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他 的 忠心 ， 準確 地 說 來自於 史可法 的 人格 魅力 。 高傑 攻打 揚州 ， 濫殺 無辜 並 犯下 眾怒 時 ， 是 史可法 替 他 解 了 圍 ； 高傑 惹惱 了 黃得功 ， 黃 得功 要 興兵 報復 時 ， 又 是 史可法 替 他 收拾 了 爛攤子 。 高 的 妻子 ── 亦即 李自成 的 前妻 邢氏 ── 被 史可法 所 感動 ， 勸 高傑 聽命 於 史可法 ； 而 高傑 一向 很 聽得 進 邢氏 的 話 ， 從此 唯 史可法 馬首是瞻 。 陰差陽錯 ， 江北 四 鎮 中 ， 史可法 真正 能 指揮 得 動 的 ， 竟然 就 是 高傑 這 支 無法無天 的 痞子軍 。 一六四五年 正月 ， 高傑 奉 史可法 之 命 率 軍 北上 ， 抵達 河南 歸德 ── 也 就 是 晚明 大才子 侯方域 的 老家 。 任務 是 聯合 總兵 許定國 ， 作為 江南 的 北方 屏障 。 這 時候 的 高傑 和 許定國 是 同事 ， 但 兩 人 之間 卻 有 一 段 過節 ： 高傑 還 在 李自成 帳 下 時 ， 曾 殺害 過 許定國 的 家人 。 當 許定國 聽說 高傑 被 任命為 四 鎮 之 一 ， 氣 得 破口大罵 。 此時 ， 許定國 已 暗中 降 清 ， 連 兒子 都 送到 清軍營 中 作 了 人質 。 就 像 大多數 剽悍 的 軍人 往往 都 性情 爽快 ， 頭腦 簡單 ， 容易 相信 人 並且 更 容易 看不起 人 一樣 ， 高傑 也 是 這 驢 脾氣 。 在 去 許定國 駐防 的 睢州城 前 ， 他 的 同事 越其杰 勸 他 說 ： 「 許定國 有 異心 ， 你 不能 自投羅網 。 」 但 高傑 從 骨子裡 看不起 許定國 ， 既 不 認為 他 有 可能 作亂 ， 更 不 認為 他 有 作亂 的 膽子 和 能力 。 這樣 ， 他 只 帶 了 幾百 人 的 衛隊 就 到 了 許定國 的 地盤 。 許定國 呢 ， 早 就 給 高傑 挖好 了 坑 。 他 表面 上 對 高傑 畢恭畢敬 ， 暗地裡 卻 緊鑼密鼓 地 調集 軍隊 。 晚上 ， 許定國 找 了 許多 妓女 陪 高傑 一 行 喝 酒 。 高傑 的 部下 都 是 些 酒色 之 徒 ， 哪裡 見得 嬌滴滴 的 女人 呢 ， 一個個 全 都 喝 得 爛醉 。 高傑 本人 也 醉 了 ， 摟 著 兩 個 妓女 睡 得 昏天黑地 。 半夜 ， 許定國 一聲令下 ， 那些 醉 夢 中 的 高傑 部下 ， 一個個 都 作 了 刀 下之 鬼 。 高傑 提 刀 砍殺 數 人 後 ， 漸漸 不支 ， 被 一 群 長 槍手 「 攢聚 殺 之 」 。 許定國 得手 後 ， 連夜 出 城 北 渡 黃河 投降 清軍 （ 許定國 後來 也 被 乾隆 時期 所 修 的 《 清史 列傳 》 收入 了 《 貳臣傳 》 ） 。 第二 天 ， 高傑 部將 聞 變 ， 憤怒 地 殺入 睢州城 ， 許定國 早 跑 得 沒 影 了 。 老百姓 活該 又 當 替罪羊 ， 被 殺 得 「 老弱 無 孑遺 」 。 史可法 的 計劃 是 以 主動 的 北伐 代替 被動 地 防守 江南 ， 高傑 北上 歸德 ， 就 是 北伐 第一 步 。 