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大個子 的 金髮 女人 ， 背 上 背 大 草帽 ， 露出 大 牙齒 來 向 一 個 意大利 水兵 一 笑 ， 說 了 句 玩笑話 。 翠遠 的 眼睛 看到 了 他們 ， 他們 就 活 了 ， 只 活 那麼 一剎那 。 車 往 前 噹噹 地 跑 ， 他們 一個個 的 死去 了 。 “ 看 ” 是 另類 的 接觸 ， “ 眼睛 賜予 生命 ” （ the eye gives life __UNDEF__ ） 。 不 存在 於 眼前 的 事物 ， 也 就 等同於 死亡 。 這 死去 的 ， 是 剛才 過去 的 一 幕 。 對於 吳翠遠 來 說 ， 呂宗楨 只是 在 封鎖 時刻 演出 一 場 鬧劇 的 角色 ， 現在 已經 閉幕 了 。 街 上 出現 的 人物 ， 也 只是 活活 地 演出 一陣子 ， 在 吳翠遠 看 不 到 的 時刻 ， 所有 的 事物 是 不 存在 的 。 “ 看 ” 與 存在 的 事物 是 共時 的 。 吳翠遠 是 生活 在 此刻 的 人 ， 對於 她 來 說 ， 存在 的 意義 便是 可以 看見 ， 也 即 是 可以 理解 的 瞬間 。 （三） 閱讀 的 與 觀賞 的 閱讀 是 認知 的 過程 。 觀看 並非 無 意識 的 。 事實 上 ， 沒有 所謂 “ 無知 的 眼睛 ” （ innocent eye __UNDEF__ ） 。 在 觀看 的 同時 ， 觀 者 已 進行 選擇 。 選擇 牽涉 已 有 的 記憶 和 認知 。 在 與 事物 “ 接觸 ” （ 按 ： 眼睛 的 接觸 ） 時 ， 因 對象 的 不同 而 又 引起 觀 者 不同 的 反應 ， 致 有 “ 注視 ”/“ 凝視 ” （ “ the gaze ”/“ __UNDEF__ the look ” ） 和 “ 瞥視 ” （ the glance __UNDEF__ ） 等 不同 的 “ 看 ” 。 不同 的 媒介 有 不同 的 觀看 方式 ， 但 不 是 全然 不可 溝通 的 。 文字 生成 的 “ 畫面 ” 可 供 觀賞 ， 是 為 “ 可 供 觀賞 的 文字 ” （ viewing texts __UNDEF__ ） ； 圖畫 的 內容 可 供 閱讀 ， 是 為 “ 可 供 閱讀 的 圖畫 ” （ reading pictures ） 。 81 張 看 ： 現在 、 過去 、 未來 ◆◆◆ 閱讀 的 對象 （ 按 ： 文字 或 圖畫 ） 的 不同 特質 可 引致 不同 的 閱讀 過程 。 小說 作者 建立 的 空間 ， 可 由 “ 看 ” 的 角度 檢視 。 張愛玲 顯然 是 注重 “ 看 ” 的 作者 ， 她 營構出 的 封閉 空間 ， 人物 處身其中 ， 自在 演出 — 張愛玲 賦予 他們 “ 活過來 ” 的 時刻 。 在 描述 的 時刻 ， 張愛玲 的 “ 注視 ” 是 敘事式 的 而 非 以 已 有 的 認知 為 基礎 的 “ 注視 ” 。 以下 是 對 龐 先生 、 奚 太太 、 王 太太 、 童 太太 以及 包 太太 的 描述 段落 ： 龐松齡 先生 生大 的 黃 獅子臉 ， 粗 頸項 ， 頭 與 頸項 紮實 地 打成 一 片 ， 不論 是 前面 是 後面 ， 看 都 像是 個 胖 人 的 膝蓋 。 粉荷色 小 雞蛋臉 的 奚 太太 ， 輕描淡寫 的 眉眼 、 輕輕 的 皺紋 、 輕輕 一 排 前 劉海 ， 剪 了 頭髮 可是 沒 燙 ， 她 因為 身 上 的 一 件 淡綠 短 大衣 是 充呢 的 ， 所以 更 堅決 地 說 ： “ 現在 是 這樣 呀 ， 裝滿 了 一 皮包 的 錢 上街 去 還 買 不 到 稱心 的 東西 — 價錢 還 在 其次 ！ ” 她 把 一 隻 手 伸到 藍白 網袋 來 ， 握住 面 的 皮包 ， 帶 笑 顛 一 顛 。 王 太太 被 推拿 ， 敞開 衣領 ， 頭 向 前 伸 ， 五十來 歲 的 人 ， 圓 白 臉 還 帶 點 孩子氣 ， 嘴 上 有 定定 的 微笑 ， 小 弄堂 的 和平 。 外面 又 來 了 個 五六十 歲 略帶 鄉氣 的 太太 （ 按 ： 童 太太 ） ， 薄薄 的 黑髮 梳 了 個 髻 ， 年輕 時候 想必 是 端麗 的 圓 臉 ， 現在 胖 了 ， 顯得 膿包 ， 全 仗 腦 後 的 “ 一 點 紅 ” 紅 寶 簪子 ， 兩 耳 綠豆 大 的 耳墜 ， 與 嘴 的 兩 顆 金牙 ， 把 她 的 一 個 人 四面 支柱 起來 ， 有 了 落 。 包 太太 長 得 醜 ， 冬瓜臉 ， 卡通 畫 的 環眼 ， 下墜 的 肉 鼻子 ， 因為 從來 就 沒有 好看 過 ， 從 年輕 的 時候 到 現在 一直 是 處於 女伴 的 地位 ， 不得不 一心一意 同情 旁人 。 有 她 的 同情 在 ， 童 太太 隨即 悲傷 起來 。 ◆◆◆ 由 上述 的 段落 可見 ， 作者 對於 多 位 女性 的 描述 比起 對 龐 先生 的 描述 是 豐富 得多 了 。 對 龐 先生 的 描述 僅 局限於 外觀 的 “ 看 ” ， 對 諸 位 太太 的 描寫 則 有 聲音 、 有 動作 ， 還 有關於 她們 年輕 時代 長相 的 猜想 。 