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準備 秤 東西 ， 但是 秤 什麼 呢 ？ 這 幅 畫 一度 被 稱做 〈 秤 珍珠 的 女人 〉 ， 但 名稱 與 內容 不符 。 桌 上 是 有 一兩 串 珍珠 沒 錯 ， 但 那 是 隨意 擱 在 一 旁 的 東西 ； 沒有 個別 的 珍珠 等 著 秤重 。 桌 上 她 唯一 可能 拿來 秤 的 東西 ， 只有 她 左邊 靠近 桌沿 的 硬幣 ： 四 枚 小 金幣 和 一 枚 大 銀幣 。 這 幅 畫 畫 的 是 準備 秤 錢 的 女子 。 當時 的 人 會 比 我們 更 容易 看出 這 個 主題 ， 因為 那 是 當時 荷蘭 畫家 很 平常 的 作畫 主題 。 甚至 ， 維梅爾 可能 向 他 台夫特 同鄉 畫家 彼得 ． 德 ． 霍赫 （ Pieter de __UNDEF__ Hooch ） 所 畫 的 一 幅 較 沒 那麼 出色 的 畫作 ， 襲取 了 此 畫 的 主題 ， 乃至 構圖 。 一六九六年 拍賣 維梅爾 女婿 的 收藏 時 ， 維梅爾 的 畫作 也 在 拍賣 之 列 ， 當時 ， 這 幅 畫 掛名 〈 秤金 的 年輕 女子 〉 。 拍賣 清單 列出 的 這 個 畫名 ， 使 我們 更 逼近 畫 的 主題 ， 因為 gelt 是 意為 「 錢 」 的 日耳曼語 。 秤量 硬幣 不 是 我們 今日 會 做 的 事 ， 但 在 十七世紀 ， 那 是 經濟 交易 不可 少 的 一 環 。 當時 的 金 、 銀幣 較 軟 ， 重量 會 隨著 使用 而 漸漸 磨損 、 變輕 。 因此 ， 細心 的 人家 不得不 秤 錢幣 的 重量 ， 以 確認 真正 的 價值 。 若 有 標準 貨幣 通行 ， 這 個 問題 無關緊要 ， 但 當時 還 沒有 標準 貨幣 。 尼德蘭 聯省 共和國 以 荷蘭盾 作為 計價 的 標準 貨幣 單位 ， 但是 在 一六六○年代 維梅爾 畫 這 幅 作品 的 時候 ， 並 沒有 真正 的 荷蘭盾 在 流通 ， 而 只有 達克特 銀幣 （ ducat ， 一 達克特 重 二四．三七 公克 ） 。 荷蘭盾 （ 重 一九．一四四 公克 的 純 銀 ） 在 十六世紀 中葉 就 已經 發行 ， 但是 在 之後 就 為 其他 硬幣 — — 有 些 西班牙幣 和 有 些 荷蘭幣 —— 所 取代 。 所幸 ， 對於 正在 急速 發展 的 商業 經濟 而言 ， 一 種 錢幣 為 另 一 種 錢幣 所 取代 ， 並 不 妨礙 金錢 的 主要 功用 ， 也 就 是 標定 物品 的 相對 價值 。 在 這些 計算 中 ， 唯一 不變 的 乃是 錢幣 中 所 含 貴金屬 的 價格 ， 而 非 錢幣 的 面值 。 但 沒有 一 個 歐洲 國家 像 當時 的 中國 ， 容許 商人 根據 未 經 鑄造 之 白銀 的 重量 設定 價格 。 在 荷蘭 共和國 ， 每 樣 商品 都 有 以 荷蘭盾 訂定 的 價格 — — 即使 在 沒有 荷蘭盾 流通 的 時候 亦然 — — 且 購買 商品 時 必須 以 錢幣 支付 。 一六八一年 ， 管轄 台夫特 地區 的 荷蘭省政府 決定 重新 啟用 荷蘭盾 （ 價值 改定為 九．六一 公克 的 純 銀 ） 。 