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 這些 年 來 類似 《 狼 圖騰 》 的 小說 廣 受 歡迎 ， 這 類 小說 公然 鼓吹 和 頌揚 男人 的 侵略 、 好戰 和 狠鬥 精神 ， 其實 不過 又 再次 對 「 現代 中國 性 」 的 「 男性 氣概 」 提出 挑唆 和 索求 。 「 現代 中國 性 」 的 「 同志 」 主體 打造 工程 既是 要 完全 排除掉 男性 之間 的 「 社會性 」 差異 ， 也 要 確立 和 統一 女性 成為 客體 以 作為 自己 欲望 和 征服 的 對象 。 在 這裡 ， 所謂 的 「 同性愛 」 都 需要 在 「 現代 中國 性 」 主體 的 視域 中 自動 選擇 消失 ， 同性愛 一再 被 建構為 不可 想像 的 事情 。 即使 中國 官方 推出 的 2001年 《 中國 精神 障礙 分類 與 診斷 標準 （ 第三 版 ） 》 已 正式 將 同性戀 從 精神病 名單 中 剔除 。 從 1990年代 至今 ， 大陸 文壇 出現 不只 一 篇 類似 王小波 〈 東宮 ． 西宮 〉 的 男 同性 愛 書寫 ， 但 它們 多半 要不是 無法 出現 在 主流 文壇 的 視界 ， 不然 就 完全 刻意 被 排除 在 主流 論述 的 視線 之外 。 35 __UNDEF__ 例如 作為 中國 大陸 當代 第一 位 出櫃 的 同志 作家 ， 崔子恩 受到 大陸 媒體 的 關注 ， 其 社會 意義 似乎 又 掩蓋 了 崔子恩 多 年 創作 的 意義 。 至今 他 出版 了 數 部 長篇 小說 ， 無數 中短篇 小說 ， 自導 自演 幾 部 電影 也 在 國外 得 了 獎 ， 其 文筆 並 不 輸 於 當代 國內 的 多數 作家 ， 也 不 流於 五四 作家 的 新 文藝腔 。 他 的 文字 簡潔 古雅 ， 顯然 受到 古典 豔情 文學 的 啟發 ， 這 種 豔情 文風 放眼 當代 中國 大陸 文壇 ， 還是 少見 的 ， 但 中國 主流 文壇 還是 對 他 的 創作 才華 保持 長期 緘默 ， 這 種 冷漠 或許 只 能 說明 了 一 種 集體 的 鄙視 。 相較於 崔子恩 ， 林白 和 陳染 的 女 同性愛 書寫 較 受到 主流 文壇 的 垂青 ， 不 是 因為 主流 文壇 已經 接受 了 同性愛 ， 而是 因為 她們倆 打出 的 旗幟 是 較 受 主流 逐漸 認可 的 女性 主義 ， 而 不 是 什麼 同性愛 或 酷兒 書寫 。 正 如 陳曉明 曾 指出 ， 中國 的 女性 寫作 不 希望 太 強 的 政治 色彩 和 社會 運動 色彩 ， 因此 中國 大陸 很少 用 「 女權 主義 」 這 個 詞 ， 好像 換成 「 女性 主義 」 就 顯得 更 溫和 些 （ 陳曉明 2003 : 167 ） 。 更 值得 玩味 的 是 1990年代 以後 不 乏 男性 評論家 的 欲望 對象 不僅僅 像 過去 那樣 只 局限於 女 異性戀 者 ， 他們 對 女 同性愛 者 還 依舊 滿懷 「 征服 」 的 激情 和 「 糾正 」 她們 的 心理 。 雖然 陳染 還 會 偶而 在 隨筆 裡 大膽 預言 「 異性戀 霸權 地位 終 將 崩潰 」 （ 陳染 1994 : 127 ） ， 但 很 快 就 遭受 男性 評論家 的 警告 和 壓頂 ： 「 在 中國 ， 西方 同性戀 的 譫語 只 能 埋葬 一 批 思想 的 狂想 者 。 