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行動 者 與 觀察 者 的 分歧 歸因 __UNDEF__ 幾 年 前 ， 我 的 研究生 告訴 我 一 件 怎麼樣 也 想不 到 的 事 ： 他 曾經 因為 殺人 而 入獄 。 扣扳機 的 不 是 他 ， 可是 兇手 是 他 朋友 ， 開槍 的 當下 他 也 在場 ， 於是 被 視為 幫凶 而 定罪 。 我 印象 特別 深刻 的 是 他 在 獄 中 遇到 殺人犯 的 經歷 。 殺人犯 會 把 痛下 殺手 的 原因 ， 歸咎於 當時 的 情境 ， 例如 「 我 告訴 店員 ， 把 收銀機 裡 的 錢 拿出來 給 我 ， 可是 他 卻 把 手 伸到 櫃臺 下面 ， 這樣 我 當然 要 開槍 打 他 啊 。 我 也 覺得 遭 透 了 。 」 這些 歸因 當然 有 自我 開脫 的 成分 ， 但 重點 是 ， 不論 是 善行 義舉 或者 殘暴 惡行 ， 人 通常 會 覺得 「 自己 的 」 行為 是 面對 當時 情境 之下 拿出來 的 合理 反應 。 然而 ， 我們 卻 常常 忽略 了 「 其他 人 」 做出 反應 的 情境 因素 ， 所以 在 評判 他人 的 時候 很 容易 會 犯下 基本 歸因 謬誤 ， 錯 把 性格 因素 當作 行為 主要 或 唯一 的 解釋 。 今天 你 問 一 名 年輕 男生 為什麼 要 和 那 個 女生 約會 ， 他 很 可能 會 說 ： 「 因為 她 很 暖 。 」 然後 繼續 拿 同樣 的 問題 問 他 ， 只是 這 次 把 他 自己 換成 他 認識 的 人 ， 答案 很 可能 會 變成 ： 「 因為 他 需要 一 個 沒有 威脅感 的 女朋友 。 」 如果 你 問 別人 ： 他們 覺得 自己 的 行為 及 他們 最 好 朋友 的 行為 ， 所 反映 的 是 人格 特質 還是 因為 環境 使然 ， 則 他們 通常 會 回答 ， 朋友 的 行為 ， 在 各 種 不同 的 情境 之下 ， 會 比 自己 的 行為 還要 一致 。 行動 者 與 觀察 者 會 出現 歸因 的 分歧 ， 原因 在於 ： 對 行動 者 而言 ， 情境 一直 都 顯而易見 ， 我 需要 知道 現在 這 個 狀況 的 重點 是 什麼 ， 才 能 做出 相應 的 行為 （ 當然 ， 我 會 遺漏掉 很多 重要 的 資訊 ， 或者 是 根本 不會 看到 ） 。 不過 ， 「 你 」 不 太 會 重視 我 面臨 的 處境 ， 因為 在 你 眼 中 ， 行為 比 處境 還要 清楚 ， 而且 你 也 傾向 從 我 的 行為 特質 （ 好 或 不 好 ） 直接 去 歸納出 我 的 人格 特質 （ 親切 或 殘酷 ） 。 你 往往 看 不 到 ── 或者 是 忽視 ── 我 的 處境 裡 有 什麼 關鍵 的 地方 。 所以 你 很 輕易 就 會 從 行為 去 推導到 性格 。 文化 、 脈絡 與 基本 歸因 謬誤 __UNDEF__ 受 西方 文化 薰陶 長大 的 人 ， 生活 上 的 自由度 和 自主性 都 很 高 ， 可以 開心 追求 自己 的 興趣 ， 不 太 管 別人 的 眼光 。 不過 ， 其他 文化 背景 的 人 就 有 更多 的 框架 和 限制 。 西方 的 自由 價值 始於 古希臘 十分 重視 的 個人 行動 主體性 概念 ， 而 同樣 古老 又 先進 的 中國 文明 則 站 在 光譜 的 另 一 端 ， 注重 團體 的 和諧 關係 勝於 個人 的 自由 行動 。 中國 社會 裡 的 有效 行動 都 必須 兼顧 平順 的 人際 互動 ， 顧及 上級 、 長輩 和 同輩 。 東方 相互 依存 與 西方 個體 獨立 的 差異 至今 依然 存在 。 《 思維 的 疆域 》 （ The Geography of Thought ） 一 書 中 ， 我 說明 了 社會 取向 是 源於 經濟 因素 。 希臘 社會 的 工作 相對 偏向 單打獨鬥型 如 交易 、 捕 魚 、 畜牧 ， 還 有 果菜園 和 橄欖園 等 農業 活動 ； 中國 社會 賴以為生 的 農業 更 依賴 團體 合作 ， 例如 種稻 。 在 一 個 不可能 「 只管 自己 ， 不 管 別人 」 的 社會 裡 ， 或許 專制 政體 （ 有時 是 賢君 ， 有時 是 昏君 ） 會 是 效率 比較 高 的 運作 模式 。 因此 ， 希臘人 不 需要 太過 重視 社會 情境 ， 可是 中國人 非常 需要 。 滿多 實驗 都 可以 看到 這 種 東西方 的 差異 ， 對照 的 正 是 傳承 希臘 獨立 精神 的 西方人 與 繼承 中國 儒家 傳統 的 東方人 。 我 個人 很 喜歡 的 實驗 是 社會 心理學家 增田貴彥 （ Takahiko Masuda ） 的 研究 ， 他 請 日本 大學生 和 美國 大學生 看上 圖 ， 去 解讀 中間 那 個 那 個 卡通 人物 的 表情 。 