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間班 的 同學 ， 兩 人 一起 住在 大學 附近 的 一 間 公寓 裡 ， 一 開始 她們 常常 提到 「 酒聚 」 ， 我 都 還 不 太 確定 是 什麼 意思 。 只 有 酒 的 聚會 ？ 尼爾森 家 唯一 會 舉辦 的 聚會 就 是 新年 當天 的 中午 ， 在 家 裡 辦 自助餐 餐會 邀請 廠商 過來 。 頭髮 金黃 的 莉莉安 慈眉善目 ， 比 謹慎 、 被動 的 艾蜜莉 好 相處 ， 有 著 深黑 瀏海 的 艾蜜莉 常 帶 著 皮 笑 肉 不 笑 的 表情 ， 老是 講 些 我 不 懂 的 笑話 。 她們 的 辛辣 幽默 、 誇張 笑聲 ， 以及 跟 我 好像 很 熟 的 親密感 ， 都 讓 我 有些 不安 。 二來 ， 這 兩 天 店 裡 有 一 大 批 秋裝 要 進來 ， 我 不 想 出去 一 趟 回來 之後 ， 發現 所有 東西 的 擺放 位置 都 不 對 了 。 尼爾森 先生 有 關節炎 ， 即使 他 每 天 都 很 早 來 ， 但是 下午 兩點 左右 就 會 回家 睡午覺 ， 尼爾森 太太 又 常常 不 在 店 裡 ， 這些 日子 以來 ， 她 的 時間 都 花 在 橋牌社 或是 在 教堂 做 義工 。 不過 尼爾森 太太 鼓勵 我 跟 那些 女孩子 出去 玩 ， 她 說 ： 「 妳 這 年紀 的 女生 應該 出去 逛逛 ， 薇薇安 ， 我 有時候 擔心 妳 是 不 是 都 忘記 生命 中 有 比 顧 店 或 念書 更 重要 的 事情 。 」 我 高中 畢業 之後 ， 尼爾森 先生 替 我 買 了 輛 車 ， 是 一 台 白色 的 別克牌 敞蓬車 ， 我 會 開車 到 店 裡 或是 到 奧拉夫 大學 上課 ， 尼爾森 先生 說 車子 要 開 才 不 容易 壞 ， 「 停車費 我 來 付 。 」 他 說 。 我們 開出 城 時 ， 淺藍色 的 天空 像是 嬰兒 毛毯 ， 還 有 棉花糖 般 的 綿綿 雲朵 ， 大概 開 了 十 哩 路 之後 ， 我 才 發現 她們 兩 人 的 計畫 其實 比 原先 透露 的 還要 更 瘋狂 些 。 沒 錯 ， 我們 是 要 去 看 《 綠野仙蹤 》 ， 但 不 是 傍晚場 ， 那 只是 讓 我 在外 過夜 的 藉口 ， 我們 要 去 看 下午 三點 的 ， 才 可以 趕回 飯店 房間 換 衣服 接著 出去 。 「 等一下 ， 什麼 叫 『 接著 出去 』 ？ 」 我 問 。 坐 在 駕駛座 旁邊 的 莉莉安 捏 了 一下 我 的 膝蓋 ， 「 拜託 ， 妳 該 不會 以為 我們 開車 開 了 老半天 就是 要 去 看 場 電影 吧 ？ 」 在 後座 翻 著 《 銀幕 》 雜誌 的 艾蜜莉 說 ： 「 妳 太 拘謹 了 ， 小薇 ， 妳 要 放鬆 一點 。 嘿 ！ 妳們 知道 茱蒂 ． 嘉蘭 出生地 在 大 瀑布市 ， 本名 是 法蘭西斯 ． 埃塞 ． 崗姆 嗎 ？ 真是 非常 符合 好萊塢 風格 的 際遇 。 」 莉莉安 對著 我 微笑 說 ： 「 妳 以前 都 沒 去 過 夜店 對 吧 ？ 