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 塊 錢 的 銅板 。 怎麼辦 ？ 我 也 不 知道 啊 ！ 朱子 治家 格言 教 我們 「 勿 臨 渴 而 掘 井 」 。 馬 老師 說 她 最 討厭 人家 做 事情 拖泥帶水 的 。 爸爸 的 老師 一定 沒 讓 他 背 ， 不然 ， 我們 家 也 不會 連 交 個 午餐費 都 要 拖拖拉拉 的 。 我們 馬 老師 做 事 很 認真 ， 收錢 也 一樣 。 每 個 月 的 月初 ， 她 都 會 一 個 一 個 點名 ： 「 羅雅萍 ， 午餐費 呢 ？ 」 「 詹皇毅 ， 你 怎麼 又 忘 了 交 午餐費 ？ 」 馬 老師 會 從 初一 開始 催 我們 交 錢 。 她 要 錢 的 時候 ， 凶巴巴 的 ， 你 猜 ， 有 人 敢 不 交 嗎 ？ 有 ， 那 就 是 我 ！ 因為 爸爸 手頭 老是 不 方便 ， 害 我 總是 最後 一 個 交錢 。 「 易路發 ， 你 的 午餐費 到底 要不要 交 啊 ？ 」 馬 老師 伸手 向 我 要 錢 的 樣子 ， 常 害 我 從 夢 中 驚醒 。 爸爸 把 沙發 挪開 ， 趴 在 地 上 ， 希望 能 找到 幾 個 銅板 。 我 家 的 沙發 下 ， 蜘蛛 結 了 網 ， 花生 殼 掉滿 地 。 其實 ， 這 個 地板 已經 找 過 很多 很多 次 了 ， 爸爸 卻 還 在 地上 裝模作樣 ： 「 我 記得 前 幾 天 有 一 個 五十 元 的 硬幣 ， 就 掉 在 …… 」 他 還 在 找 ， 馬 老師 卻 到 了 。 馬 老師 像 福爾摩斯 ， 一 進來 就 東 看 西 瞧 ， 彷彿 在 做 年終 大掃除 的 檢查 。 我 趕緊 把 沙發 推回 原來 的 位置 ， 乖乖 坐 在 爸爸 身邊 。 她 先 數落 我 。 「 大發 最近 的 功課 一直 退步 。 」 「 易 先生 ， 大發 的 指甲 長 得 都 快 捲起來 了 ， 您 也 盯 著 他 修剪 一下 嘛 ！ 」 「 還 有 ， 他 的 聯絡簿 怎麼 都 沒 簽名 ？ 」 她 每 說 一 項 ， 爸爸 就 灰著臉 ， 點 著 頭 ： 「 對不起 ！ 對不起 ！ 我 下 回 會 注意 。 」 爸爸 臉 上 還 有 一 顆 飯粒 ， 我 偷偷 對 他 比 一下 ， 他 不 知道 位置 ， 手 用力 一 擦 ， 哎呀 ， 現在 滿 臉 油膩膩 的 。 實在 很 丟臉 ！ 「 他 的 午餐費 已經 兩 個 月 … … 」 馬 老師 終於 講到 重點 了 ， 我 看看 爸爸 ， 爸爸 兩 手 的 手指 互相 扭 哇 扭 的 。 「 對不起 啦 ！ 上 個 月 我 的 燕尾服 送去 當鋪 ， 現在 … … 現在 家 裡 就 只 剩 一 頂 帽子 。 」 爸爸 開始 說起 他 找 不 到 工作 的 事 ： 他 本來 在 太陽神 餐廳 表演 魔術 。 那 是 一 家 很 高級 很 高級 的 餐廳 ， 可是 爸爸 的 魔術 變 不 好 。 變 鴿子 ， 鴿子 拉 了 他 一 坨 大便 ； 想 半空 點 蠟燭 ， 卻 差點 把 桌巾 燒 起來 … … 他 每 次 站上台 表演 ， 台 下 客人 就 開 汽水 噓 他 。 噓 著 噓 著 ， 餐廳 老闆 就 不 要 他 了 。 他 越 說 ， 我 越 覺得 尷尬 。 爸爸 大概 不 想 讓 我 聽 這些 話 ： 「 老師 ， 抱歉 抱歉 ， 都 忘 了 倒 茶 了 。 」 他 對 我 說 ， 「 大發 ， 快 去 倒 杯 茶 給 老師 喝 。 」 我 站起來 ， 走進 廚房 才 想起 我們 家 早 就 沒 瓦斯 了 。 我 小聲 告訴 爸爸 ， 馬 老師 好像 也 聽到 了 ， 她 往 廚房 看 了 一 眼 。 「 啊 ！ 對 哦 ！ 大發 ， 我 馬上 打電話 叫 瓦斯 。 」 爸爸 伸手 拿 電話 。 我 拉拉 爸爸 的 袖子 ， 提醒 他 ： 「 爸爸 ， 你 忘 了 嗎 ？ 我們 家 電話 壞 了 。 四周 安安靜靜 的 ， 我 忍不住 又 探出 頭 想 看 個 仔細 。 原來 ， 那 片 紅 光 不 是 保全 人員 的 手電筒 ， 是 消防 警示器 ， 紅通通 的 警示器 ， 在 黑暗 裡 特別 醒目 。 保全 人員 大概 睡著 了 。 我 偷偷 爬出來 ， 利用 消防 警示器 的 光芒 ， 慢慢 移到 食品區 。 這裡 的 架子 擺滿 餅乾 、 糖果 和 麵包 ， 簡直 堆 得 像 山 一樣 ， 我 拿 幾 包 ， 沒有 人 會 知道 。 一 想到 這裡 ， 我 肚子 更 餓 了 ， 於是 抱 了 三四 包 餅乾 ， 溜回 特價 花車 。 