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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「 郡界 」 地名 兩 個 字 讓 人 聯想 遠走 他方 , 到達 國境 南方 的 邊界 。 兩 側 的 椰子林 迎風 搖曳 , 椰子樹 間 閃爍 出現 的 藍色 海洋 輕輕 擺盪 , 彷彿 人 在 遙遠 南 太平洋 的 陌生 島嶼 , 心想 , 終於 到達 生命 邊陲 的 藍色 海岸 。 那 天 站 在 農舍 前 , 抬頭 看見 雲 在 山 邊 飄 , 農舍 後 山坡 相思樹 輕輕 搖曳 , 丘陵 起伏 後 緊接 聳拔 的 都蘭山 。 仰望 蒼翠 的 綠樹 竹林 襯托 藍天 白雲 , 鷹鳩 在 山頂 上 盤旋 發出 一聲聲 呺鳴 , 思緒 跟著 風 跟著 鷹 在 山巒 間 盤旋 。 聆聽 山風 靜靜 吹 著 , 鄰近 的 樹梢 微微 搖曳 , 感覺 風 在 對話 , 敘述 著 神秘 山村 的 故事 。 回頭 往 東 望去 , 遠方 山腳 下 的 都蘭灣 , 蕩漾 深藍色 的 光澤 , 輕微 的 浪濤聲 緩緩 湧進 山頭 , 沙沙 的 低沉 聲音 彷彿 是 空山 靈語 。 佇足 在 層層疊疊 綠色 光澤 中 , 漂泊 多 年 的 漂泊 思緒 悄悄 在 都蘭 山巒 中 擱淺 ; 凝視 藍天 藍海 幻化 的 光暈 , 流浪 多 年 的 孤獨 情懷 , 輕輕 在 都蘭 海灣 中 擺盪 不已 。 淡淡 的 愉悅 隨著 雲 飄盪 , 思緒 慢慢 感染 淡淡 的 綠 和 藍 , 慢慢 發覺 那 是 自由 的 顏色 。 5 當 腳步 跨越 雜草叢生 的 庭院 , 農舍 多 年 沒 人 居住 , 門窗 破舊 不堪 , 鐵捲門 早已 腐朽 。 踏進 屋 裡 , 地 上 積滿 淤泥 , 空氣 中 散發 陣陣 潮濕 腐朽 的 氣息 , 也許 上 次 風雨 留下 的 痕跡 。 空蕩蕩 的 房間 , 看 不 出 主人 的 故事 , 站 在 中廳 仰望 , 樑 上 有 祭祀 香炷 淡淡 煙燻 的 痕跡 。 農舍 是 一 條 龍 格局 , 中廳 左右 四 間 廂房 , 屋 前 有 一 條 走廊 連接 兩 側 邊間 的 廚房 和 倉庫 , 廚房 裡 還 有 一 座 磚砌 的 灶 , 牆壁 完好 屋樑 穩穩 頂 著 屋頂 , 質樸 實用 的 農家 生活 空間 。 走進 側邊 廂房 , 發現 幾 片 屋瓦 破 了 , 裂縫 裡 看 得 見 藍色 的 天 , 感覺 那 縫隙 中 的 藍 是 瞬間 斷裂 逃脫 的 自由 。 突然間 , 想 在 這裡 留下來 , 雖然 農舍 門窗 破舊 , 但是 屋頂 還可以 擋住 風雨 , 只要 修修補補 , 夠 住 就 可以 。 屋主 同意 後 , 找 了 朋友 和 僱工 幫忙 打掃 整理 , 自己 可以 動手 自己 來 。 牆壁 重新 粉刷 門窗 修補 , 換 過 屋瓦 更新 電線 和 水管 , 庭院 鋪上 碎石子 種上 樹木 綠籬 , 幾 週 後 農舍 煥然一新 , 左鄰右舍 路過 時 , 會 跨步 進來 探訪 。 山村 農戶 是 分散 在 山巒 溪谷 間 , 農舍 與 農舍 間 都 隔 著 一 段 距離 , 平常 各自 忙著 自己 的 農事 , 偶而 擦身 路過 喊 一 聲 打 個 招呼 離去 。 