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也許 令 人 有點 憂鬱 不安 , 但是 心情 會 變 得 更 苦 更 澀 讓 生命 更 深刻 沉寂 。 濛濛細雨 漫漫 飄飛 , 灰黑 公路 不斷 往 前 蜿蜒 延伸 , 在 迂迴 轉彎 中 緊緊 抓住 方向盤 , 讓 車輪 緊緊 貼 著 黃色 的 分道線 繼續 前進 , 也許 這樣 宿命 的 灰暗 讓 感情 變 得 更 豐富 , 也許 這樣 冷冷 瑟瑟 的 風雨 讓 山林 更 有 韻味 。 多 年 來 習慣 孤獨 在 漫長 的 海岸 公路 馳行 , 生命 的 韻律 隨著 速度 在 快 與 慢 之間 擺盪 , 在 風聲 雨聲 中 聆聽 自己 的 心跳 和 呼吸 , 等待 下 一 次 的 心跳 撞擊 , 凝視 生命 寧靜 時 的 存在 意識 , 我 問 自己 : 「 你 在 呼吸 ! 你 還 活 著 ! 你 還 有 感覺 ! 你 還 存在 著 、 意識 著 這 個 世界 ! 」 3 東海岸 公路 的 記憶 從 一 個 世紀 前 才 開始 , 由 台東 往 北 慢慢 延伸 , 一 段 一 段 慢慢 修築 到 成功 , 再 由 成功 往 北 拓展 , 日本人 建築 跨越 卑南溪 鐵索 大橋 , 跨越 馬武庫溪 的 東河 大橋 , 這些 橋 在 日本 時代 成為 台灣 著名 的 風景橋 。 一九四五年 日本 軍方 剛剛 完成 屏東 經 楓港 、 森永 、 大武 、 太麻里 當 台東 的 南迴公路 , 二次大戰 在 那 年 落幕 。 世界 戰爭 剛 結束 , 台灣 又 捲入 中國 內戰 , 台東 阿美族人 剛剛 脫下 日本 軍服 , 又 換上 國民黨 軍服 軍徽 前往 中國 作戰 , 戰敗 被俘 又 換裝 中共 軍服 戴上 紅星帽 前往 韓國 作戰 , 他 一生 為 三 個 敵對 的 國家 作戰 。 二○○七年 他 回到 故鄉 , 酒醉 時 敘述 他 認識 過 的 阿美族 年輕 少女 情人 、 中國 各 地 的 女朋友 、 還 有 韓國 的 愛人 , 許多 人生 故事 開始 混淆 模糊 , 究竟 在 南洋 、 中國 、 韓國 的 戰爭 記憶 , 越來越 混淆 模糊 。 那 是 一 個 國家 認同 錯亂 的 年代 , 也 是 生命 荒謬 的 時代 , 許多 人 在 陌生 的 土地 上 流浪 作戰 , 為了 一 個 虛擬 的 仇恨 意識 , 在 遙遠 的 道路 上 前進 , 直到 他 倒 在 某 個 陌生 的 戰場 上 , 或 繼續 征戰 到 記憶 消失 , 成為 流落 到 天涯海角 的 老兵 。 一九五○年代 台灣 進入 戰爭 狀態 , 為了 反共抗俄 的 聖戰 , 另 一 群 來自 中國 的 士兵 派遣 駐防 東海岸 , 他們 延續 日本軍 未 完成 的 公路 , 繼續 修路 前進 。 一九六○年代 路 繼續 慢慢 往 前 延伸 , 退伍 軍人 繼續 開鑿 環島 公路 , 為了 軍事 戰略 為 了 消滅 共匪 的 聖戰 , 路 必須 繼續 往 島嶼 的 邊疆 前進 。 早期 公路 類似 金門 戰地 碎石子路 , 或 用 水泥 鋪成 兩 條 車輪 走 的 輪胎路 , 沿線 分佈 許多 碉堡 班哨 , 這些 班哨 往往 建築 在 視野 寬闊 的 舺角 , 或 凸出 懸崖 岩壁 上 , 小 班哨 駐紮 三五 人 , 大班哨 有 營舍 碉堡 可 住 十幾 個 人 , 甚至 有 些 班哨 碉堡 有 槍孔 可以 架設 機關槍 。 