」 我 沒 回答 ， 她 當然 說對 了 。 她 把 照後鏡 轉到 自己 那裡 ， 開始 塗 口紅 。 「 我 就 知道 ， 我們 今晚 就 要 來 點 真正 的 樂子 。 」 然後 她 微笑 ， 亮彩 粉紅 的 嘴唇 裡 露出 小小 的 白 牙 ， 「 從 雞尾酒 開始 ！ 」 她們 找 的 旅館 在 明尼亞波利斯 外圍 的 一 條 街 上 ， 就 像是 莉莉安 說 的 那樣 ， 乾淨 但是 沒有 什麼 裝潢 的 大廳 、 一 個 無聊 的 員工 ， 連 給 我們 鑰匙 都 不 太 抬起 頭 來 看 人 。 我們 拿 著 行李 等 電梯 來 ， 計畫 是 要 十五 分鐘 後 趕上 電影 ， 「 不要 遲到 ， 」 艾蜜莉 警告 著 說 ， 「 還要 排隊 買 爆米花 ， 一定 會 大排長龍 。 」 到 了 四樓 ， 我 把 包包 放到 狹長 房間 裡 的 衣櫃 ， 坐 在 床 上 彈跳 了 幾 下 ， 床墊 很 薄 ， 彈簧 會 發出 聲音 。 但是 我 有 種 興奮 的 愉悅感 ， 以前 跟 尼爾森 夫婦 出去 旅行 都 很 節制 ， 沒有 什麼 刺激 的 行程 ： 旅途 在 車 上 安安靜靜 的 、 目的地 都 規劃 好好 、 在 夜色 中 回家 。 尼爾森 先生 在 前座 坐 得 直挺挺 ， 尼爾森 太太 在 他 旁邊 用 戒備 的 眼神 盯 著 路 的 中線 。 我 下樓 的 時候 ， 艾蜜莉 一 個 人 站 在 大廳 ， 我 問 她 莉莉安 去 哪 了 ， 她 向 我 眨 了 一 眼 ， 「 她 身體 不 太 舒服 ， 晚點 再 過來 會合 。 」 我們 走路 到 隔 五 條 街 的 戲院 ， 才 發現 莉莉安 其實 一點 都 不 想 跟 我們 去 看 電影 。 《 綠野仙蹤 》 奇幻 又 詭譎 ， 黑白 的 農地 基底 ， 夢境 則 會 變成 人工 彩色 ， 女 主角 桃樂絲 的 夢境 既 鮮活 又 刺激 ， 但是 真實 生活 卻 平淡 又 常見 。 回到 堪薩斯州 時 ， 她 的 願望 成真 ， 一切 又 變成 黑白 世界 。 「 回到 家 真 好 。 」 她 說 ， 回到 農村 ， 她 的 生活 就 像是 地平線 一樣 畫好 在 前方 ， 前方 的 人物 也 就 只 有 那些 人 了 。 艾蜜莉 跟 我 離開 戲院 的 時候 ， 天才 剛 黑 ， 我 還 沉浸 在 電影 的 情節 之中 ， 現實 生活 對 我 來說 有點 不 真實 ， 從 戲院 出來 踏到 街 上 ， 感覺 有些 詭異 。 街 上 的 粉紅 燈光 很 柔和 ， 空氣 也 像 洗澡水 一樣 溫潤 。 艾蜜莉 打 個 哈欠 說 ： 「 嗯 ， 電影 演 得 還 真 久 。 」 我 原本 不 想 問 這 個 問題 ， 但是 出於 禮貌 還是 問 了 ： 「 妳 覺得 電影 怎麼樣 ？ 」 她 聳聳肩 ， 「 那些 飛來飛去 的 猴子 挺 可怕 的 ， 除此之外 ， 我 覺得 有點 無聊 。 」 沿 路 我們 沒有 交談 ， 經過 一間間 燈光 昏暗 的 百貨 櫥窗 ， 「 那 妳 呢 ？ 」 幾 分鐘 之後 她 回問 ， 「 妳 喜歡 這 部 電影 ？ 