比 荷蘭盾 大 得多 的 達克特 銀幣 在 尼德蘭 其他 地方 又 繼續 使用 了 十 年 ， 最後 整 個 共和國 都 改用 荷蘭盾 。 卡塔莉娜 桌 上 那 枚 銀幣 畫 得 不 夠 清楚 ， 無法 確認 是 哪 種 銀幣 。 後人 推斷 此 畫 創作 於 一六六四年 ， 據 此 判斷 那 比較 可能 是 達克特 ， 而 非 荷蘭盾 。 大小 是 唯一 可 見 的 特徵 ， 藉由 審視 錢幣 的 大小 ， 可 確認 這 是 不 是 達克特 銀幣 。 它 比 旁邊 那 幾 枚 金幣 大 得多 。 當時 銀幣 鑄造成 多 種 重量 、 多 種 面額 ， 但 流通 於 尼德蘭 聯省 共和國 的 金幣 大部分 是 同 一 種 ， 也 就 是 達克特 金幣 （ 重 三．四六六 公克 ） 。 一 枚 達克特 金幣 約 值 兩 枚 達克特 銀幣 。 銀 對 金 的 比價 約為 十二 比 一 ， 因此 達克特 金幣 的 重量 應該 約 是 達克特 銀幣 的 六分之一 。 這 和 擺 在 桌角 那些 金幣 、 銀幣 之間 的 大小 差距 ， 似乎 約略 相符 ， 由 此 間接 證明 ， 卡塔莉娜 那 枚 銀幣 的確 是 達克特 銀幣 。 對 荷蘭 貨幣 有所 了解 ， 並 未 使 我們 偏離 明辨 是非 這 個 貫穿 此 畫 的 主題 。 那 名 女子 在 秤量 她 的 錢幣 ， 同時 也 在 根據 復活 時 等 著 她 的 上帝 審判 ， 權衡 她 自己 的 行為 。 沒 錯 ， 有 些 藝術家 藉由 女子 秤量 錢幣 這 個 形象 來 譴責 時人 對 白銀 的 執迷 ， 而 不只 譴責 追 名 逐利 的 罪惡 。 但 那 不 是 這 幅 畫 所 要 表達 的 。 維梅爾 無意 要 我們 譴責 卡塔莉娜 。 他 讓 她 沐浴 在 光線 之中 ， 把 她 打造為 可 信任 而 有 良心 的 人物 。 她 處理 錢 ， 但 她 計算 家 中 錢財 一 事 ， 就 和 她 身懷六甲 所 表示 的 繁衍 後代 一 事 同樣 的 可敬 而 正面 。 維梅爾 對 此 的 立場 是 正面 而 肯定 的 ， 符合 十七世紀 荷蘭 社會 積聚 財富 這 個 新 倫理 。 當時 資本主義 經濟 正在 成形 ， 賺錢 是 美德 ， 只要 賺 之 有道 即 可 。 至少 當時 荷蘭 中產階級 對 此 信 之 不渝 。 就 連 畫 中 的 基督 都 似乎 肯定 卡塔莉娜 計算 帳目 的 作為 。 卡塔莉娜 桌 上 那 枚 大 銀幣 ， 乃是 我們 進入 十七世紀 中葉 世界 的 下 一 道 門 。 在 那 道 門 另 一 頭 的 長廊 盡頭 ， 我們 將 窺見 當時 最 重要 的 全球性 商品 — — 白銀 。 白銀 在 當時 的 經濟 裡 扮演 要角 ， 凡是 接觸到 白銀 的 人 ， 生活 都 受 它 所 影響 ， 包括 卡塔莉娜 的 生活 在 內 。 維梅爾 活 在 日後 所謂 「 白銀 世紀 」 的 尾聲 ， 而 白銀 世紀 始於 一五七○年 左右 。 在 那 之前 ， 從未 見 過 如此 多 的 這 種 貴金屬 ， 透過 旅人 的 行囊 、 馱獸 、 河船 ， 還 有 最 重要 的 ， 透過 中國式 帆船 的 貨艙 和 不斷 往返 於 全球 各 海域 的 歐洲 武裝 商船 ， 四處 流通 。 