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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 靠 了 過來 , 摸 了 一下 突出 的 心型 飾品 , 烏黑 的 手 握 起 手掌 , 「 這 是 什麼 ? 某 種 異教 的 圖騰 ? 」 我 不 知道 什麼 是 異教 , 但是 聽起來 很 邪惡 。 「 有 可能 。 」 「 誰 給 妳 的 ? 」 「 我 奶奶 。 」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跟 他 提到 我 的 家人 , 很 討厭 這 種 感覺 , 真 希望 可以 收回 這 句 話 。 「 這 對 她 來說 沒有 價值 , 她 才 把 這 丟 了 。 」 他 聽到 這 句 話 皺 起 臉 來 , 「 看起來 真的 很 怪 , 拿去 賣 可能 也 賣 不 到 錢 。 」 不論 我 在 拔 雞毛 、 炒 馬鈴薯 、 在 客廳 爐火 旁 抱 小孩 的 時候 , 葛特 先生 都 會 跟 我 交談 。 他 跟 我 說 自己 的 家人 、 家人 間 的 紛爭 , 像是 十六 歲 的 時候 , 他 的 哥哥 殺 了 爸爸 , 他 逃 了 出來 , 再 也 沒 回去 過 。 大概 也 是 這 個 時候 , 遇到 了 葛特 太太 , 兩 人 十八 歲 的 時候 , 哈洛 出生 了 。 他們 一直 到 小孩 都 生 了 一 窩 才 去 結婚 。 還 說 他 想要 做 的 只 有 打獵 跟 釣魚 , 不過 他 得 養育 這些 小孩子 。 說 真心話 , 他 一 個 小孩 都 不 想 要 。 說 真心話 , 他 很 害怕 哪 天 會 發瘋 , 會 傷害 小孩 。 幾 個 禮拜 過去 , 天氣 開始 變暖 , 葛特 先生 開始 在 前廊 刻 起 木頭 , 一直 刻 到 傍晚 , 旁邊 還 有 一 瓶 威士忌 , 然後 老是 要 我 過去 。 晚上 , 他 說 更多 我 不 想要 知道 的 事情 。 他 說 , 他 和 葛特 太太 現在 幾乎 都 不 交談 了 , 葛特 太太 痛恨 講話 , 可是 喜歡 性愛 。 問題 是 他 實在 無法 碰 她 , 因為 她 都 不 願意 清潔 , 她 旁邊 也 總是 有 孩子 。 他 說 : 「 我 應該 娶 像 妳 這樣 的 女孩 , 桃樂絲 , 因為 妳 不會 這樣 絆住 我 , 對 不 對 ? 」 他 喜歡 我 的 紅 頭髮 , 「 妳 知道 別人 都 說 什麼 嗎 ? 如果 妳 想要 找麻煩 , 找 個 紅 頭髮 的 女孩 。 」 他 第一 個 親吻 的 女孩 就 有 紅髮 , 不過 是 很 久 很 久 以前 了 , 他 說 那 是 他 年輕 帥氣 的 時候 。 「 你 很 驚訝 我 也 帥 過 嗎 ? 我 也 年輕 過 耶 , 我 現在 也 才 二十四 歲 。 」 他 說 , 他 沒 愛 過 他 的 太太 。 他 說 , 叫 我 杰拉德 就 好 。 我 知道 葛特 先生 不 該 說 這些 話 的 , 我 才 十 歲 。 葛特 家 的 小孩 哭起來 像是 受傷 的 小 狗 , 還 會 彼此 擠 在一起 哭 比較 舒服 。 他們 不 像 一般 的 孩子 跑跑跳跳 玩耍 , 鼻子 永遠 掛 著 兩 條 綠色 的 鼻涕 , 眼睛 也 常常 流淚 , 我 在 家 裡 像是 穿著 鎧甲 的 甲蟲 , 以免 受 葛特 太太 刻薄 言詞 的 攻擊 。 哈洛 的 抱怨 、 小 杰拉德 的 哭喊 ( 小 杰拉德 怎樣 都 無法 等待 , 別人 晚 點 伺候 他 就 哭鬧 ) 。 我 眼睜睜 看 著 梅寶兒 成為 一 位 脾氣 暴躁 的 女孩 , 太 清楚 她 被 棄如敝屣 、 視為 包袱 的 命運 。 我 很 瞭解 這些 小孩 怎麼 會 變成 如此 , 但是 要 我 真心 愛 他們 還是 太 難 了 。 他們 的 不幸 只 會 提醒 我 自己 有 多 不幸 , 我 要 花好 一 番 功夫 才 能 讓 自己 保持 乾淨 、 起床 出門 上學 。 有 一 天 晚上 , 外面 狂風 暴雨 , 我 躺 在 薄薄 的 床墊 上 , 裡面 的 金屬 彈簧 刺 著 我 的 背 , 還 有 水 滴 到 臉 上 , 我 的 肚皮 裡 空蕩蕩 的 。 我 想起 在 愛格尼斯 寶琳號 上 , 也 是 下 著 雨 , 大家 都 暈船 了 , 爸爸 想 讓 我們 小孩 分神 去 想 別的 事情 , 於是 要 我們 閉上 眼睛 , 幻想出 美好 的 一 天 。 那 是 三 年 前 的 事情 了 , 我 那 時候 才 七 歲 , 不過 我 當時 的 幻想 仍然 歷歷在目 。 那 是 個 週日 午後 , 我 準備 要 去 奶奶 家 , 那 個 位在 城 外 、 舒服 的 家 。 