」 我 愛死 這 部 電影 了 ， 我 都 不 敢 保證 自己 可以 冷靜 回答 這 問題 。 「 對 啊 。 」 我 無法 把 內心 翻騰 的 感受 翻譯成 文字 。 回到 房間 之後 ， 我 換上 別的 衣服 ， 是 一 件 雪紡紗裙 、 蝴蝶袖 花 襯衫 ， 然後 把 整 頭 的 頭髮 梳到 後面 ， 用 手指 造型 、 噴上 膠 。 我 墊 起 腳 照 著 床 上方 的 小小 鏡子 ， 在 傍晚 的 昏暗 光線 中 ， 我 看起來 疲憊 又 嚴肅 ， 鼻子 上 的 雀斑 一清二楚 。 我 拿出 一 個 小小 的 夾鏈袋 ， 在 臉 上 塗上 滋潤 乳液 ， 然後 再 上 粉底 ， 塗上 腮紅 ， 又 輕拍 了 些 粉 。 上眼皮 用 褐色 的 眼線筆 滑 了 一 道 ， 刷 了 刷 眼睫毛 ， 塗上 珊瑚 棕紅色 的 口紅 ， 抿 了 抿 嘴唇 ， 再 塗 一 次 ， 然後 把 這 支 金色 外殼 的 口紅 塞到 包包 裡 。 我 在 鏡子 前面 仔細 檢查 ， 我 還 是 我 ， 不過 不 知 怎地 ， 現在 更 有 自信 了 。 我 走下樓 時 ， 莉莉安 和 一 位 男士 緊握 著 手 ， 我 認出來 就 是 她 男友 李察 ， 平常 她 都 把 李察 的 照片 放 在 皮包 裡 。 李察 比 我 想像 的 矮 一些 ， 甚至 比 莉莉安 矮 ， 臉頰 上 還 有 些 痘疤 。 莉莉安 穿著 一 件 無 袖 的 翡翠綠 連身 洋裝 ， 裙擺 落在 膝蓋 上面 （ 這樣 大概 比 赫明福德 的 人 都 短 了 三 吋 ） ， 還 有 黑色 的 細跟鞋 。 李察 把 她 抱 得 更 近 些 ， 在 她 耳 邊 低聲 說話 ， 然後 她 的 眼睛 大開 ， 遮住 嘴 咯咯 笑 著 ， 看 了 我 說 ： 「 小薇 ！ 」 她 離開 李察 的 懷中 ， 「 看看 妳 ！ 我 不 記得 妳 之前 有 化 過 妝 耶 ， 很 會 打扮 啊 。 」 「 妳 也 是 啊 。 」 我 這樣 說 ， 雖然 我 不 記得 她 有 什麼 時候 沒 打扮 過 。 「 電影 好看 嗎 ？ 」 「 滿 好看 的 ， 妳 跑去 那 了 ？ 」 她 看 了 李察 一 眼 ， 「 我 就 一直 躺 著 啊 。 」 兩 人 又 咯咯 笑 了 起來 。 「 這樣 說 也 沒 錯 。 」 李察 說 。 「 你 就 是 李察 吧 ？ 」 「 妳 怎麼 知道 ？ 」 他 拍 了 拍 我 的 肩膀 表示 自己 在 鬧著玩 ， 「 小薇 ， 妳 準備好 今晚 要 瘋 一下 了 嗎 ？ 」 「 我 準備好 了 ！ 」 艾蜜莉 的 聲音 從 我 背後 傳來 ， 我 聞到 茉莉 和 玫瑰花 的 味道 ， 那 是 傑柏圖牌 喜悅 香水 ， 我 在 尼爾森 店 裡 的 香水 專櫃 聞 過 了 。 我 轉過身 跟 她 招呼 ， 看到 她 低胸 的 白 洋裝 和 緊身 條紋裙 ， 還 有 喀拉喀拉 響 的 高跟鞋 和 深紅色 的 指甲油 ， 我 好 吃驚 。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