「 吃飽 沒 ? 」 一 句 話 丟 在 空中 , 聲音 還 沒 消失 , 他人 已經 隨著 摩托車聲 「 噗 ! 噗 ! 噗 ! 」 遠去 。 鄰居 老太太 偶而 會 送 一些 青菜 或 醃菜 過來 , 有時候 遇見 寒暄 幾 句 , 當 我 外出 時 他 會 把 東西 掛 在 門把 上 , 我 也 一樣 把 山 下 買 的 肉片 , 悄悄 放 在 他們 廚房 的 冰箱 裡 。 當 他們 知道 你 是 一 個 人 獨居 山林 , 用飯 時間 路過 他們 家 , 他們 會 抬頭 叫住 : 「 嘿 … 來 阮 家 ! 一起 吃飯 罷 ! 」 6 沿 著 屋 前 的 小徑 , 穿越 農田 和 果園 , 地 上 經常 撿到 瓦片 , 人類學者 朋友 說 那 是 史前 遺址 。 那 天 漫步 在 森林 裡 , 發現 一 整 片 石壁 都 是 貝塚 , 許多 石頭 上 都 有 史前 人工 鑿痕 , 推測 那 時候 的 海平面 比 現在 高 二三百 公尺 , 農舍 前面 可能 是 海岸 , 山 下 的 村落 可能 還 在 海 底 。 鄰居 是 害羞 沉默 的 農夫 , 唸 過 小學 的 他 卻 閱讀 過 許多 考古 書籍 , 熱愛 收藏 遺址 石板 。 有 一 天 他 和 考古學 朋友 , 竟然 用 考古 人類學 學術 名詞 在 聊天 , 學者 朋友 回去 寄 了 幾 本 著作 給 他 , 又 介紹 一些 朋友 給 他 認識 。 隔天 我們 四 個 人 , 加上 農夫 的 小孩 , 一起 穿越 果園 、 小徑 和 溪谷 , 一路 探訪 那些 曾經 棲息 過 的 生命 痕跡 。 小孩 快樂 的 笑聲 傳遍 田園 , 一 回 東 一 回 西 跟 著 狗兒 跑來跑去 , 三 歲 打 赤腳 的 小女孩 爬到 石頭 上 又 跳下來 , 毫不 畏懼 在 田野 間 奔跑 , 突然間 頓悟 , 那 是 自由 的 笑聲 。 7 有 些 通靈 的 朋友 來過 , 說 他 看到 一些 不 存在 的 影子 , 他 問 我 , 一 個 人 住 難道 不 害怕 。 三四十 年 來 鄰近 農戶 在 開墾 農地 , 蓋 房子 挖 地基 時 , 偶爾 會 挖到 石板 、 瓦片 和 石棺 , 他們 會 拜拜 稱 祂 : 「 地基主 」 。 閩南 客家人 的 風俗 中 , 農舍 屋角 都 會 供奉 沒有 神位 的 神 , 祂 就 是 地基主 。 當 我 穿越 田野 時 , 感覺到 冥冥中 每 片 土地 都 有 人 棲息 過 的 痕跡 , 不 小心 踩到 瓦片 或 石板 , 我 會 沉默 不 語 說 : 「 對不起 , 借 過 ! 」 。 研究 命理 的 朋友 說 : 「 這 地方 八字 不 夠 硬 沒辦法 住 , 你 的 命盤 是 神木格 , 八字 夠 硬 你 能 住 也 適合 你 住 ! 」 。 割草 工人 有 一 天 工作 中 突然 喊 不 舒服 , 緊急 要 我 帶 他 到 台東 市區 去 收驚 , 儀式 進行 中 我 靜靜 站 在 一 旁 觀察 人 、 神 與 巫 交織 的 禱告 。 