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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 , 明天 就 不要 來 讀 了 ! 」 我 心想 , 只不過 說 自己 是 客家人 , 就 被 打小報告 , 還要 被 老師 約談 , 明天 真的 不要 來 上學 了 。 「 你 是 客家人 ? 」 老師 劈頭 就 問 。 我 點點頭 。 「 你 會 說 客家話 ? 」 我 又 點點頭 。 「 爸爸 媽媽 是 不 是 客家人 ? 」 我 想 了 一下 , 才 點點頭 。 我 不 知 老師 問 這 問題 做 什麼 , 是 不 是 因為 透露 我 是 客家人 , 就 要 藉機 把 客家 血緣 「 誅 連 九 族 」 、 「 斬草除根 」 ? 可是 他 是 老師 , 我 不 敢 騙 他 。 「 平常 有沒有 跟 爸爸 媽媽 說 客家話 ? 」 老師 又 問 。 「 有 , 」 我 點點頭 , 小聲 地 說 : 「 我 在 家 都 說 客家話 , 偶爾 才 摻 著 說 一點 國語 。 」 「 那 太 好 了 ! 」 老師 輕 呼 一 聲 , 像 中 了 樂透彩 , 但 那 樣子 更 讓 我 害怕 。 「 走 , 」 他 喊 著 : 「 跟 我 到 辦公室 找 主任 ! 」 「 要 … … 要 做 什麼 ? 」 我 鼓起 勇氣 問 , 好 怕 這 一 去 就 再 也 回 不 來 了 。 「 不要 緊張 啦 , 是 好事 啦 , 我 要 跟 主任 報告 這 個 好 消息 。 」 老師 硬 拉 著 我 的 手 往 外 走 , 離開 教室 前 , 我 回頭 一 望 , 正好 瞧見 教室 最 後方 的 黑 臉 瓦歷斯 , 一 臉 愁苦 地 看 著 我 。 06 興奮 的 主任 一 進到 辦公室 , 幾 位 老師 好奇 地 轉頭 打量 我 , 還 有 人 交頭接耳 地 對著 我 指指點點 , 看樣子 他們 真的 都 把 我 當成 異形 、 外星人 了 。 教務 主任 身材 瘦瘦 的 , 背脊 有點 彎曲 , 遠遠 看到 我 過去 , 就 喜不自勝 地 用力 點頭 , 連 眼鏡 滑到 鼻頭 上 , 也 忘 了 要 推回去 。 「 你 嘛 也 客人 喔 ? 」 主任 雖 瘦 但 聲音 響亮 , 第一 句 就 用 標準 客語 問候 。 在 陌生 的 環境 裡 , 在 緊張 的 情緒 中 , 聽到 故鄉 的 問候語 , 感覺 像 聽到 了 天籟 , 像 聽到 了 天使 的 歡唱 , 於是 我 也 趕緊 用 客家話 回應 : 「 是 , 我 是 客家人 。 」 「 真 好 , 真 好 。 」 主任 高興 得 不停 搓動 兩 手 。 「 你 是 講 什麼 腔 的 ? 」 主任 又 問 。 我 老實 回答 不 知道 。 臺灣 客家話 分成 很多 腔調 , 有 海陸腔 、 四縣腔 、 饒平腔 … … 我 自己 說 什麼 腔 , 可能 以前 老師 說 過 , 但 我 沒有 記住 。 「 聽 你 講 這 幾 句 , 你 應該 是 大埔腔 , 跟 我 一樣 。 」 主任 更 是 高興 地 說 : 「 你 是 從 臺中 東勢 、 石岡 那裡 過來 的 吧 。 」 我 趕緊 回答 是 。 「 太 好 了 , 那 太 好 了 。 」 主任 又 像 機器 玩偶 一樣 地 不停 搓 手 點頭 。 我 發現 他 那 興奮 的 模樣 , 就 如同 昨日 放學 時 , 黑 臉 瓦歷斯 跟 我 說話 時 的 神情 。 「 我 也 是 那裡 的 子弟 , 能 在 同 一 所 學校 遇到 故鄉人 , 真是 太 好 了 。 」 主任 接著 開始 刻意 地 抬頭 、 低頭 , 將 我 從 頭 到 腳 、 從 腳 到 頭 打量 了 好幾 遍 。 我 被 他 盯 得 心 底 發毛 , 但 因為 是 在 辦公室 , 所以 我 仍 是 僵直 著 , 動 都 不 敢 動 。 「 不錯 , 不錯 ! 」 看 了 許久 , 最後 他 讚許 地 點點頭 , 那 語氣 就 像 挑三揀四 的 阿嬤 , 終於 在 豬肉攤 裡 挑到 合意 的 豬肉 一樣 。 「 長 得 還 滿 體面 的 , 」 主任 搓 著 手 說 : 「 是 黑 了 點 , 不過 沒關係 的 … … 」 我 被 他 盯 得 心 慌慌 的 , 覺得 自己 已 變 一 塊 快 被 廚師 烹煮 的 豬肉 , 不過 接下來 的 提議 更 讓 我 不知所措 。 「 我 帶 你 去 見 校長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啊 ? 」 我 還 來不及 反應 , 就 被 他 抓住 往 外 拖 。 