但 高傑 之 死 使 這 位 孤掌難鳴 的 督師 絕望 至極 ， 他 流 著 眼淚 說 ， 「 中原 不可 為 矣 」 。 於是 ， 不顧 謀士 們 的 反對 ， 下令 終止 北伐 ， 回師 揚州 ， 並 在 那 座 不祥 的 城市 被 清軍 所 殺 。 史可法 求仁得仁 ， 算是 不幸 中 的 萬幸 。 但 偏安 江南 的 南明 ， 也 就此 失卻 了 唯一 可以 依靠 的 屏障 。 它 的 覆滅 ， 只 是 時間 問題 。 高傑 死 後 ， 他 心愛 的 女人 邢氏 下落 如何 ， 史書 沒有 交代 。 不過 ， 可以 想像 得 到 ， 在 那 種 血雨腥風 的 亂世 ， 一 個 失去 了 丈夫 保護 的 女人 ， 她 的 命運 絕不 會 比 一 個 懷抱 珠寶 走 夜路 的 小朋友 更 好 。 ◇◆◇ __UNDEF__ 這 個 故事 說明 ： __UNDEF__ 第一 ， 當 一 個 國家 的 主力 部隊 ， 它 對 國家 的 效忠 ， 不 是 基於 部隊 的 義務 和 國家 的 掌控 ， 而是 基於 某 位 官員 的 私恩 時 ， 這 是 某 位 官員 的 成功 ， 卻 是 這 個 國家 和 這 支 部隊 的 最 大 失敗 。 第二 ， 不要 輕信 利益 面前 的 同事 ， 尤其 是 曾經 和 你 有隙 的 同事 ， 他 的 美酒 和 佳人 隨時 都 可能 變成 凶猛 的 野獸 ， 在 你 毫無 防備 時 突然 張 口 咬 你 。 夾縫 裡 的 小 臣 __UNDEF__ 儘管 明朝 的 政府 機構 不 像 今天 這麼 龐大 臃腫 ， 但 從 內閣 到 六 部 ， 再 到 都察院 、 大理寺 、 光祿寺 和 翰林院 等等 中央 機構 ， 該 有 的 部門 也 算 應有盡有 。 每 個 部門 從 首長 到 次長 再 到 下面 的 中層 幹部 和 管轄 機構 負責人 ， 官員 的 數量 蔚為大觀 。 就 像 今天 的 俗話說 的 那樣 ， 不 到 北京 不 知道 官 小 。 天子 面前 ， 皇城 根 下 ， 到處 都 是 部長 副部長 或 司長 ， 像 熊開元 那樣 在 官場 上 混 了 十多 年 ， 最 高 級別 也 只 做到 處長級 的 冷曹 閒 職 ， 端 的 是 不折不扣 的 有 你 不 多 無 你 不少 的 小臣 。 歷 朝 歷代 ， 京官 和 地方官 的 區別 在於 ， 京官 因 接近 權力 中樞 而 威權 重 ， 地方官 因 接觸 錢糧 而 油水 多 。 但 這 其實 是 指 做到 了 一定 級別 的 京官 和 地方官 ， 如果 只是 做 一 個 不 入流 的 小官 的話 ， 京官 無疑 是 最 慘 的 ── 他們 既 沒有 身居 要津 而 具備 出將 入相 的 政治 前途 ， 自然 不會 有 多少 地方官 願意 向 他們 行賄 ， 也 不可能 像 地方 上 的 小官 那樣 ── 哪怕 只 是 一 個 縣令 ── 能夠 因 直接 抓 錢糧 而 損公 自肥 。 於是 ， 小 京官 往往 只 能 靠 有限 的 幾 個 死 工資 苦苦 支撐 一家人 捉襟見肘 的 生活 。 所以 ， 如果 有 機會 往 上 爬 ， 就 不僅 是 政治 上 的 出路 ， 也 是 改善 一家人 生活 狀況 的 好 時機 。 