遞交 自己 的 童心 與 燈籠 。 元宵夜 正 如 一 個 行俠夜 , 只是 不 為 國 為 民 , 而 落入 《 獨臂刀 》 、 《 龍門 客棧 》 、 《 火燒 少林寺 》 等 江湖 恩怨 。 我們 的 這 一 夜 , 不 使 關刀 、 九龍槍 , 而 用 暗器 「 水鴛鴦 」 。 持 鴛鴦炮 , 劃過 火柴盒 , 霎時 硝煙 燒 , 宛如 四川 唐門 暗器 。 人馬 多 路 , 沒有 敵我 雙方 , 形成 大 混戰 。 鴛鴦 著地 , 硝煙 陣陣 起 , 我 後來 才 知 , 在 台灣 以及 一般 的 玩法 , 都 靜待 炮 燃燒 , 然後 爆裂 。 但 在 元宵夜 , 我們 是 俠 , 雖 稱不上 大俠 , 但 蝦兵蟹勇 , 總是 有 的 , 如 大內 高手 或 江湖 遊俠 , 不獨 是 我 , 而是 在 元宵夜 的 眾 夥伴 們 , 使 凌波 微 步 、 操 金剛 手 , 快速 撿起 鴛鴦炮 , 擲向 他處 。 我們 能 斷 , 而且 速 斷 , 依 鴛鴦炮 的 冒煙 程度 , 判斷 炮 將 爆 而 未 爆 , 再 執 起 它 , 扔 。 鴛鴦炮 變身 躲避球 , 一 扔 再 扔 、 一 躲 又 躲 , 終於 驚爆 。 它 成 了 暗器 。 它 成 了 挑釁 。 它 成 了 極限 遊戲 。 還是 會 有 受害 者 , 舉 炮 之 際 , 爆火 四裂 , 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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