退後 一 步 ！ 請 不要 作 封建 大纛 下 的 祭品 。 否則 ， 女權 主義 運動 即將 葬送 於 思想 的 矯情 。 」 （ 丁帆 __UNDEF__ 2004 : 204 ） 這 印證 了 同性愛 要麼 在 大陸 就 被 完全 排除 在 主流 的 視界 之外 ， 不然 就 寄生 在 國家 女性 主義 的 論述 裡來 反面 印證 理論 的 虛妄 與 荒誕 。 更 詭異 的 是 「 同性戀 」 在 中國 當代 文學 的 論述 裡 ， 既 被 視為 來自 西方 的 譫語 ， 又 被 指責 為 是 古代 中國 「 封建 」 習俗 舉 著 大 旗 的 借屍還魂 。 這 種 左右開弓 的 攻擊 ， 既 指向 從 西方 流傳 進 中國 在 「 性史 」 旗幟 下 偶爾 嶄露頭角 的 「 同性戀 」 ， 亦 指向 「 封建 」 中國史 不絕 書 的 「 豔史 」 在 當代 中國 的 流風 餘韻 。 這 構成 中國 「 恐同症 」 的 特有 症狀 和 論述 邏輯 。 它 不但 是 個人 對 女 同性戀 者 、 男 同性戀 者 和 雙性戀 者 持 著 一 種 害怕 、 不 喜歡 或 憎恨 的 情緒 ， 伴隨 而 來 的 歧視 言行 更 有 「 現代 中國 性 」 的 革命 論述 作為 集體 意識 形態 的 靠山 。 顯而易見 ， 「 現代 中國 性 」 論述 一直 邁向 不斷 陽剛 的 男性 建構 ， 是 中國 恐同症 的 主要 來源 之 一 。 這 種 對於 同性戀 持 著 否定 的 態度 和 信念 ， 伴隨 著 不 舒服 、 害怕 和 生氣 的 情感 ， 把 「 同性愛 」 視 之為 嚴重 缺乏 「 男性 氣概 」 的 表現 。 主流 社會 不斷 提出 「 男性 氣概 」 的 訴求 不過 暴露 了 其 背後 是 男性 「 被 閹割 」 的 焦慮 ， 其 仇視面 終究 不單 指向 佛洛伊德 （ Sigmund __UNDEF__ Freud ） 所謂 的 那些 「 缺乏 陰莖 」 的 女人 ， 更 指向 那些 「 陰性 氣質 」 的 男人 ， 還 有 男 同志 （ Gay ） 。 但 「 陰性 氣質 」 的 男人 未必 是 男 同志 ， 男 同志 也 未必 是 「 陰性 氣質 」 。 而且 ， 男 同志 跟 群體 裡 的 異性戀 男孩 一樣 ， 均 在 具有 傳統 分工 形態 及 傳統 權力 架構 的 家庭 裡 長大 ， 沒有 科學 證據 支持 男 同志 欠缺 男性 認同 這 種 說法 （ Pleck __UNDEF__ 1981 : 67-77 ） 。 大部分 男 同志 ， 並 沒有 女性 性別 認同 ， 在 實際 調查 中 ， 男 同志 和 異性戀 男人 之間 的 差距 其實 微乎其微 ， 並 不 是 許多 人 想像 中 那樣 天差地遠 （ 波普 等 2001: 284 -286 ） 。 「 恐同症 」 不但 使 到 同志 遭受 歧視 ， 也 導致 一般 男性 在 社會 裡 渾然 不覺 背負起 一 個 巨大 的 壓力 和 焦慮 ， 它 導致 男人 之間 無 節制 強調 彼此 的 相互 競爭 ， 嚴重 限制 和 影響 了 彼此 之間 的 相處 方式 與 親密 友誼 。 由於 擔心 被 視為 同性愛 ， 異性戀 男人 會 故意 以 高度 攻擊性 的 暴力 方式 行事 ， 隔絕 情感 的 交流 ， 不但 弱化 了 他們 與 女性 之間 保有 開放 和 平等 之 關係 的 能力 ， 也 嚴重 導致 同性 朋友 之間 不 敢 相互 表露 情感 。 