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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但是 李 , 我們 未 病癒 的 作曲家 , 決定 同行 。 步出 門 外 , 巨大 的 沉寂 立刻 吞噬 了 我們 剩餘 的 聲響 , 只有 遠近 不等 的 黑暗 冷冷 瞥 著 我們 。 「 好 冷 。 」 發聲 的 地方 , 什麼 也 看 不 見 。 「 而且 可能 下雨 。 」 ㄒ 說 : 「 夜空 仍 有 過多 的 雲氣 ── 即使 上去 , 可能 也 看 不 到 日出 。 」 但是 , 它 正在 等 我們 。 真的 。 就 在 五 里 之外 。 我們 聽見 它 的 鼻息 和 滾動 的 石礫 。 而且 , 我們 睡 不 著 。 興奮 加上 稀薄 的 空氣 , 加上 沒有 電力 而 大幅 提前 的 就寢 時間 , 使 我們 失眠 有如 探照燈 下 的 螞蟻 。 「 決定 出發 ? 」 「 對 ! 」 如果 不是 他 出聲 , 我 還 不 曉得 劉 站 得 這麼 近 。 ……… 半 小時 之後 , 我們 被 雨 趕 了 下來 : 「 明天 。 明天 早晨 再 試 。 」 ……… 我們 的 玉山 之 行 該 從 水里 算 起 吧 ? 國家 公園 管理處 為 了 支援 , 前前後後 動員 了 幾乎 一 個 排 的 人力 和 十幾 輛次 吉普車 。 其 慎重 的 程度 , 彷彿 不 是 帶 我們 逛 玉山 , 而是 送 我們 上 月球 。 開始 有 「 爬 」 的 感覺 , 該 是 第一 天 , 從 神木村 起 吧 ! 我們 沿著 因為 新中橫 的 開闢 造成 水土 流失 , 使 河床 暴升 十 公尺 , 幾乎 淹沒 了 國民小學 的 陳有蘭溪 上游 河谷 , 走 崎嶇 顛簸 、 泥濘 不堪 的 廢棄 林班道 上 東埔 山莊 。 那 是 一 段 青筋 暴突 的 旅程 , 高底盤 的 吉普車 在 嵐氣 遊蕩 的 闊葉林 中 胼手胝足 、 手腳 並用 地 爬升 , 一會兒 像 騎 駱駝 , 一會兒 像 馴 野馬 。 到 了 一 處 坍方 , 我 已 像 個 抖 過 的 枕頭 , 比較 可以 辨識 的 思想 和 沉澱 的 氣息 全 混 在一塊 了 ! 這 個 坍方 是 前 一陣子 豪雨 造成 的 。 一 條 拌 著 苔石 與 樹根 的 黃土 巨龍 中斷 了 交通 , 主人 只好 兩 頭 派 車 , 以 「 接駁 」 方式 銜接 這 被 深 埋 的 路線 。 翻過 坍方 , 換 了 車 , 往 針 闊 混合 林帶 前進 。 我們 繼續 顛 、 碰 、 閃 、 跳 , 而 各 種 官能 也 因 層出 的 新生 事物 應接不暇 。 「 看 ! 雉雞 ! 」 眼明 的 人 叫道 。 「 在 那 ? 在 那 ? 」 其它 人 四處 張望 。 「 看 ! 猴群 ! 」 「 在 那 ? 在 那 ? 」 這下 大家 都 看見 了 。 在 綠 密 的 森林 裡 , 一 群 矯健 的 黑影 正 銜 枚 疾走 , 在 掛滿 寄生 植物 的 巨木 間 爬 、 鑽 、 彈 、 吊 , 一 副 「 帝力 於 我 何 有 哉 」 的 模樣 。 在 這 化外 之 地 , 不但 樹 不時 將 頭 手 伸入 車 內 , 雲 不時 在 路 上 流連 、 叫賣 , 連 路 旁 的 毛地黃 也 隨興 開 著 各 種 自己 喜歡 的 花色 , 恣意 呈現 那 飽含 毒素 的 妖嬈 。 次日 , 我們 由 海拔 兩千五百八十四 公尺 的 東埔 山莊 出發 , 往 再 高 一 公里 的 十一 公里 外 的 排雲 。 從 這 段 路 起 全 是 步行 , 但 比 前 一 天 的 旅途 清爽 平穩 得多 。 而且 景觀 大變 , 露頭 的 岩塊 壓制 了 植被 的 綠意 , 不再 是 溪頭 、 阿里山式 的 清翠 風情 。 尤其 過 了 塔塔加 鞍部 , 巨嶂 畢現 , 我們 好像 站 在 圍牆 上 的 缺口 , 望見 隱居 台灣 樓上 的 嶄新 風景 。 撐 著 台灣 的 天空 的 「 曾祖父 」 級 山群 , 就 在 繞 膝 承歡 的 層層 岡巒 之上 大模大樣 , 乖戾 倨坐 , 遠遠 看去 , 好像 在 談天 , 又 好像 在 聚賭 。 短促 的 聲光 在 漆黑 、 永恆 的 夜幕 上 , 此起彼落 競 呈 短暫 的 盛景 。 然後 倏然 消失 , 不 留 痕跡 , 讓 急於 握實 美感 的 心頭 , 一陣陣 地 悵然 。 粗陋 的 製作 、 單調 的 官能 刺激 與 雜論無章 , 竟然 就 是 煙花 之 夜 美學 的 基本 要素 , 令 人 匪夷所思 。 它 從 一 個 單音節 的 鼓掌 開始 , 「 啪 」 一 聲 巨響 , 從 幻覺 般 的 煙霧 裡 釋出 喜慶 力量 ; 或是 燧石 迸出 星火 般 , 激起 快樂 的 靈感 ; 然後 , 數 大 就 是 美 , 一排排 、 一串串 的 鼓掌 立刻 匯聚為 滿 堂 采聲 ; 千千萬萬 疾馳 的 流螢 , 交織成 一幕幕 繽紛 的 火網 。 