突然之間 ， 流通 於 市面 的 白銀 多 得 前所未見 ； 突然之間 ， 每 樣 東西 都 可以 根據 其 相應 於 白銀 的 價值 來 買賣 。 在 十七世紀 中葉 ， 有 個 英格蘭 作家 說 十六 、 十七世紀 之交 時 ， 煙草 的 售價 乃是 「 等重 的 煙草 值 等重 的 白銀 」 ， 這 種 誇大 說法 乃是 刻意 要 讓 一般人 吃驚 的 。 用 白銀 買 東西 ， 也 可能 被 視為 愚蠢 至極 的 行為 ， 一如 湯瑪斯 ． 德克 在 一六○○年 的 一 齣 劇作 中 ， 透過 某 個 角色 挖苦 愛 抽煙 的 人 是 「 將 大 筆 錢 化成 煙 燒掉 的 蠢蛋 」 時 所 表達 的 。 白銀 加諸 全球 的 影響力 ， 叫 真正 思考 這 個 現象 的 人 不得其解 。 白銀 可 用 於 裝飾 ， 但 其 實際 用途 有限 。 大部分 人 都 想 取得 白銀 ， 但是 這麼 做 純粹 是 為 了 得到 其他 的 東西 。 白銀 本身 的 價值 ， 毫無 道理 可 言 。 在 當時 從 歐洲 到 中國 的 衛道 之 士 眼 中 ， 白銀 創造 了 財富 的 假象 ， 而 非 財富 本身 。 用 明朝 天主教徒 徐光啟 的 說法 ， 白銀 只 是 財富 的 度量 工具 而已 ， 與 實際 價值 的 生產 無關 。 關心 人民 福祉 的 君主 ， 應 關心 人民 是否 豐衣足食 、 有 足夠 的 恆產 ， 而 不 應 關心 人民 是否 有 足夠 的 白銀 。 這 個 指導 原則 的 缺陷 在於 它 不 適用 於 完全 商業化 的 經濟 。 如果 每 樣 東西 都 可以 用 白銀 買賣 ， 那麼 白銀 就 是 人 不可或缺 的 東西 。 相對 來 說 ， 在 局部 商業化 的 經濟 裡 ， 一旦 白銀 供應 枯竭 ， 或是 物價 因 饑荒 而 飆 高 到 一般人 負擔不起 的話 — — 這 在 十七世紀 時 仍 時常 發生 — — 白銀 就 無 用武之地 。 而 在 十七世紀 ， 大部分 人 就 置身 在 這樣 的 經濟 裡 。 一旦 經濟 裡 有 白銀 流通 ， 不管 是 要 購物 或 付 稅 ， 大部分 人 除了 用 白銀 之外 ， 別 無 選擇 。 而 欲 取得 白銀 ， 除了 賣 東西 或 勞力 ， 也 別 無 選擇 。 白銀 變成 必要 之 物 。 隨著 經濟 擴張 ， 創造出 白銀 的 龐大 需求 ， 白銀 滲入 歐洲 和 中國 兩 地 的 日常 交易 裡 。 為 補 不足 的 貨幣 供給 ， 中國 需要 輸入 白銀 ， 為 了 購買 亞洲 的 貨物 ， 歐洲人 必須 輸出 白銀 。 中國 與 歐洲 的 需要 ， 創造出 白銀 需求 ， 從而 促使 日本 和 南美 成為 兩 大 供應 來源 。 十七世紀 的 全球 經濟 ， 就 圍繞 著 這 個 供需 結構 而 形成 。 白銀 是 當時 最 理想 的 貨物 ， 而且 它 出現 得 正是 時候 ， 將 分 處 異地 的 地區性 經濟 連成 一 個 為 今日 全球 處境 奠下 模式 的 跨 地區 交易網 。 卡塔莉娜 的 銀幣 ， 用 來自 哪裡 的 白銀 鑄成 ？ 日本 是 十七世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