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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整 天 , 這 是 自然界 的 運作 。 自然界 的 運作 尚且 不能 恆久 , 何況 是 人 的 造作 呢 ? 政令 便是 人 的 造作 , 它 對 人們 作出 持久 且 硬性 的 要求 , 把 人類 從 有限 的 智慧 與 視域 中 造作 出來 的 規則 當作 永恆 的 真理 , 這 就 是 執持 , 是 沒有 彈性 和 生命力 的 表現 , 是 使 人們 生活 困苦 的 根源 。 人 的 造作 使 人 不 自然 , 除 政令 外 , 善惡 、 美醜 的 標準 也 是 人 的 造作 。 老子 說 : 「 天下 皆知 美 之為 美 , 斯 惡 已 ; 皆知 善 之為 善 , 斯 不 善 已 。 」 ( 《 老子 . 二 章 》 ) 這 是 說 : 當 天下 的 人 都 知道 美 的 事物 為何 美麗 , 那 便是 一 個 惡 的 狀態 ; 又 當 天下 的 人 都 知道 善 的 事物 何以 是 善 的 時候 , 那 便是 一 個 不善 的 狀態 。 這些 說法 可能 使 人 誤會 老子 是 個 價值 的 虛無 主義 者 , 即 以為 他 相信 世上 並 無 所謂 善惡 美醜 的 價值 , 只有 實然 客觀 的 事實 , 美 、 醜 、 善 、 惡 的 分辨 只 是 人為 的 標準 所 產生 第五 章 道家 價值 簡論 067 的 錯覺 , 並 不 真實 。 其實 老子 並 不 是 這 個 意思 , 他 明確 指出 有 所謂 「 惡 」 和 「 不善 」 的 狀態 , 那 就 表示 他 也 認為 有 美善 的 狀態 , 他 只是 指出 當 天下人 都 知道 美善 的 事物 何以 美善 的 時候 便有 問題 了 , 因為 這 個 時候 就 是 他們 按 同 一 個 標準 來 判斷 何 為 美善 的 時候 , 如此 人們 根本 不用 看到 事物 , 也 能 回答 怎樣 的 事物 叫 美 , 怎樣 的 事物 叫 善 。 相反 , 不管 他們 是否 覺得 某 一 件 事物 是 美 是 醜 , 是 善 是 惡 , 只要 該 事物 按 天下人 的 標準 而言 是 美 的 , 便會 判斷 它 為 美 , 按 天下人 的 標準 而言 是 惡 的 , 便 會 判斷 其 為 惡 。 人們 真誠 地 、 自然 地 發自 內心 的 判斷 , 反倒 是 不 重要 的 , 如此 人們 真實 的 自我 便 被 埋沒 了 , 便 不 自然 了 。 換言之 , 對 老子 而言 , 人們 自然 地 會 隨 己意 判斷 事物 的 善惡 美醜 , 當 一 個 人 真誠 地 視 一 件 事物 為 美 時 , 他 根本 不用 先 考慮 任何 美醜 的 標準 , 直覺 地 便 能 判斷 美醜 。 只是 人們 常常 要 知道 事物 何以 美 、 何以 善 , 便 在 直覺 某 事物 美善 的 同時 , 也 總 想 找出 事物 美善 的 理由 , 隨後 又 把 這些 理由 奉為 原則 或 標準 , 這 就 是 人為 地 桎梏 自然 , 是 大道 廢 的 狀態 , 是 一切 惡 的 根源 。 舉 個 例子 , 人 看見 一 朵 小 黃 花 長 在 野地 很 美麗 , 便 告訴 其他 人 說 那 有 美麗 的 花 , 別人 會 問 : 「 你 可以 說說 它 怎樣 美麗 嗎 ? 」 他 便會 ( 其實 亦 只 能夠 ) 描述 那 野花 的 一些 細節 , 如 鮮艷 的 黃色 、 細緻 的 形體 等 , 他 不能 直接 描述 美麗 , 美麗 只 在 他 遇見 花 的 一 刻 自然 地 從 他 內心 湧現 , 關於 花 的 事實 , 並 不 就 是 花 的 美 。 人們 透過 這 事實 的 描述 企圖 讓 人 意會 花 的 美麗 , 本來 沒 什麼 問題 , 只是 若 有 人 把 這些 事實 當成 是 美麗 的 標準 , 那 便是 把 美 當成 是 一 組 事實 , 這 就 扭曲 了 美 的 真相 , 並且 讓 人們 都 不能 再 真誠 地 、 自發 地 欣賞 花朵 了 。 若 人們 執持 「 鮮艷 的 黃色 , 細緻 的 形體 」 為 美麗 的 花朵 的 標準 , 那麼 人們 以後 便 再 難以 欣賞 其他 形態 和 顏色 的 花朵 了 , 即使 偶爾 看見 一 朵 自己 真心 欣賞 的 大 白 花 , 也 會 硬 說 : 「 可惜 它 不 夠 黃 , 也 不 夠 小 。 」 正 如 在 我們 這 個 認為 瘦 才 是 美 的 社會 , 不論 多 可愛 或是 多 美麗 的 人 , 都 會 被 人 要求 他 / 她 再 瘦 一點 。 