更 璀璨 的 , 當然 是 射 向 星夜 的 煙火 了 。 像 一 隻 巨大 、 斑斕 的 水母 , 在 夜幕 張牙舞爪 , 並 在 最 飽滿 的 一 瞬 逼人 而 來 。 你 待 細看 , 它 身邊 立刻 又 漲滿 一 隻 更 大 的 ── 你 還 沒 辨認出來 ── 它 身後 又 盛開 更 大 的 兩 朵 噬星 之 花 。 你 惦記 著 第一 隻 水母 , 它 卻 已 急速 萎縮 ; 你 急 著 再 端詳 第二 隻 , 它 也 急速 凋謝 ; 你 還 想 看看 那 兩 朵 火菊 , 它們 也 急急 隱 進 黑夜 , 不再 出現 。 雨 繼續 下 著 , 攤販 忙著 找錢 , 廣場 上 紙屑 遍 地 、 人影 幢幢 。 不時 的 火光 和 巨響 引 我們 頻頻 回頭 。 但是 放煙火 是 多麼 虛無 主義 的 事 , 比 櫻花 和 燈草船 負載 了 更多 的 歡愉 , 和 更 短暫 的 歡愉 。 關於 周公 周公 曾經 養有 一 隻 頗 通 人性 的 牧羊狗 , 叫 「 知非 」 。 他們 曾經 度過 許多 快樂 、 安寧 與 寂寞 的 時光 。 我 初 見 他們 的 時候 , 他們 都 已 蒼老 , 但是 周公 神采奕奕 精神 爍矍 , 而 知 非 則 老態龍鍾 , 猶 堅持 稚子 的 怯意 。 周公 的 生活 , 我 相信 , 十分 單純 , 甚至 單純 得 有些 神秘 。 在 人口 密度 不 太 高 的 典型 中西部 優美 社區 教書 、 寫作 , 日常 生活 單調 、 平緩 一如 當地 地形 ── 單 是 這樣 便 足以 教 來自 叢山 之 島 的 我 也 感到 莫大 的 寂聊 ── 何況 親人 都 在 千 哩 之外 的 老人 ? 然而 , 周公 似乎 安適 於 這樣 的 日子 , 或者 說 , 這樣 的 日子 並 沒 能 改變 他 的 樂觀 、 熱忱 、 博聞 與 機智 。 這 使 我 覺得 每 天 上午 、 中午 、 下午 、 晚上 , 當 他 獨自 關 在 書房 裡 工作 的 時候 , 一定 有 些 神秘 的 智慧 或 訊息 產生 , 必須 伴隨 著 孤獨 與 旺盛 求知慾 的 … … 而 那時 , 在 他 軒敞 的 客廳 , 必 有 一 巨大 的 掛鐘 , 繼續 催趕 著 時間 ; 而 所有 被 精心 整理 過 並 被 精心 擺設 在 木櫥 中 的 各 種 紀念品 、 化石 和 那 塊 撿 自 孔廟 萬 仞 宮牆 外 的 瓦片 則 安靜 等待 。 周公 的 生活 , 我 相信 , 大部分 神遊 於 知識 與 書籍 之間 。 別的 時辰 , 可能 是 打電話 、 通信 和 餵養 愛犬 ── 那 是 指 知 非 死前 ── 之後 , 我 相信 , 周公 會 有 一 段 時間 不 太 好 排遣 。 每每 我 在 趙岡 教授 家 看到 周公 以 錯落 的 行楷 題寫 「 犬 與 吾 俱 老 , 相 看 兩 愈 親 … … 」 時 , 都 為 之 悚然 , 好像 不意間 窺見 他 在 親切 、 開朗 之外 , 另 一 種 心情 。 周公 是 我 的 指導 教授 , 以 五四運動 的 權威 聞名 於 世 。 我 到 陌生地 唸書 幾乎 就是 受到 那 本 被 草率 譯印 的 「 五四運動 史 」 的 感召 。 但是 認識 他 的 人 對 他 百科全書式 的 廣博 知識 印象 更 深刻 。 我 相信 , 一 個 「 文藝復興 型 」 人物 , 最 重要 的 特質 是 一 種 向 宇宙 整體 開放 的 胸次 , 對 當下 世界 巨大 的 關心 與 無私 且 非 功利 的 好奇 。 這樣 的 靈魂 要 安置 在 一 個 相當 傳統 的 中國 學者 身 上 , 並 不 那麼 容易 與 切合 ── 他 因為 過度 專注 的 心不在焉 , 他 對 時間 的 不 靈敏 , 他 對 事務性 效率 的 輕忽 在在 顯示 了 另 一些 更 有趣 的 事 對 他 強烈 的 吸引 。 周公 的 性格 與 信念 不時 使 我 聯想到 胡適 ; 對 知識 的 巨大 食量 , 不時 使 我 想到 未 入歧途 之前 的 浮士德 。 他 尊重 所有 以 人類 的 真情 與 智慧 完成 的 事 。 寫 相當 好 的 新詩 , 有 一 首 「 狂草 」 最 具 功力 。 整 個 人 給 我 的 印象 是 : 溫暖 、 孤獨 , 與 溫柔 的 頑強 。 一九八八 、 十一 、 四 讀 詩 但是 讀 詩 有時 是 多麼 困難 的 事 。 我 需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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