一 路 上 要 爬過 石牆 , 跨過 草原 , 風 吹過 草原 的 時候 , 野草 像是 海浪 擺盪 。 我 聞到 柴火 的 甜香味 , 聽 著 畫眉 和 鶇鳥 練習 鳴唱 。 看到 遠方 稻草 屋頂 的 房子 和 粉刷 過 的 白 牆 , 好幾 盆 天竺葵 在 窗台 上 盛開 著 , 奶奶 的 萬 年 黑色 自行車 停 在 門 內 , 門 附近 的 籬笆 有 黑莓 和 黑刺李 掛 在 茂密 的 藍色 樹叢 上 。 奶奶 家 的 烤爐 正在 烤 一 隻 鵝 , 小 狗 蒙弟 乖乖 在 桌子 底下 等 食物 碎屑 。 爺爺 不 是 出門 釣 鱒魚 , 就是 抓 松雞 或 鷓鴣 去 了 , 而且 工具 都 是 他 自己 做 的 。 房 裡 只有 我 和 奶奶 獨處 了 好幾 個 小時 。 奶奶 在 揉 麵團 , 準備 做 大黃 餡餅 , 用 麵棍 來來回回 揉 著 , 手 抓 一 把 麵粉 灑 在 黃色 的 麵團 上 , 接著 把 麵皮 鋪 在 派皮 烤盤 上 。 奶奶 偶爾 會 拿出 甜 阿頓牌 香菸 抽 個 幾 口 , 煙霧 在 她 頭頂 裊裊 升起 。 奶奶 會 從 圍裙 口袋 裡 拿出 糖果 給 我 吃 , 這些 糖果 跟 五 、 六 根 抽 一半 的 香菸 一起 放 在 口袋 裡 ,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這 種 混雜 在一起 的 味道 。 黃色 香菸盒 前面 印 了 一 首 羅伯特 . 伯恩斯 的 詩 , 奶奶 很 喜歡 用 一 首 愛爾蘭 的 老 歌 來 吟唱 : __UNDEF__ __UNDEF__ 阿頓河 , 慢慢 流 , 兩岸 綠油油 。 讓 我 唱歌 讚美 你 , 阿頓河 慢慢 流 。 我 坐 在 三 腳 板凳 上 聽 著 烤爐 裡 鵝皮 酥脆 的 炸聲 , 奶奶 則 是 把 烤盤 上 多餘 的 派皮 剝下來 , 用來 在 派餅 中間 捏 一 道 十字 , 然後 刷上 打好 的 蛋黃 , 最後 用 叉子 戳 幾 個 洞 、 灑上 砂糖 。 餡餅 小心 放到 烤箱 裡 之後 , 我們 移動到 客廳 , 這裡 是 「 豪華房 」 , 奶奶 都 會 這樣 說 , 就 我們 兩 個 人 喝 著 下午茶 , 又 濃 又 黑 的 紅茶 , 裡面 放 很多 糖 , 配上 切好 的 溫熱 葡萄乾 麵包 。 客廳 玻璃櫃 裡 放 著 奶奶 的 玫瑰 圖案 瓷器組 , 她 從 收藏 裡 挑 了 兩 個 茶杯 , 還 有 相同 圖案 的 小 碟子 、 小 盤子 , 然後 仔仔細細 放 在 硬挺 的 亞麻 餐墊 上 。 窗 邊 的 愛爾蘭 蕾絲窗 簾布 擋下 午後 的 陽光 , 柔和 了 她 臉 上 的 線條 。 我 在 鋪 了 椅墊 的 座位 上 看 著 她 的 搖椅 , 前面 放腳 的 地方 還 有 花卉 刺繡 的 布包 、 階梯 旁 的 小 書架 , 上面 主要 是 公禱書 和 詩集 。 我 看 著 奶奶 歌唱 、 哼鳴 , 然後 一邊 倒 茶 。 她 強韌 的 雙手 和 溫暖 的 微笑 、 她 對 我 的 愛 。 現在 我 躺 在 散發出 酸臭味 的 床墊 上 翻來覆去 , 一心 想要 沉浸 在 幻想 之中 , 但是 這些 記憶 勾起 我 更 黑暗 的 想法 。 葛特 太太 在 房 裡 哭吟 的 聲音 跟 我 的 母親 沒有 什麼 兩樣 , 她們 兩 個 人 都 有 太多 包袱 , 而且 都 生病 了 , 不論 是 先天 或 後天 造成 的 , 她們 都 嫁給 任性 、 自私 的 男人 , 所以 把 睡覺 當作 吸 鴉片 。 媽媽 希望 我 煮飯 、 打掃 、 照顧 梅西 和 兩 個 弟弟 , 把 我 當作 是 紓壓 的 垃圾桶 , 如果 我 堅持 我 的 樂觀 想法 , 認為 情況 會 好轉 的話 , 她 就 會 說 我 太 天真 。 「 妳 怎麼 能 這麼 有 信心 ? 」 她 這樣 說 , 「 妳 什麼 都 不 懂 。 」 有 一 天 , 在 火災 發生 之前 沒 多久 , 房間 一 片 漆黑 , 母親 蜷縮 在 床 上 , 我 聽到 她 哭 了 , 就 過去 安慰 她 。 我 想要 用 手臂 環抱 她 的 時候 , 她 彈開 來 , 把 我 甩到 一 邊 , 「 妳 一點 也 不 關心 我 ! 不要 裝 了 , 妳 只是 想要 吃飯 而已 。 」 我 縮 了 回去 , 我 的 臉 彷彿 被 人 打到 一樣 燙 了 起來 , 從 那 一 刻 開始 , 似乎 有 什麼 變 了 , 我 不再 相信 她 , 之後 她 哭泣 的 時候 , 我 就 麻木 了 , 她 罵 我 沒心沒肺 , 麻木不仁 , 也許 我 就是 吧 。 六月 的 時候 , 我們 每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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