夭折 了 ， 從此 貴妃 再 未 生養 。 對於 一 個 女人 ， 她 也 是 盡 了 強弩之末 的 最後 一點 力氣 。 但 她 偏 不 服氣 ── 「 我 一直 在 努力 」 ， 除了 自己 努力 ， 她 還 不許 別的 女人 先 她 生出 兒子 ， 這 是 一 場 自己 要 生 而 不許 別人 生 的 宮廷 暗戰 。 《 明史 》 說 ， 由於 萬貴妃 一手 把持 ， 「 六 宮 希 得 進御 」 ； 又 說 「 後宮 有 娠 者 皆 治 使 墮 」 ， 誰 懷上 龍種 ， 她 都 要 想 辦法 搞掉 ， 「 掖廷 御幸 有 身 ， 飲藥 傷 墜 者 無數 」 ； 還 說 孝宗 在 他 媽媽 肚子 裡 時 ， 就是 因為 中 了 貴妃 的 藥 ， 以至於 初生 之 時 ， 頭頂 有 一 寸 多 大 的 地方 沒有 頭髮 。 講 得 有 鼻子 有 眼 ， 恐怕 都 屬 過甚 其 言 、 誇大 其 詞 。 譬如 成化 五年 （ 一四六九年 ） 四月 ， 柏賢妃 生 一 子 ， 接著 成化 六年 （ 一四七○年 ） 七月 ， 紀氏 又 生 一 子 ， 如果 萬貴妃 真是 那樣 凶殘 的 一 個 迫害狂 ， 怎會 有 如許 之多 的 漏網之魚 ？ 且說 柏妃 所 生 的 皇子 ， 取名 朱祐極 ， 成化 七年 （ 一四七一年 ） 十一月 ， 年 僅 兩 歲 半 ， 就 被 冊立為 皇太子 。 假如 四十二 歲 的 萬貴妃 還 指望 自己 能 生 ， 她 為何 不 阻止 憲宗 冊立 太子 ？ ── 「 老公 ， 再 等 我 幾 年 吧 ， 我 行 的 ！ 」 但 她 沒有 那麼 做 ， 說明 她 對 自己 的 生育 能力 ， 已經 失去 了 信心 。 我 不 相信 ， 萬貴妃 自己 不能 生 ， 將來 必定 是 個 老姑婆 ， 她 卻 一定 要 偏執 地 阻止 別人 生 ， 使 憲宗 沒有 子嗣 ， 將來 皇位 旁落 。 想來 ， 在 人們 眼 裡 ， 萬貴妃 屬於 「 妖姬 」 一 類 的 人物 ， 什麼 汙水 都 往 她 頭 上 潑 ， 使 一 個 不 那麼 壞 的 人 ， 壞 到 變態 為 極致 。 再 轉過來 說 皇太子 朱祐極 ， 這 孩子 無 儲君 之 福 ， 過分 的 福氣 反而 促 壽 ， 他 被 立為 太子 兩 個 月 後 ， 成化 八年 （ 一四七二年 ） 正月 二十六日 就 薨 了 。 憲宗 萬分 悲痛 ， 追封 他 為 悼恭 太子 。 憲宗 才 二十四 歲 ， 已經 死 了 兩 個 兒子 ， 那 份 喪子 之 痛 ， 對 本來 就 多愁善感 的 他 ， 是 異常 沉重 的 打擊 。 說起 憲宗 朱見深 ， 在位 二十三 年 ， 時間 不 短 ， 卻 幾乎 無 治績 可 表 。 明朝 皇帝 端拱 九 重 ， 很少 和 群臣 相接 ， 就是 親近 如 內閣 輔臣 都 不見 ， 這 種 惡習 ， 正 是 從 憲宗 開始 的 。 憲宗 繼承 了 他 祖父 宣宗 的 一些 才情 ， 是 一 位 丹青 名手 ， 畫兒 畫 得 好 ， 曾經 畫 過 一 幅 《 一 團 和氣 圖 》 ， 真是 圓融 可喜 。 