作者 “ 看 ” 的 人物 ， 在 這樣 的 空間 中 ， 有 足夠 的 時間 “ 活過來 ” 。 人物 與 人物 的 關係 在 描寫 中 間接 帶出 。 寫 得 最為 精彩 的 是 以下 一 段 ， 這 一 段 是 關於 稍 見 霸氣 的 童 太太 離開 時 的 穿 衣 的 情形 ： 童 太太 站 在 當地 ， 只 穿 襯 的 黑華絲葛 薄棉 對襟 襖褲 ， 矮 腳 大 肚子 、 粉面 桃腮 ， 像 百子圖 中國 男孩 。 她 手 摘下 衣子 上 的 灰呢 襯絨袍 ， 慢悠悠 穿上 ， 一 陣 風 ， 把 整 個 的 屋子 都 包 在 面 了 。 袍褂 撣到 奚 太太 肩 上 臉 上 ， 奚 太太 厭惡 地 躲過 了 。 這 種 人物 “ 關係 ” ， 是 “ 看 ” 得 見 的 ； 由 奚 太太 的 厭惡 反應 ， 推演 下去 ， 是 與 環境 中 其他 人物 的 多 層 關係 ：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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龐 太太 兩 盞 光明 嬉笑 的 大 眼睛 像 人家 樓上 的 燈 ， 與 路人 完全 不相干 。 奚 太太 有點 感觸 地 望到 別 處 去 ， 牆 上 的 金邊 大 鏡 又 看見 龐 太太 在 漱嘴 ， 黑瘦 的 臉 上 ， 嘴 撮 得 小小 的 ， 小 嘴 一 拜 一 拜 一 拜 。 奚 太太 連忙 又 望到 窗 外 去 ， 仿佛 被 欺侮 了 似地 ， 溫柔 地 想起 她 丈夫 。 “ 將來 ， 只要 看見 了 他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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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自己 也 知道 他 對不起 我 ， 只要 我 好好 地 同 他 講 ?
 
詩人 面對 海岸 ， 離去 不 是 真的 離去 ， 歸來 也 不 是 真的 歸來 ， 甚而 是 ， 離去 與 歸來 的 意義 是 雙重 的 ； 在 岸 邊 想像 的 離去 或 歸來 都 可以 將 不同 的 地域 逆轉 。 由 此 更 反映出 詩人 的 反覆 與 不 安定 ， 同時 顯示 詩人 游弋 於 不同 文化 間 的 位置 。 古今 的 詩人 同 以 詠懷 為 詩 ， 但 二 者 不同 的 是 ， 楊牧 的 詩 中 寫 及 在 一 片 無 人 的 沙灘 上 看見 波浪 ， 遙想 是 來自 花蓮 的 同時 ， 更 意識到 自己 的 位置 以及 與 花蓮 的 距離 ， 這些 理性 的 想像 是 楊牧 的 詩 的 特色 ， 也 是 現代 詩人 特有 的 時空 意識 ， 以及 對於 過程 分外 關注 所致 。 楊牧 以 特有 的 情境 作為 詩 “ 景” ， 營構 一 片 自然 熟悉 的 詩 “ 景” ； 詩人 以 “ 景 ” 中 的 “ 物 ” 以 抒發 情感 。 由 岸 的 不定 與 星空 的 遙遠 ， 反映 詩 中 深層 的 意義 ： 對 自我 處境 / 位置 的 不斷 叩問 ， 由是 顯示出 詩人 對 自我 定位 — 自我 身份 的 認同 — 與 對 宇宙 的 看法 。 詩人 的 “ 心理 模式 ” 與 詩 的 生成 實有 不可 分割 的 關係 。 對於 人類 來 說 ， 宇宙 的 時間 是 無限 的 ， 楊牧 對 此 有 相當 深刻 的 體會 。 他 的 1990年代 的 詩集 《 時光 命題 》 中 ， 有 一 首 與 詩集 同 名 的 詩 ， 寫 於 1993年 ， 從 “ 一 頭 白髮 ” 寫 及 “ 時光 ” 。 詩人 把 白髮 與 天 上 的 星星 混 在一起 寫 ： “ 可能 是 為 天 上 的 星星 憂慮 ” ， 與 上面 引述 的 詩 相近 ， 詩人 的 凝視 與 思緒 並進 ， 又 從 眼前 的 事物 引致 地域 的 思考 ：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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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早晨 的 露 在 葵葉 上 滾動 設法 於 脈絡 間 維持 平衡 珠玉 般 將 裝飾 後腦 如 哲學 與 詩 而且 比 露 更 美 ， 更 在乎 北半球 的 鱗狀 雲 點點 反射 在 鯖魚 游泳 的 海面 ， 默默 ◆◆◆ 我 在 探索 一 條 航線 ， 傾 全力 將 歲月 顯示 在 傲岸 的 額 老去 的 日子 我 還 為 你 寧馨 彈琴 ， 送 你 航向 拜占庭 在 將 盡 的 地方 中斷 ， 靜 這 是 一切 的 峰頂 詩人 在 詩行 中 揉合 了 《 酉陽雜俎 》 典故 、 漢 樂府 詩句 、 晉時 口語 ， 以及 構思 自 葉慈 （ William Butler Yeats ， 1865－193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