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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火車站 。 只要 買 一 張 車票 坐到 臺南 , 就 可以 見到 他 日夜 思念 的 阿好 和 小孩 。 但 他 就 是 沒有 勇氣 坐上 火車 。 他 害怕 太多 的 不確定性 ; 怕 在 車 上 會 被 鐵路員 或 乘客 看出 他 的 病 ; 怕 突然 在 台南 家 中 現身 , 反而 讓 小孩 受到 驚嚇 ; 怕 回到 臺南 , 會 讓 左鄰右舍 甚至 路 上 行人 認出 , 反 讓 日本 警員 抓走 。 如今 , 他 好 後悔 沒有 回去 臺南 , 沒有 見到 小孩 , 卻 還是 落入 日本 警察 手 裡 , 也 還是 面臨 要 被 送到 樂生院 終身 隔離 … … __UNDEF__ 他 想 著 , 一旦 被 送入 樂生 , 警察 的 通知 會 讓 臺南 的 左鄰右舍 、 朋儕 同志 都 知道 他 生病 的 事 。 他 的 三 個 小孩 今後 會 被 人 瞧不起 , 而且 說不定 也 會 影響到 阿好 的 前程 。 這 次 在 警署 , 他 已經 見到 這些 警員 知道 阿好 是 他 的 妻子 時 所 露出 的 不可 置信 的 眼神 。 他 想起 那 句 臺灣 俗語 : 「 一 蕊 花 插 在 牛屎 頂 。 」 他 不 願 再 拖累 他 最 親愛 的 兒女 , 最 親愛 的 阿好 。 他 希望 阿好 能 成功 。 友仁 、 文哲 、 香芸 長大 後 , 能 因 媽媽 的 成功 而 沾光 。 不要 因為 有 個 癩病 的 爸爸 , 而 隨時 隨地 被 人 指指點點 。 他 自己 進 了 樂生院 後 , 就 等於 自 人間 消失 了 。 他 不 願 他 的 家人 因為 心 中 懸掛 著 他 而 不 幸福 。 一 個 念頭 在 丙丁 心 裡 徘徊 著 。 警察 來 告訴 他 , 已經 訂 三 天 後 八月 十二日 上午 九點 出頭 , 將 他 由 北署 送往 樂生院 。 警員 又 說 , 特 高 警察 特別 允准 當天 上午 八點半 , 他 與 家屬 可以 有 三十 分鐘 的 道別 時間 。 警方 已 在 前 一 日 通知 他 在 臺南 的 家人 。 對 丙丁 而言 , 能 在 進 樂生院 之前 , 意外 再 見到 自己 的 家人 , 他 喜出望外 。 他 拜託 警員 給 他 一 支 筆 、 一 個 信封 及 幾 張 白紙 。 警員 說 , 可以 給 他 , 但 信 的 內容 必須 經 特高 警察 看過 , 才 能 放入 信封 黏起 。 丙 丁 無可奈何 點點頭 。 丙丁 的 右手 已經 變形 麻木 , 有時 拿 著 的 筆 會 掉下來 。 他 雖然 練習 用 左手 寫 , 但 並 不 習慣 。 他 用 右手 寫 了 信 。 他 的 字 不 像 以前 那麼 飛揚 了 , 有點 笨拙 、 歪斜 , 像 是 正在 學 字 的 孩子 寫 的 。 信 終於 寫完 了 。 他 滿足 地 鬆 了 一 口 氣 , 把 信 交給 管理 人員 。 半 小時 後 , 特 高 警察 親自 把 信 送回給 他 , 並 友善 地 點點頭 。 丙丁攤 開信 , 又 看 了 好幾 遍 , 終於 下定 了 決心 , 把 信 放入 信封 。 他 閉起 雙目 , 把 信 貼 在 胸 前 , 淚水 自 兩 邊 眼角 落下 。 第六十六 章 __UNDEF__ 八月 十二日 上午 八點 不到 , 自 臺南 來 探望 丙丁 的 家人 已經 到 了 北署 。 除了 阿好 , 還 有 老父 與 丙丁 的 大哥 。 丙丁 事先 知道 , 警署 規定 探親 家屬 有 年齡 限制 , 因為 怕 小孩子 在 警署 哭鬧 。 三 位 小孩 不能 來 , 讓 丙丁 有些 失望 。 丙丁 的 老父 六十 歲 了 , 白髮蒼蒼 , 執著 拐杖 。 因為 依 規定 一 次 只 能 見 一 人 , 由 老父先 與 丙 丁 會面 。 丙丁 見到 老父 , 竟 痛哭失聲 , 跪請 老父 原諒 他 的 不孝 。 老父 見到 丙丁 之前 本來 老淚縱橫 , 見到 丙丁 下跪 反而 平靜下來 , 要 丙 丁 不要 自責 。 老父 說 : 「 你 已經 為 臺灣人 做 了 許多 事 了 。 我 以 有 你 這 個 兒子 為傲 ! 」 老父 要 丙 丁 保重 , 也 告訴 丙丁 , 他 本來 為 丙丁 準備 了 一些 肉乾 、 鹹蛋 , 但 北署 的 警員 說 , 不 准許 家屬 送 食物 或 其他 物品 。 丙丁 的 哥哥 盧本 向 阿好 說 , 他 只 需要 三 分鐘 向 丙丁 說 珍重 再見 , 讓 阿好 有 十七 分鐘 的 時間 可以 和 丙 丁 相聚 。 阿好 入 了 會客室 , 見到 三 年 未 見 、 滿 臉 鬍渣 的 丙丁 , 捨不得 地 說 : 「 丙丁 , 你 瘦 了 。 