那 個 年代 , 東海岸 充滿 戰爭 的 氣息 , 海防 士兵 沿 著 公路 由 南 到 北 、 由 北 到 南 來回 往返 巡邏 , 防衛 敵人 的 侵襲 。 一九五五年 八月 公路局 決定 興建 跨越 靜埔 與 港口 的 秀姑巒溪 大橋 , 拓寬 成功 到 靜埔 的 公路 , 經過 三 年 修築 完成 花蓮 往 豐濱 的 公路 。 東海岸 公路 一九六八年 全 線 通車 , 那 年 七月 一日 公路局 每 天 有 三 班 花蓮 到 成功 往返 的 班車 。 一九八○年代 , 從 成功 到 長濱 路段 還 是 石子路 , 當時 沿 路 還 駐紮 海防 部隊 , 禁止 遊客 到 海邊 遊蕩 戲水 , 更 禁止 攝影 水彩 寫生 畫圖 , 士兵 們 背 槍 荷彈 戒備 森嚴 , 隔絕 人 對 海 的 情感 , 也 抹滅 關於 海 的 美感 記憶 。 二戰 後 國 共 內戰 延伸到 台灣 , 長達 半 個 世紀 的 戒嚴 狀態 , 海岸 海灘 地帶 被 視為 軍事區 , 人民 被 禁止 接觸 海灘 , 因此 台灣人 對 海 的 恐懼 越來越 深 , 雖然 台灣 是 個 海島 , 但是 島民 卻 對 海 感到 生疏 、 害怕 、 恐懼 … 等等 情緒 , 最後 對 海 、 海灘 、 海岸 感到 陌生 、 不安 、 驚慌 、 敵意 …… 。 郡界 椰林 彷彿 是 南洋 熱帶 風情 的 椰林 海灘 , 每 次 經過 都 會 牽引 過去 遺忘 的 記憶 , 遙想 昔日 遠遊 的 異國 島嶼 風情 。 雖然 記憶 中 許多 快樂 和 痛苦 的 事情 已經 慢慢 淡忘 , 但是 風 吹 椰林 的 沙沙聲 , 一直 讓 心靈 遠離 現實 世界 的 思緒 , 漂浮 的 思緒 在 異國 歲月 的 時空 中 流浪 。 那樣 的 思緒 一直 被 國境 之 南 的 意象 牽引 、 誘惑 , 遠離 一切 到 邊界 、 邊疆 去 , 到 人煙稀少 的 荒山 野地 。 遠離 一切 的 慾望 , 在 潛意識 裡 不斷 浮現 , 彷彿 電影 場景 中 的 公路 不斷 向 前 延伸 , 村莊 房屋 越來越 少 , 路 越來越 偏僻 , 道路 不斷 地 翻山越嶺 , 穿越 綿延 不絕 的 沙漠 , 遇見 看 不 見 邊際 的 森林 。 夢 中 徘徊 不 去 的 眷念 , 一直 重複 重複 再 重複 , 最後 終於 踏上 旅途 前往 台灣 的 後山 , 一 個 被 遺忘 的 世界 , 在 不斷 遷徙 移民 的 路途 中 , 宛如 睡夢 中 不斷 出現 的 公路 電影 , 失去 記憶 地 前往 遙遠 的 邊境 , 「 郡界 」 地名 從 車窗 外 經過 , 那 是 一 個 小小 的 門牌 , 掛 在 路 邊 破舊 的 小屋 門 上 , 房屋 似乎 很 久 沒 人 住 過 , 路 上 也 沒有 幾 部 車輛 經過 , 一 片 空蕩蕩 的 世界 。 2 一九九九年 底 , 搬到 新蘭港 山 上 的 農舍 時 , 鄰居 用 閩南語 告訴 我 這裡 的 地名 叫 「 那界 」 , 有 好幾 年 時間 一直 誤以為 「 那 界 」 就 是 「 郡界 」 的 閩南語 發音 。 