回家 途中 工人 悄悄 說 , 他 看到 五 個 影子 告訴 我 他們 的 模樣 , 有 一 個 紅 衣服 女人 帶 著 兩 個 孩子 在 靠近 溪谷 的 空地 玩耍 , 有 一 個 老人 坐 在 茄冬樹 下 看 著 我們 , 有 一 個 看 不 清楚 的 黑影 。 有時候 深夜 回 農舍 , 會 遇到 沉重 的 黑影 壓力 擋 在 前面 , 輕輕 嗑嗽 兩 聲 說 : 「 我 回來 了 ! 」 。 半夜 聽見 飼養 的 黑 狗 在 叫 , 沉重 的 壓力 飄進 房 裡 , 彷彿 聽到 有 人 說 : 「 我 回來 ! 」 , 昏沉 中 翻身 繼續 睡去 。 數 日 後 夜空 佈滿 星辰 , 寂靜 中 突然 傳來 唧唧 的 蟲鳴 和 蟬聲 , 庭院 的 池塘 裡 映 著 月亮 , 瑩瑩 光輝 中 有 股 聖潔 的 氣氛 籠罩 , 彷彿 前世 來過 , 乍然 頓悟 : 「 都蘭山 諸 神 眾 鬼 棲息 的 地方 , 千百 年 來 阿美族 和 卑南族 稱 它 為 聖山 , 也許 我 曾經 是 這裡 的 神 鬼 之 一 , 經歷 千百 年 漂泊 後 又 回來 , 才 會 有 那 似曾相識 的 熟悉感 。 」 8 都蘭山 中 的 夏日 非常 炙熱 , 想 蓋 一 棟 涼亭 , 二○○○年 颱風 過後 , 撿 了 漂流木 也 買 了 一些 木材 , 找 二 個 朋友 一起 蓋 涼亭 。 在 東部 耕作 的 農家 , 他們 習慣 在 田 邊 蓋 一 座 一 、 二 坪 大 的 小小 涼亭 或 工寮 , 我 想 蓋 一 座 兩 層 樓 的 涼亭 , 二樓 可以 瞭望 海洋 可以 躺下來 望 著 星空 , 樓下 可以 看書 寫字 用餐 當 客廳 。 蓋好 涼亭 , 許多 路過 人 問 : 「 先生 ! 你 有 在 賣 咖啡 嗎 ? 你 這 是 咖啡亭 嗎 ? 」 , 有 人 問 : 「 可以 拍照 嗎 ? 」 。 幾 年 後 搬 離開 郡界 農舍 , 陌生 的 朋友 問起 那 棟 涼亭 : 「 聽說 那 是 一 個 藝術家 的 房子 ! 你 認識 他 嗎 ? 」 。 當 他 聽到 那 個 涼亭 拆 了 , 表情 有點 惋惜 , 答 : 「 我 搬到 五線頂 農舍 , 蓋 了 一 棟 新 的 ! 將來 會 蓋 第三 棟 第四 棟 , 涼亭 是 我 的 生活 空間 的 作品 。 」 。 那 是 一 種 生活 品味 的 堅持 , 每 次 搬家 都 會 蓋 一 棟 涼亭 , 不論 是 喝 咖啡 看書 、 聚餐 喝 紅酒 聊天 , 需要 一 個 心靈 休息 的 空間 。 朋友 勸說 : 「 你 應該 買 地 蓋 涼亭 , 每 次 蓋蓋 又 拆 , 或 留給 房東 , 不 是 太 可惜 ! 」 , 答 : 「 人生 隨遇而安 , 走到 哪裡 住到 哪裡 , 不 想 被 土地 房屋 綁住 自由 ! 何必 貪戀 或 眷戀 , 人生 有 生死 悲歡離合 , 人 死 財產 富貴 一 場 空 , 曲終人散 隨 風 去 , 記得 或 不 記得 也罷 ! 」 9 二○○四年 七月 計畫 搬離 開 郡界 農舍 , 八月 遷往 五線頂 另外 一 棟 舊 農舍 , 墾荒 除草 整地 挖 水池 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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