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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治 」 是 用 一 套 自以為是 的 、 外在 的 道理 和 秩序 加諸於 天下 , 「 在 宥 」 卻 是 依照 天下 自身 本有 的 現象 與 規律 , 維持 其 運作 不 改 。 「 在 」 的 作用 非但 不 是 改 , 剛好 相反 , 是 去 保護 讓 它 不 改 , 去 抵擋 會 「 淫 其 性 」 ─ 擾動 本性 ─ 的 外在 影響 。 「 宥 」 則 是 小心 不 讓 天下 離開 原有 的 「 德 」 , 以 自己 的 本性 為 依歸 。 只要 能 「 不 淫 其 性 」 、 「 不 遷 其 德 」 , 這樣 的 天下 哪裡 需要 「 治 」 ? 訴諸 直覺 、 感受 的 __UNDEF__ 「 知 之 濠 上 」 __UNDEF__ 莊子 的 妻子 死 了 , 惠施 去 看 他 , 發現 他 大剌剌 地 坐 著 敲 瓦盆 唱歌 。 這樣 的 態度 連 惠施 都 看 不 下去 了 , 就 說 : 「 好歹 也 跟 你 一起 生活 了 那麼 久 , 她 幫 你 生 的 兒子 也 長大 了 , 這樣 一 個 人 死 了 , 你 不 哭 也 就 罷了 , 為什麼 還 唱歌 呢 ? 」 莊子 的 回答 是 : 「 她 剛 死 之 時 , 我 心 中 若 有所 失 , 覺得 少 了 什麼 。 但 認真 尋問 : 少 了 什麼 呢 ? 她 原本 不 存在 , 沒有 形體 , 沒有 任何 蹤跡 , 偶然 地 有 了 這 個 人 的 『 形 』 , 有 了 這 個 生命 , 存在 一陣子 之後 , 此刻 這 生命 又 消失 了 。 這 就 如同 天地 間 春 夏 秋 冬 的 持續 變化 , 她 現在 不過 就是 回到 了 『 道 』 的 大 房子 裡 , 我 哭 什麼 呢 ? 哭 不 是 反而 才 奇怪 嗎 ? 對於 她 這 個 生命 來 說 , 出生 或 死去 都 是 自然 , 自然 地 從 無 生命 中 變化出 生命 來 , 又 自然 地 從 有 生命 變化為 無 生命 。 生 是 我們 無法 控制 、 無法 干預 的 , 那 又 為什麼 要 去 干預 死 ? 」 08 __UNDEF__ 將 「 生 」 與 「 死 」 如實 看待 , 不 添加 自己 的 主觀 分別 情感 , 這 就 是 莊子 所 強調 的 。 而 他 凸顯 這 種 態度 的 方式 , 是 透過 許多 的 故事 和 寓言 。 在 這 一 點 上 , 表達 的 形式 與 手法 , 他 和 名家 就 確切 分道揚鑣 了 。 名家 如 惠施 、 公孫龍子 等 人 , 曾經 風光 一時 , 然而 後來 留下 的 著作 和 記錄 卻 很少 , 尤其 他們 的 思想 很 快 就 被 忽略 、 遺忘 了 。 一 部分 原因 就 牽涉到 他們 運用 語言 、 文字 的 方式 。 名家 思想 的 根本 是 懷疑 語言 , 要 揭露 語言 中 潛藏 的 種種 迷思 , 打破 由 語言 而 來 的 執念 。 然而 他們 畢竟 還是 必須 透過 語言 , 來 傳遞 對 語言 的 質疑 與 批判 。 這 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。 如何 一方面 挖 這 套 語言 的 根底 , 另一方面 運用 這 套 語言 來 說明 語言 不 該 被 信任 呢 ? 因而 名家 留下來 的 , 大部分 都 是 「 詭論 」 , 似是而非 或 似非而是 的 片段 論題 , 點破 語言 的 運作 迷障 。 莊子 的 巨大 成就 與 貢獻 , 就 在 他 徹底 了解 名家 對 語言 的 不 信任 , 而 他 又 比 這些 名家 聰明 得多 , 懂得 如何 讓 這 種 討論 不 陷入 在 邏輯 打轉 的 情況 , 和 人生 實存 聯繫 上 。 讓 我們 回頭 再 看 一 次 「 濠 上 之 辯 」 。 莊子 說 : 「 魚 好 快樂 啊 ! 」 惠施 嗆 他 : 「 你 不 是 魚 , 怎麼 知道 魚 快樂 ? 」 莊子 以 子 之 矛 攻 子 之 盾 : 「 你 不 是 我 , 怎麼 知道 我 不 知道 魚 快樂 ? 」 惠施 又 說 : 「 你 認為 我 不 是 你 , 就 不會 知道 你 ; 同理 可 證 , 你 不 是 魚 , 就 不會 知道 魚 。 」 辯 到 這裡 , 莊子 下 一 段 話 說出 了 兩 個 重點 。 他 先 說 : 「 請 循 其 本 。 」 意思 是 我們 別 這樣 繼續 繞圈圈 , 這樣 是 繞 不 完 的 。 回到 什麼 樣 的 本 呢 ? 回到 惠施 原來 的 問題 , 問 的 是 : 「 怎麼 知道 魚 快樂 ? 