校長室 就 在 老師 辦公室 的 隔壁 , 校長 和 主任 一樣 瘦 , 一樣 有點 駝背 , 我 昨天 就 已 見 過 他 , 不過 他 年紀 比 主任 大 , 如果 是 在 鄉下 , 遇到 像 他 這 種 年紀 的 人 , 爸爸 都 會 要 我 恭敬 地 喊 一 聲 : 「 阿伯 。 」 主任 一 踏入 校長室 就 興奮 地 指 著 我 , 哇啦哇啦 地 說 個 不停 。 他 每 講 幾 句 , 校長 便會 面帶微笑 , 慢條斯理 地 點 一下 頭 回應 。 在 一 片 混亂 、 茫無頭緒 中 , 我 不斷 聽到 主任 強調 比賽 有 希望 了 、 學校 可以 拿 第一 名 了 。 我 傻愣 傻愣 地 站 在 一 旁 , 真 希望 有 人 能夠 幫 我 翻譯 他 所 說 的 話 。 最後 主任 說累 了 , 校長 才 趁機 從 他 嘴 裡 慢慢 吐出 字句 : 「 我 就 快要 退休 了 , 什麼 也 幫 不 上 忙 , 你 叫 那 個 , 那 個 … … 郭志明 是 不 是 ? 」 他 指向 我 , 我 馬上 立正 站好 。 「 你 以後 都 要 聽 主任 的 話 , 李 主任 是 個 很 熱心 的 人 , 只要 聽話 , 就 可以 從 他 那裡 學到 很多 東西 , 知道 嗎 ? 」 校長 說 的 話 我 哪 敢 說 不 , 我 頭 點 得 跟 電動 招財貓 的 手 一樣 勤快 。 校長 說 了 沒 幾 句 話 , 我們 就 退出 了 。 「 校長 要 退休 了 嗎 ? 」 離開 校長室 後 我 小聲 問 主任 。 「 沒有 。 」 李 主任 眼睛 看 向 前方 , 右手 仍 是 緊緊 抓住 我 的 手臂 , 像 怕 我 溜走 似的 。 而且 歌聲 響亮 , 感情 充沛 , 可見 之前 主任 曾 特別 指導 過 。 天公 哪 , 落水 呀 , 阿妹 呀 , 戴 頂 草帽 來到 坑水 邊 。 坑水 呀 , 清 又 清 , 魚仔 在 水 中 , 泅來泅去 。 …… 這 首 歌謠 以前 曾 學 過 , 我 小心翼翼 地 跟 著 唱和 , 怕 萬一 唱錯 了 , 不 合 這裡 的 規矩 , 那 就 丟人現眼 了 。 在 歌聲 中 , 主任 進來 了 , 若 不 是 親眼 見到 , 真 無法 想像 平日 正經八百 的 主任 , 竟 能 在 這時 耍 起 寶 。 他 雙膝 微 彎 , 跟 著 節拍 , 像 隻 螃蟹 一樣 地 橫 著 跳進 教室 。 在 講臺 就 定位 後 , 上半身 則 是 一手 扠腰 , 另 一 手 配合 歌詞 , 一下 指指 天空 , 表示 天空 在 落雨 , 一下 又 假裝 抓緊 頭 上 的 那 頂 草帽 , 彎下 腰 來 看 水 裡 的 魚 。 看到 主任 的 表演 , 小朋友 唱 得 更 起勁 , 嘴 也 咧開 笑 了 。 林志宏 用 手肘 撞撞 我 , 像 在 證明 他 之前 說 的 話 。 他 再次 低聲 強調 : 「 上 主任 的 課 真的 滿 好玩 的 。 」 唱 了 三 段 不同 的 歌詞 , 主任 要 大家 停下來 , 他 全 場 看 了 看 , 最後 笑咪咪 地 轉向 我 。 「 完 了 , 」 我 心 裡 想 : 「 又 要 抓 我 來 獻 寶 了 。 」 果不其然 , 主任 招手 要 我 上臺 , 並 向 在場 的 小朋友 介紹 我 的 名字 , 還 特別 強調 我 是 「 純種 」 的 客家人 。 「 像 這樣 能 在 家 裡 流利 講 客家話 的 小朋友 已經 很少 了 , 對 不 對 ? 」 主任 語調 誇張 , 像 在 說 相聲 。 「 對 ! 」 所有 小朋友 都 笑咪咪 地 應和 。 「 暑假 有沒有 在 家 練習 講 客家話 ? 」 主任 又 問 。 這下 就 沒 什麼 聲音 了 , 大家 一 臉 心虛 , 只有 幾 位 較 老實 的 小朋友 稍稍 搖頭 。 「 過完 一 個 暑假 , 是 不 是 又 把 客家話 忘 了 ? 」 還是 那 幾 位 老實 人 在 點頭 。 「 哎呀 , 又 要 主任 幫 你們 複習 了 , 不要 忘 了 你們 是 客家 子弟 , 在 家 要 多 跟 爸爸 、 媽媽 , 還 有 阿公 、 阿嬤 多 講 客家話 呀 … … 」 主任 用 手 拍 著 腦門 , 裝出 苦惱 的 樣子 。 不過 緊接著 語氣 一 轉 , 他 指 著 我 說 : 「 還好 今年 郭志明 轉來 我們 學校 , 以後 他 可以 擔任 客語 小 老師 , 幫忙 我 教 大家 講 客家話 。 現在 , 讓 我們 再一次 拍手 謝謝 他 ! 」 「 唉 … … 」 我 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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