湖北 嘉魚人 熊開元 的 仕途 ， 一 開始 似乎 還 算 順利 ： 他 在 天啟 五年 （一六二五） 高中 進士 後 ， 幾乎 是 按部就班 地 出任 了 崇明 知縣 ， 因為 幹 得 好 ， 被 調到 另 一 個 比較 重要 的 縣份 吳江 繼續 當 知縣 。 崇禎 四年 （一六三一） ， 中央政府 從 優秀 地方官 中 選調 幹部 進京 ， 熊開元 很 榮幸 地 被 任命為 吏科 給事中 。 雖說 給事 中 和 知縣 級別 一樣 ， 但 給事 中 是 言官 ， 吏科 給事 中 相當於 中紀委 駐 組織部 的 特派員 ， 孰 輕 孰 重 ， 一 望 可 知 。 公正 地 說 ， 熊開元 的 言官 做 得 還 算 合格 ── 此前 ， 宦官 王化貞 和 名將 熊廷弼 兩 人 皆 因 對 後金 作戰 失利 而 下 在 獄 中 ， 並 判處 死刑 。 但 熊廷弼 被 處死 後 ， 王化貞 的 死刑 卻 一直 沒有 執行 。 王化貞 的 死黨 張應時 等 人 不斷 上疏 為 王化貞 喊冤 ， 聲稱 願意 代 王 去 死 。 為 此 ， 熊開元 上奏 指出 ， 王化貞 家財萬貫 ， 自然 有 資本 出錢 買通 其他 官員 為 他 說話 。 以前 熊廷弼 還 沒 處死 時 ， 每 次 朝審 王 、 熊 二 人 ， 王 的 家人 就 拿 錢 雇 人 站 在 路 旁 ， 向 熊 投擲 石頭 瓦塊 ， 痛罵 他 誤國 ， 同時 感歎 王化貞 無辜 ， 企圖 以 這 種 偽造 的 民意 來 迷惑 公眾 。 熊開元 認為 ， 王化貞 罪大惡極 ， 理應 立即 處死 。 正 是 熊開元 的 奏章 起 了 決定性 作用 ， 王化貞 很 快 被 綁 赴 刑場 。 通過 自己 的 仗義執言 ， 一 個 久 繫 不決 的 誤國 昏官 被 明 正 典刑 ， 我們 可以 想像 得 出 熊開元 此時 的 春風 得意 。 然而 ， 熊開元 不會 想到 的 是 ， 斯時 竟是 他 作為 一 個 新晉 言官 的 仕途 巔峰 ── 他 很 快 就 因 另 一些 言官 的 失職 而 受到 株連 ， 連 降 兩 級 並 調往 外地 。 這 做夢 也 沒想到 的 迎頭 一 棒 ， 不僅 使得 熊開元 的 仕途 山重水複 ， 也 使 他 的 人生 從此 被 改寫 。 熊開元 拒絕 履新 。 好在 當時 的 官員 考察 不 像 今天 這麼 嚴格 。 所以 ， 過 了 一 段 時間 ， 朝廷 似乎 想起 了 這 個 已經 下野 的 言官 ， 於是 把 他 任命為 山西 按察司 照磨 （ 相當於 山西省 政法委 的 文書 ） 。 不久 ， 調往 中央 ， 出任 光祿寺 監事 （ 光祿寺 負責 祭祀 與 膳食 ， 監事 相當於 科長 ） ── 前者 是 正 九品 ， 後者 是 從 八品 。 在 官場 摸爬滾 打 十來 年 ， 其他 同 年 都 升遷 到 了 四五品 的 中高級 職位 時 ， 熊開元 卻 還 得 從 帝國 官僚 金字塔 的 最 底層 重新 往 上 爬 。 崇禎 十三年 （一六四○） ， 熊開元 調任 行人司 任 副職 ， 這 也 只 是 個 正 八品 的 職位 。 當是 時 ， 此前 因 各 種 原因 被 降級 降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