如果 背景 人物 的 表情 是 悲傷 或 生氣 的 ， 日本 學生會 覺得 中間 的 人 比較 不 快樂 。 美國 學生 則 比較 不會 受到 周圍 角色 情緒 的 影響 。 （ 也 有 一些 圖片 是 讓 表情 難過 或 生氣 的 人 站 在 中間 ， 後面 換成 開心 、 難過 、 生氣 的 臉 ， 實驗 的 結果 也 差不多 。 ） __UNDEF__ 對 情境 的 注重 ， 也 出現 在 真實 的 實體 環境 裡 。 為了 觀察 對 情境 有 多 重視 ， 我 和 增田貴彥 請 過 很多 人 看 一 支 二十 秒 的 彩色 水 底 畫面 （ 如 上 圖 ） ， 並 請 他們 說說 看到 了 什麼 。 通常 美國人 一 開始 就 會 說 ： 「 我 看到 三 條 大 魚 在 往 左游 ， 有 粉紅色 的 魚鰭 ， 白色 的 肚子 ， 背 上 還 有 垂直 的 線條 。 」 日本人 的 開場 則 會 像 這樣 ： 「 我 看到 的 應該 是 一 條 小 河 ， 有 綠色 的 水域 ， 底部 有 石頭 和 貝殼 ， 有 三 條 大 魚 朝 左邊 游過去 。 」 日本人 會 先 定調 整體 的 情境 ， 再 聚焦 去 形容 美國人 眼 中 十分 明顯 的 元素 （ 三 條 大 魚 ） 。 總體 而言 ， 日本人 對 背景 的 描述 比 美國人 多 了 百分之六十 。 所以 面對 亞洲人 的 時候 ， 你 最好 要 知道 ， 他們 會 比 西方人 更 在意 脈絡 。 因為 有 著 情境 重視 程度 的 差異 ， 可以 看到 東方人 傾向 用 情境 去 解釋 行為 ， 西方人 則 傾向 用 性格 去 解釋 行為 。 韓國 社會 心理學家 的 研究 發現 ， 如果 你 告訴 他們 某 個 人 在 特定 情境 下 的 行為 ， 和 類似 情境 下 多數 人 的 行為 相同 ， 韓國人 會 因此 推定 ： 那 個 情境 就 是 驅使 那 種 行為 的 主要 因素 。 可是 ， 如果 換成 美國人 ， 他們 會 用 那 個 人 的 個性 去 解釋 行為 ， 至於 別人 在 相同 情境 下 會 有 相同 表現 這 點 ， 美國人 會 直接 忽略 。 東方人 一樣 會 犯下 基本 歸因 謬誤 ， 只 是 沒有 西方人 那麼 嚴重 。 譬如說 ， 在 瓊斯 與 哈里斯 的 研究 裡 ， 受 試 者 會 認為 寫 作業 的 人 立場 會 和 作業 的 要求 一致 。 崔仁哲 （ 遠流 出版 暢銷書 《 框架 效應 》 作者 ） 也 做 過 類似 的 實驗 ， 發現 美國 受 試 者 犯 的 錯誤 韓國 受 試 者 也 會 犯 。 可是 ， 如果 讓 受 試 者 自己 去 面臨 必須 寫下 特定 立場 的 壓力 時 ， 韓國人 就 會 看出 問題 在 哪 了 ， 也 不會 再 認為 學生 真正 的 態度 和 作業 的 立場 會 一樣 。 反觀 美國人 ， 則 完全 看 不 出 這麼 明顯 的 情境 提示 ， 還是 死命 相信 可以 從 文章 中 看出 學生 的 觀點 。 東方 習慣 以 「 整體 」 的 視角 看待 世界 ， 他們 看到 的 是 處在 脈絡 之中 的 物體 （ 與 個人 ） ， 傾向 用 情境 因素 去 看 行為 歸因 ， 也 更 會 去 注意 人 與 人 之間 的 關係 、 物 與 物 之間 的 關係 。 西方 則 是 戴 著 分析 的 眼鏡 ， 把 注意力 放 在 物體 本身 ， 留意 物體 的 屬性 ， 從 屬性 幫 物體 分類 ， 再 依照 各 類 規則 去 看待 物體 。 這 兩 種 觀點 都 有 適用 的 地方 。 西方 稱霸 科學界 ， 我 想 和 分析 視角 絕對 脫不了 關係 ， 科學 的 基礎 就 是 去 分類 、 去 發現 適用 各 類別 的 規則 。 事實 上 ， 希臘人 發明 科學 的 時候 ， 同 時期 的 中國 文明 雖然 在 數學 和 其他 領域 都 已經 很 進步 了 ， 但 卻 還 沒有 發展出 任何 實質 上 的 現代 科學 傳統 。 不過 ， 整體 視角 讓 東方人 不會 犯下 嚴重 的 錯誤 ， 誤判 他人 行為 背後 的 原因 ， 而且 由於 比較 少 會 使用 性格 歸因 ， 東方 社會 傾向 相信 人 是 有 能力 改變 的 。 後面 第十四 章 會 討論到 辯證 推理 ， 東方 文化 相信 人類 的 行為 具有 可塑性 ， 所以 在 一些 重要 的 議題 上面 ， 西方 搞錯 的 地方 ， 反而 是 東方 的 看法 會 比較 正確 。 你 可以 學到 的 事 __UNDEF__ 前 兩 章 有 個 重點 ， 那 就 是 我們 的 腦袋 裡 ， 還 有 許許多多 我們 未知 的 運作 機制 。 這 方面 的 研究 發現 對於 日常 生活 深 具 意義 。 多 留意 情境 ， 可以 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