他 自己 也 是 一 位 和和氣氣 的 人 ， 長相 平庸 ， 胖乎乎 的 ， 一 撇 與世無爭 的 短鬚 ， 濃密 而 不 滋蔓 ， 安靜 地 躺 在 厚 嘴唇 上 。 下面 稍微 走題 ， 舉 一 個 例子 來 說 此 事 ， 算作 中場 休息 吧 。 話說 明憲宗 朱見深 的 嫡母 是 英宗 的 錢 皇后 。 錢后 與 英宗 可謂 患難 夫妻 。 英宗 在 「 土木 之 變 」 中 被 瓦剌人 俘虜 ， 漠北人 對 紫禁城 的 寶座 和 南朝 的 花花江山 ， 才 不 感興趣 咧 ， 「 坐 江山 」 不 是 漠北 之 人 的 思維 方式 。 皇帝 這 玩意兒 落到 他們 手 裡 ， 等於 天 上 掉下來 一 個 聚寶盆 ， 他們 要 刨 到 見 底 方 休 。 英宗 之 母 孫 太后 明白 這 點 ， 在 得到 皇帝 被俘 的 噩耗 後 ， 她 決定 傾罄 宮 中 之 寶 ， 也 要 贖回 皇帝 。 那 段 時間 ， 每 天 大 車 小 車 ， 源源 不斷 ， 裝載 著 明宮 數 世 積累 下來 的 奇珍異寶 ， 運出 關 去 ， 以 賄買 瓦剌 首領 也先 。 我 想 啊 ， 那 不等於 把 整 個 故宮 博物院 都 送出去 了 ？ 錢 皇后 為了 救 她 老公 ， 自是 毫不 吝惜 ， 把 坤寧宮 裡 所有 值錢 的 家當 ， 什麼 金銀財寶 、 綾羅綢緞 ， 一 洗 而 出 ， 一 件 閃光 的 、 織金 的 都 不 留 。 她 竟然 連 舒服 的 鳳床 也 撤 了 ， 夜夜 哀泣 ， 向 上蒼 祈禱 ， 乏 了 ， 就 往 地 上 一 臥 。 因為 長期 睡 在 冰涼 的 地 上 ， 以致 壞 了 一 條 腿 ， 大概 是 得 了 嚴重 的 風濕 吧 。 她 每 天 以 淚 洗面 ， 一 隻 眼睛 也 哭壞 了 。 這 隻 眼睛 和 那 條 腿 ， 都 是 她 向 上天 的 獻祭 ， 是 她 自願 付出 的 代價 ， 希望 以 自己 肉體 的 痛苦 ， 換取 丈夫 的 歸來 。 我 不 敢 說 ， 是 她 的 祈禱 應驗 了 ， 總之 一 年 之後 ， 英宗 結束 了 俘虜 生涯 ， 回到 北京 。 但 隨即 被 他 的 弟弟 景帝 軟禁 在 南宮 。 在 七 年 囚徒 生活 中 ， 錢 皇后 經常 寬慰 丈夫 ， 兩 人 患難與共 ， 終於 等 來 了 復辟 的 那 一 天 ， 天地 重開 ， 英宗 回歸 皇帝 之 位 ， 錢氏 依舊 為 皇后 。 錢 皇后 非常 賢德 ， 可 糟糕 的 是 ， 她 沒有 兒子 。 英宗 的 長子 ， 也 就 是 被 立為 皇太子 的 朱見深 ， 是 與 她 不和 的 周貴妃 所 生 。 英宗 擔心 自己 百 年 後 ， 錢 皇后 會 遭到 冷遇 ， 在 臨終 前 特地 交代 兒子 ： 「 皇后 錢氏 ， 名位 素 定 ， 當 盡 孝養 ， 以 終 天年 … … 皇后 他日 壽終 ， 宜 與 朕 同 葬 。 」 可 皇太子 登基 後 ， 卻 獨 尊 生母 周貴妃 為 皇太后 ， 拒絕 給 嫡母 錢 皇后 上 徽號 。 