許多 年 後 , 遇見 郡界 鄰居 聊天 時 , 他們 才 說出 「 那 界 」 與 「 郡界 」 是 不同 地方 的 地名 。 公路 經過 的 美麗 椰林 海岸 的 地方 叫 「 郡界 」 , 那 是 屬於 卑南鄉 與 東河鄉 的 交界 , 日本人 習慣 用 「 郡界 」 來 稱呼 鄉界 , 因此 叫 這 地方 為 郡界 , 「 那 界 」 是 指 村落 與 村落 的 交界 , 「 那 界 」 與 「 郡界 」 是 不同 地方 。 日本人 統治 台灣 時 , 重新 劃分 很多 行政 區域 , 那 界 、 郡界 是 那時 留下 的 名稱 , 地名 與 歷史 之間 的 記憶 , 往往 敘述 某些 失落 的 故事 。 四百 年 來 台灣 的 地名 和 版圖 一直 在 變化 , 十六世紀 的 「 台東 」 「 台灣 」 名稱 並 未 出現 在 荷蘭 與 西班牙文 地圖 上 , 上面 書寫 著 拉丁文 拼音 的 河流 與 聚落 名稱 , 一直 到 十九世紀 末 台灣 東部 才 勉強 劃入 中國 版圖 , 不到 二十 年 台灣 割讓給 日本 , 變成 日本人 領土 改成 日本 地名 。 清朝 末期 時 花蓮 台東 被 劃分 在 一 個 行政 區域 , 隸屬於 「 台東州 」 , 更 早先 台東 地區 被 泛稱為 「 卑南覓 」 , 那 時候 花蓮 只是 俗稱 的 村落 地名 被 稱為 「 迴灡 」 , 過去 許多 地名 以 俗稱 存在 。 日本 時代 以 秀姑巒溪 為 界 將 台東 花蓮 劃分開來 , 日本人 重新 測量 土地 釐清 地名 , 日文 地圖 上 開始 標明 村落 河流 的 名稱 和 正確 位置 , 從 荷蘭文 到 清代 譯音 中文 地名 、 日文 地名 的 數百 年 演變 中 , 隱藏 很多 歷史 故事 。 一九三七年 日本人 重新 給 一些 地方 定名 , 那時 , 郡界 、 那 界 的 名稱 悄悄 地 在 東海岸 的 角落 流傳 下來 。 3 路 的 兩旁 種滿 的 椰子林 , 整 條 路 幾乎 淹沒 在 椰林 小徑 中 , 也許 是 椰子林 的 關係 , 讓 我 不知不覺 喜歡上 異國情調 的 郡界 鄉間 , 那 界 往 山 上 的 小路 幾乎 在 三四十 度 陡坡 上 , 有 些 路段 幾乎 超過 四十五 度 , 加上 許多 上坡 急轉彎 路段 , 如果 駕駛 技術 稍 差 的 人 , 恐怕 會 開 得 戰戰兢兢 , 膽子 大 喜歡 挑戰 的 人 也許 展現 飛越 山嶺 的 駕駛 技術 。 記得 第一 次 來 找 農舍 租屋 時 , 望見 椰林 散佈 在 路 旁 陡峭 的 丘陵 溪谷 間 , 路 幾乎 隱密 在 樹蔭 下 , 小路 與 海岸 公路 交接 的 轉角 也 不起眼 , 只 能 容許 一 部 車 經過 路口 。 從 海岸 望 向 山 上 的 椰子林 , 滿 山 遍 谷 的 椰林 世界 , 駕車 穿梭 在 椰林 小徑 上 , 連接 海岸 沿路 椰林 風景 意象 , 彷彿 人 在 天涯海角 的 南洋 世界 , 加上 公路 旁 的 上山 小徑 路口 隱密 不 為 人 知 , 幾乎 連 當地人 也 不 熟悉 。 突然 想 讓 自己 的 行蹤 意外 地 消失 在 椰林 世界 的 小徑 上 , 那時 台東 的 朋友 以為 我 回到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