」 丙丁 啜泣淚下 。 阿好 平靜 地 說 : 「 請 為 我 及 孩子 好好 保重 。 我 會 好好 照顧 小孩 , 請 你 放心 。 」 阿好 知道 丙丁 想 看 三 個 小孩 , 說 : 「 小孩子 都 很 乖 。 友仁 、 香芸 在 末廣 公學校 的 表現 也 很 好 。 」 她 又 講 了 些 小孩子 的 趣事 , 終於 讓 丙丁 露出 笑容 。 丙丁 點點頭 , 感謝 阿好 一 人 照顧 三 個 小孩 。 夫妻 三 年 不 見 , 而 十 分鐘 後 又 近似 永別 , 兩 人 反而 表現 得 理智 平靜 。 丙丁 向 阿好 說 , 他 永遠 想 她 。 阿好 唱 了 一 小 段 丙丁 作詞 的 〈 月下 搖船 〉 作為 回報 。 丙丁 緊緊 握住 她 的 手 。 丙丁 突然 感慨 地 說 : 「 告訴 友仁 、 文哲 , 要 他們 長大 後 不要 涉 政治 。 每 天 站 在 第一線 和 日本人 對衝 , 太 辛苦 了 。 」 阿好 點點頭 , 眼淚 終於 流 了 下來 。 丙丁 問 : 「 家 裡 有 我 的 印章 吧 ? 」 阿好 有些 不解 , 又 點點頭 。 丙丁 以 左手 自 懷中 掏出 一 個 信封 , 很 慎重 地 交給 阿好 , 淒迷 一 笑說 : 「 阿好 , 別 了 。 請 保重 。 」 阿好 接信 一 愕 , 說 : 「 我 會 帶 小孩 去 樂生院 看 爸爸 。 」 丙 丁 點點頭 。 於是 , 哥哥 最後 入 內 。 阿好 打開 信 。 丙丁 的 字 歪歪斜斜 只 有 兩 行 : __UNDEF__ 一 、 辦好 離婚 手續 。 二 、 小孩 改 從 母姓 。 第六十七 章 丙丁 坐 在 樂生院 派來 的 車子 上 由 一 位 特高警 、 一 位 北署 警員 及 一 位 樂生院 派來 的 警衛 陪同 , 開往 樂生院 。 丙丁 在 車 上 , 不禁 回憶 著 前塵 往事 。 六 年 前 , 他 初 知 自己 罹患 癩病 , 非常 恐慌 。 先 是 胡亂 找 漢醫 吃 了 一陣子 漢方 , 後來 不好意思 鼓起 勇氣 , 去 找 了 他 的 精神 導師 , 也 是 西醫 的 蔣渭水 指點 迷津 。 蔣渭水 向 他 提到 了 最 新 西醫 治病 的 大 楓子油 。 他 真 感謝 蔣渭水 介紹 了 在 廈門 的 同學 翁俊明 醫生 。 翁 醫生 又 非常 幫忙 , 耐心 為 他 施行 半 年 的 大 楓子油 注射 治療 。 感謝 天公祖 , 這 次 的 大 楓子油 治療 竟 讓 他 的 人生 有 了 一九三○年 下 半 年 及 一九三一年 一 整 年 的 壯闊 生涯 。 他 不禁 譴責 自己 。 他 參加 了 文化 協會 , 就 是 要 學習 現代 觀念 , 何以 在 自己 生病 時 , 又 糊糊 塗塗 回去 用 傳統 的 漢醫 治療 。 西方 的 新 思潮 除了 制度 、 文化 應該 學習 , 連 醫藥 也 是 應該 學習 的 。 他 想 , 蔣渭水 、 黃金火 、 吳海水 、 李應章 、 賴和 、 韓石泉 、 丁瑞魚 、 林瑞西 這些 醫生 , 也許 就 是 接觸 了 西方 醫學 新 觀念 , 比較 了 西醫 及 漢醫 的 大幅 不同 科學 內涵 , 進而 體會到 西洋 與 日本 各 領域 的 進步 , 才 有 文化 協會 之 創立 吧 ! 但是 好 日子 只 有 一 年 半 。 更 糟 的 是 一九三一年 對 臺灣 、 對 丙丁 都 是 不幸 的 一 年 。 先 是 民眾黨 突 被 解散 , 接著 蔣渭水 遽逝 。 然後 丙 丁 的 好 日子 也 過完 了 , 惡疾 又 回來 了 。 這 一 次 , 因為 日本 政府 開始 雷厲 風行 在 搜查 民間 的 癩病 病人 , 他 選擇 偷渡 廈門 。 翁俊明 醫生 幫忙 他 在 一 家 小 旅館 住 了 下來 。 翁 醫師 說 , 已 如 丙丁來 廈門 之前 的 信 上 所 託 , 買好 三 個 月份 的 大 楓子油 。 丙丁 卻 搖搖頭 說 : 「 反正 不久 之後 又 會 復發 , 那 有 何 用 ? 我 的 手 這樣 半 殘 , 又 有 何 用 ? 民眾黨 散 了 , 蔣渭水 死 了 , 僅存 的 工友 總聯盟 又 能 做 多少 事 ? 有 多 位 朋友 知道 我 有 癩病 , 他們 也 都 認為 我 是 沒有用 的 人 了 。 我 繼續 治病 又 有 何 用 ? 」 丙丁 沮喪 地 向 翁 醫師 說 : 「 我 盧丙丁 是 廢 人 一 個 了 ! 」 翁 醫師 臉色 一 變 , 說 : 「 男子漢 大丈夫 怎麼 如此 沒 志氣 ! 你 託 我 買 了 三 個 月 的 大 楓子 油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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