雖然 異性戀 男人 和 同性愛 男人 對於 身體 外表 的 私密 感覺 ， 其實 是 半斤八兩 ， 有志一同 ， 但 「 恐同症 」 阻礙 了 異性戀 男人 公開 談論 他們 自己 的 身體 形象 ， 也 阻礙 了 學習 認識 彼此 問題 的 機會 （297） 。 也 正 因為 如此 ， 現代 父子 關係 及 男性 之間 的 友誼 ， 常 因為 恐懼 男性 之間 過於 親密 而 宣告 失敗 （ Clatterbaugh __UNDEF__ 1990 : 156 ） 。 其實 一 個 男人 無論 是 異性戀 者 或 同性愛 者 ， 他們 是否 具備 了 「 男性 氣概 」 在 本 書 中 當然 不 是 問題 的 關鍵 ， 問題 是 當 整 個 父權 社會 永遠 在 歷史 的 不同 時空 內 ， 持續 不斷 呼呼喝喝 對 「 男性 氣概 」 作出 永無休止 的 要求 和 索討 ， 連 男 同志 群體 的 主流 思維 也 普遍 內化 這 套 「 強制性 陽剛 特質 」 （ compulsory masculinity ） 的 性 ／ 別 規範 （ 林純德 2009 : 163 ） 。 這 到底 是 什麼 一 回 事 ？ 我們 究竟 要 具備 「 男性 氣概 」 到 什麼 程度 ， 才 算是 「 可以 被 接受 和 肯定 」 ？ 一 個 平凡 男人 永遠 不能 抵達 「 男性 氣概 」 的 標準 ， 如果 這 個 標準 持續 不斷 地 被 社會 權力 話語 拉高 ， 像 希臘 神話 裡 眾 神 懲罰 坦塔羅斯 的 那 一 棵 果子 ， 把 你 餓 得 要 摘 向 它 ， 它 又 被 風 吹 得 更 高 。 到頭來 所有 的 男人 一輩子 努力 可能 也 吃 不 到 一 口 。 百 年 以來 在 陽剛 大 敘事 的 推波助瀾 下 ， 中國人 那麼 熱衷 於 追求 的 男子漢 形象 ， 說穿 了 其實 也 不過 是 和 西方 的 大男人 粗狂 強悍 形象 並 無 不同 。 但 這些 西方 的 男人 氣概 又 是 從 何 而 來 ？ 我們 要 審慎 對待 那些 普遍 聲稱 男性 氣概 具有 與 人類 同樣 悠久 的 泛論 ， 男性 氣概 的 觀念 至多 也 就 只 有 幾百 年 的 歷史 ， 它 是 隨著 歐洲 現代性 以來 殖民 統治 和 資本主義 經濟 關係 的 發展 而 推廣開來 的 。 康奈爾 （ R.W. Connell ） 指出 ， 男性 氣概 與 歐洲 和 北美 勢力 史無前例 的 空前 迅速 擴張 ， 全球性 帝國 的 建立 和 一 個 全球化 的 資本主義 經濟 命脈 ， 以及 不同 性別 階序 在 殖民地 世界 的 不平等 相撞 密切 相關 ， 男性 氣概 不僅僅 由 帝國 的 擴張 得以 形成 ， 並且 也 在 擴張 的 過程 中 起 著 積極 和 推波助瀾 的 作用 （ Connell __UNDEF__ 1995 : 185 ） 。 在 當時 一些 西方 殖民 者 眼 中 ， 中國 男人 比起 西方人 來 ， 明顯 缺乏 強勁 陽剛 的 體魄 。 這 種 西方 殖民 觀念 把 東方 男人 「 女性化 」 ， 當然 也 直接 與 西方 父權 把 男性 氣概 與 女性 氣質 二元 對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