爸爸 很少 給 我 零用錢 ， 我 根本 沒 機會 買 零食 ， 平時 都 是 同學 請客 。 而 現在 ， 我 就 住在 量販店 裡 ， 想 吃 什麼 ， 就 拿 什麼 ， 根本 沒有 人 知道 嘛 ！ 太 棒 了 ， 我 高興 得 正 想 把 餅乾 打開 ， 一 個 聲音 在 我 心 裡 響起 ： 「 小偷 」 。 「 我 不 是 小偷 ， 只 吃 一 包 餅乾 不 是 小偷 。 」 另 一 個 聲音 響起 。 「 只 吃 一 包 也 是 偷 。 」 「 我 肚子 餓 嘛 ！ 」 「 沒 告訴 人家 就 拿 ， 不 是 小偷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唉 ， 最後 ， 我 又 把 餅乾 放 了 回去 。 原來 ， 想 做 好人 也 不 容易 。 我 的 肚子 咕嚕 咕嚕 的 叫 著 ， 但是 ， 我 沒有 偷 人家 的 東西 ， 我 不 是 賊 。 第二 天 早上 ， 天色 還 很 暗 ， 空空 的 胃 就 提醒 我 ， 該 起床 了 。 如果 我 不 想 被 「 真是 好 量販店 」 的 店員 發現 ， 我 現在 就 得 起來 。 在 店員 上班 後 ， 打開 店 門 前 的 時間 ， 我 要 躲 哪裡 ？ 等一下 一定 會 有 清潔 人員 來 掃地 ， 廁所 不 安全 ， 我 在 店 裡 默默 的 走動 ， 越 走 越 緊張 ， 到底 要 躲 在 哪裡 才 好 ？ 外面 有 聲音 了 ， 量販店 的 員工 要 進來 了 嗎 ？ 幸運 的 是 ， 就 在 鐵捲門 發出 卡啦 卡啦 響 ， 有 人 要 進來 的 時候 ， 兒童 遊戲區 安安靜靜 的 出現 在 我 面前 。 紅色 的 溜滑梯 上 有 一 間 小 屋子 ， 太 好 了 ， 沒有 人 會 去 注意 那裡 ， 我 只要 待在 屋子 裡 ， 儘量 不要 去 想 那些 好吃 的 東西 就 好 。 店員 進來 了 ， 聲音 進來 了 ， 他們 在 四周 走動 、 講話 ， 後來 還 有 人 集合 ， 然後 好像 在 做 早操 和 唱歌 。 沒 多久 ， 又 有 人 開 著 拖地 車 ， 轟隆 轟隆 的 來來回回 。 我 忍不住 想 看看 拖地車 怎麼 工作 ， 這 個 時候 ， 一 個 提 著 水桶 的 歐巴桑 走 了 進來 。 那 一剎那 ， 我 的 呼吸 簡直 要 停止 了 。 還好 ， 腦袋 提醒 我 ， 如果 我 再 不 退回去 ， 我 絕對 會 被 送去 警察局 的 。 於是 ， 我 的 手指 慢慢 往 後退 ， 身體 一 吋 一 吋 縮回去 。 歐巴桑 沒 發現 我 ， 她 草率 的 擦擦 遊戲區 的 桌子 ， 草率 的 拖拖地 ， 然後 就 又 提 著 水桶 出去 了 。 警報 解除 ， 一 陣 優美 的 「 真是 好 ， 大家 早 」 的 音樂 響起 ， 好多 人 講話 的 聲音 傳 了 進來 ， 聲音 越來越 大 。 有 兩 個 小孩 跑進 遊戲室 ， 然後 第三 個 小孩 、 四 個 小孩 … … 我 又 等 了 一下 ， 當 我 從 小 房子 鑽出來 ， 溜下 滑梯 時 ， 完全 沒有 人 注意到 我 。 黑 臉 保全員 現在 其實 也 還 早 ， 量販店 裡 的 走道 上 ， 卻 已經 有 好多 人 推 著 手推車 逛來逛去 。 他們 也 跟 我 一樣 餓 嗎 ？ 不然 ， 這麼 早 進來 做 什麼 ？ 我 保證 ， 現在 我 絕對 可以 吃下 十 碗 飯 了 。 第五 走道 只 有 五 金 ， 第六 走道 賣 洗髮精 ， 第七 走道 除了 放 冰櫃 ， 另 一 邊 是 「 胖 大嫂 水餃 」 的 試吃攤 。 遠遠的 ， 就 可以 看到 攤子 上 冒 著 白 煙 ， 一 個 高中生 模樣 的 大 姐姐 站 在 那裡 。 我 站 在 她 面前 ， 吞 了 好幾 次 口水 ， 她 才 抬起 頭 來 。 「 弟弟 ， 我 還 沒 弄好 ， 你 等一下 再 來 試吃 ， 好不好 ？ 」 她 手忙腳亂 ， 一 不 小心 撕破 了 水餃 包裝袋 ， 幾十 個 水餃 全 掉到 地 上 。 我 猜 她 是 工讀生 ， 今天 還是 第一 天 上班 ， 我 如果 繼續 站 在 她 面前 ， 她 說不定 還 會 把 瓦斯爐 給 弄翻 。 我 決定 到 隔壁 的 洗髮精 走道 坐 一下 。 洗髮精 雖然 很 香 ， 卻 不 是 那 種 讓 我 肚子 更 餓 的 味道 。 那裡 離 大姐姐 很 近 ， 水餃 煮好 了 ， 我 可以 第一 個 衝過來 吃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