經 內閣 大學士 李賢 、 彭時 等 人 力爭 ， 才 得以 兩 宮 並 尊 。 可是 在 營建 英宗 陵寢 裕陵 時 ， 風波 又 起 。 在 憲宗 之前 ， 萬壽山 陵寢 （ 即 今 十三陵 ） 所 葬 都 是 一 帝 一 后 ， 如今 出現 了 兩 位 皇太后 ， 一 位 是 母 以 子 貴 ， 攀上 金枝 ， 一 位 是 居 嫡位 而 無 子 ， 在 宮 中 的 行情 如 股市 一般 低迷 不振 。 內閣 與 群臣 意見 一致 ， 請求 在 裕陵 地宮 內 建立 三 壙 （ 墓穴 ） ， 以 備 兩 宮 祔葬 。 而 憲宗 在 周 太后 的 授意 下 ， 不予 採納 ， 這 已 為 後來 的 爭執 埋下 了 伏筆 。 成化 四年 （ 一四六八年 ） 六月 ， 錢 太后 崩逝 ， 周 太后 向 憲宗 明確 表示 ， 不 希望 錢 太后 入葬 裕陵 ， 她 要 在 陰間 獨 霸 先夫 。 可見 周 、 錢 二 氏 ， 一 后 一 妃 ， 關係 非常 惡劣 ， 周 太后 沒有 做 過 皇后 ， 情緒 大 得很 ， 堅決 不 願 與 錢 太后 同 穴 。 一 位 是 至貴 的 嫡母 ， 一 個 是 位 重 的 皇帝 生母 ， 生 時 兩 宮 並 尊 ， 死 後 如何 下葬 ， 已 成為 皇朝 面臨 的 新 問題 。 英宗 是 個 明白 人 ， 對 此 早 有 預見 ， 所以 提前 做出 安排 。 可 他 只 說 錢 皇后 應 合葬 ， 對 周貴妃 是否 也 應該 合葬 ， 卻 沒有 態度 。 如今 是 周氏 想 將來 與 先帝 合葬 ， 卻 要 剝奪 錢氏 入葬 的 資格 。 先帝 的 遺言 ， 還 管 用 嗎 ？ 茲事體大 ， 憲宗 不 敢 馬虎 ， 派 太監 夏時 、 懷恩 召 大臣 來 商議 ， 他 的 意思 是 尊重 母后 的 意見 。 閣臣 彭時 首先 表達 了 反對 意見 ， 他 說 ： 「 皇后 與 皇帝 合葬 ， 神主 祔 於 太廟 ， 這 是 朝廷 定禮 ， 不可 變更 。 」 彭 時 代表 了 內閣 的 態度 。 第二 天 ， 憲宗 打算 親自 做 說服 工作 ， 結果 在 召對 時 ， 閣臣 仍 堅持 原議 不變 。 憲宗 說 ： 「 你們 說 的 這些 ， 我 豈 會 不 知 ？ 我 只是 擔心 將來 有 妨 母后 。 」 已經 明白 暗示 ， 錢 、 周 二 后 不睦 ， 他 要 從孝 ， 只好 委屈 錢 太后 了 。 但 閣臣 以 「 孝 從 義 」 為 詞 ， 堅決 表示 反對 。 待 他們 從 宮 中 退出 ， 立刻 寫出 奏章 ， 引經據典 ， 來 激辯 這 件 事 。 其實 是 想 藉 此 引領 朝廷 的 輿論 ， 給 皇帝 施加 壓力 ， 以免 像 過去 一樣 ， 皇帝 見 說 不 通 ， 乾脆 用 「 中旨 」 行事 b 。 憲宗 見 奏疏 上來 了 ， 沒法子 ， 他 是 個 和氣 的 人 ， 不 愛 硬 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