人 的 真意 、 自然 的 大道 便 如此 被 桎梏 了 。 不 自然 的 結果 總而言之 , 大道 自然 , 沒有 人意 , 人 亦 當 自然 , 不 該 執持 任何 人為 的 標準 , 將 之 奉為 絕對 的 真理 。 不 自然 的 結果 便是 人世間 的 各 種 困苦 。 大道 廢 , 有 仁義 ; 智慧 出 , 有 大 偽 ; 六 親 不和 , 有 孝慈 ; 國家 昏亂 , 有 忠臣 。 ( 《 老子 . 十八 章 》 ) 在 此 , 老子 指出 「 仁義 」 、 「 智慧 」 、 「 孝慈 」 、 「 忠臣 」 等 一般 認為 有 正面 價值 的 事物 , 原來 都 是 不 理想 的 狀態 下 的 東西 。 正 因為 大道 不 彰顯 了 , 人們 執持 自己 的 心意 , 各人 為 了 達到 自己 的 目的 便 互相 計算 , 才 有 所謂 不仁 不義 的 事情 , 也 才 對 人們 有 仁義 的 要求 , 也 才 有 仁者 和 義人 的 出現 ; 若 人們 本來 就 沒有 互相 計算 , 也 就 沒有 所謂 是否 合符 仁義 的 事情 了 ; 當 人 能 告訴 別人 什麼 叫 仁 , 什麼 叫 義 , 如何 是 第五 章 道家 價值 簡論 069 對 , 如何 是 錯 時 , 那 正 是 真理 不彰 的 時候 , 雖然 這些 人 看來 好像 很 懂事 , 知道 得 很多 , 很 有 人生 智慧 , 然而 他們 之所以 能 講 得 出 什麼 是 是非 對錯 , 正 因為 他們 持守 是非 對錯 的 標準 , 是非 對錯 根本 就 沒有 可 言說 的 標準 ( 注意 , 「 沒有 可 言說 的 標準 」 不 等於 沒有 是非 對錯 ) , 以 可 言說 的 標準 掌握 不可 言說 的 是非 對錯 本身 就是 對 真理 的 扭曲 , 便是 大 偽 ; 正 因為 六 親 ( 父 、 母 、 兄 、 弟 、 夫 、 婦 ) 不和 , 人們 才 會 提出 「 子女 要 孝順 」 和 「 父母 要 慈愛 」 的 標準 , 若 六 親 之間 本來 就 和睦 相處 , 便 沒有 不孝 的 子女 和 不 慈愛 的 父母 , 也 就 沒有 相關 的 要求 了 ; 國家 若是 政治 清明 , 人人 都 是 忠臣 , 也 就 看 不 出 誰 是 忠臣 了 , 正 因為 看 得 出 誰 是 忠臣 , 那 就 表示 有 奸臣 和 國家 昏亂 了 。 所以 若 社會 上 有 仁義 、 智慧 、 孝慈 、 忠臣 等 人們 認為 很 有 價值 的 品格 和 人物 , 那 就 表示 社會 情況 很 不 理想 了 。 這 就 像 現代 的 香港 教育 , 政府 之所以 提出 「 敬 師 愛 生 」 的 口號 , 就是 因為 現實 中 常 有 學生 不 尊敬 老師 , 也 有 老師 無心 理會 學生 的 , 若是 師生 關係 基本 上 是 良好 的 , 就 根本 不用 提出 這 種 「 理想 」 了 。 最 糟糕 的 是 , 人們 常 以為 使得 社會 變 得 更為 理想 的 方法 就 是 要求 所有人 都 符合 這些 「 理想 」 , 也 就 是 一些 既定 的 價值 標準 。 對 老子 而言 , 追求 這些 既定 的 價值 , 只 會 令 不 理想 的 情況 更為 嚴重 。 當然 , 老子 並 不 是 說 人世間 沒有 值得 追求 的 價值 , 他 只是 說 一般 社會 上 公認 的 道德 標準 和 價值 標準 , 都 不 是 真正 有 價值 的 , 因為 它們 是 大道 不 彰顯 的 現象 , 追求 這些 標準 只 會 離 大道 愈來愈 遠 。 所以 他 說 : 「 上德 不德 , 是 以 有德 ; 下德 不 失德 , 是以 無 德 。 孟子 繼承 了 孔子 的 思路 , 亦 說 : 「 養 心 莫 善於 寡 欲 」 ( 《 孟子 . 盡心 下 》 ) 這 說 的 「 心 」 便是 仁心 。 那麼 何謂 私慾 ? 它 如何 阻礙 人 的 本性 的 顯現 呢 ? 孔 、 孟 雖 沒有 明確 的 解釋 , 但 這 也 是 常識 中 的 事 。 其實 一 個 人 每 時 每 刻 都 在 接收 來自 各 處 的 「 信息 」 , 當中 有 五官 的 信息 、 身體 發出 的 信息 、 不同 層次 的 內心 發出 的 信息 等等 。 我們 同時 接收 這些 信息 , 卻 不會 同時 注意到 這些 信息 , 但 注意 不 到 不 表示 感覺 不 到 。 例如 , 你 一直 都 感受到 現在 所 穿 的 衣服 , 但 在 你 讀到 上 一 句 話 之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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