」 而 不 是 「 知不知道 魚 快樂 ? 」 你 既然 問 我 「 怎麼 知道 」 , 就 表示 你 認為 我 知道 , 所以 問 我 如何 、 用 什麼 方法 知道 的 。 於是 莊子 回到 這 個 問題 上 , 然後 給 了 直接 的 答案 : 「 我 知 之 濠 上 也 。 」 「 我 知 之 濠 上 也 」 , 就 脫離 了 邏輯 上 的 辯論 , 而 訴諸於 直覺 、 感受 , 也 就 和 人 的 實際 生活 連接 起來 。 在 此 當下 , 我 站 在 濠 上 看 著 魚 游來游去 , 我 能 實存 地 體會 牠們 的 自在 , 就是 這樣 「 知 」 的 。 對 惠施 之 流 的 名家 來 說 , 「 知 」 只 有 一 種 , 由 分析 、 推論 而 來 的 知 ; 但 莊子 提醒 : 「 知 」 不只 如此 , 直覺 、 感受 、 體會 也 是 知 , 而且 是 更 根本 、 更 有 價值 的 知 。 名家 停留 在 這樣 的 邏輯 層次 上 , 只 關心 分析 、 推論 的 「 知 」 , 以 玩弄 、 批判 語言 為 其 目的 。 但 對 莊子 來 說 , 藉由 對 「 名 」 的 檢討 批判 來 洞視 語言 , 是 手段 , 是 要 讓 我們 離開 語言 所 造成 的 阻礙 , 回到 更 真實 的 知覺 、 感受 、 體會 。 莊子 有 弔詭 的 一 面 , 但 他 不 停留 在 弔詭 上 , 弔詭 是 他 用來 讓 我們 擺脫 原有 執念 的 方法 , 擺脫 之後 , 更 重要 的 是 理解 道 、 感受 道 , 依照 道 而 自在 地 活 著 。 跳過 語言 邏輯 , __UNDEF__ 讓 存在 先於 本質 __UNDEF__ 可以 說 , 莊子 將 名家 所 開創 的 知識 進行 了 「 存在 的 轉化 」 。 名家 始終 停留 在 語言 、 邏輯 上 , 但 「 濠 上 之 辯 」 標示 得 清清楚楚 , 莊子 不 停留 在 那裡 。 對 他 來說 , 那 不 是 本 , 「 請 循 其 本 」 , 就是 要 拉回 到 生命 、 生活 的 實踐 上 。 我們 是 為 了 自己 而 了解 這些 事 , 不 是 像 名家 那樣 , 是 為 了 挑戰 別人 、 戲弄 別人 、 和 別人 辯論 。 09 __UNDEF__ 名家 都 是 破 , 到處 去 戳 語言 的 漏洞 , 拆解 語言 。 但 莊子 從 他們 那裡 往 前 走 , 一方面 找出 一 種 不 信任 語言 、 卻 還 能 以 語言 來 連結 生命 經驗 的 方式 , 那 就 是 充滿 寓言 故事 、 上下 縱橫 的 文字 風格 。 另一方面 , 他 讓 我們 看到 拆解 語言 , 跳過 語言 魔障 , 可以 為 自己 看到 更 鮮明 的 存在 事實 。 在 這 個 意義 上 , 陳鼓應 先生 將 莊子 稱為 「 中國 古代 的 存在主義 者 」 。 「 存在 先於 本質 」 , 借用 名家 的 手法 , 莊子 掃除掉 種種 本質 上 的 規定 , 帶 人 往 前 到 當 存在 就是 存在 、 還 沒有 那麼多 本質 描述 與 規定 的 那 種 狀態 。 那 應該 就是 近似 於 在 濠 上 直覺 地 感受 、 分享 「 魚 之 樂 」 的 經驗 吧 ! 濠 上 之 樂 , 無法 以 邏輯 推翻 , 那 不 在 邏輯 思考 或 討論 的 範圍 。 但 那 又 不 是 完全 與 邏輯 無關 。 語言 邏輯 的 作用 應該 是 協助 我們 破除 原先 的 分類 壁障 , 認為 人 是 人 、 魚 是 魚 , 兩 種 不同 的 「 名 」 , 就 屬於 兩 種 不同 的 分類 。 理解 了 「 名 」 的 不 可靠 、 不 可信 , 我們 就 有 機會 直覺 地 體認 人 和 魚 的 共通 之 處 , 一 種 都 屬於 自然 、 源於 自然 的 相關性 , 在 這裡 找到 了 感知 「 魚 之 樂 」 的 理由 。 莊子 受到 名家 影響 , 也 承襲 了 名家 的 問題 。 他 找出 一 種 策略 , 來 應付 既有 語言 受到 名家 質疑 、 破壞 後 的 困境 。 他 的 策略 是 不 直接 用 語言 來 說 道理 , 而是 說 故事 、 說 寓言 。 繞 個 圈 , 從 不同 方向 , 不 是 用 肯定 、 直接 的 方式 , 換 以 否定 、 甚至 是 層層 否定 的 方式 , 來 表達 自己 的 思想 。 名家 說 「 至大無外 , 至小無內 」 , 莊子 說 的 卻 是 大鵬鳥 的 故事 。 「 北冥 有 魚 , 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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