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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點 , 大膽 地 從 流傳 了 上千 年 的 文獻 中 , 讀出 新 重點 、 新 意義 來 。 而且 他們 的 野心 比 上 一 代 更 大 , 開始 探討 「 大 問題 」 , 不只 要 解釋 歷史 上 的 某 個 人物 、 某 個 事件 , 他們 更 勇於 碰觸 「 中國 文化 是 什麼 ? 」 、 「 中國 歷史 的 特色 是 什麼 ? 」 、 「 中國 和 西方 有 根本 差別 嗎 ? 」 一 類 的 大 問題 , 並 提出 初步 的 答案 , 或 至少 是 尋求 答案 的 方向 。 然後 一九四九年 的 劇變 襲來 。 新 中國 成立 後 , 在 大陸 , 史學 穿上 意識 形態 的 制服 , 必須 依照 馬克思 唯物史觀 進行 研究 、 解釋 。 如此 , 當然 阻擋 了 新 觀點 的 繼續 探索 、 產生 。 不過 對於 中國 歷史 研究 來 說 , 馬克思 唯物史觀 本身 就 是 一 種 新 觀點 。 拿 著 這 支 新 火把 , 一 、 二十 年 間 , 一 批 勤勤懇懇 的 史學 研究 者 , 在 中國 舊 史料 裡 照見 許多 過去 忽略 的 角落 , 看到 許多 過去 隱蔽 的 歷史 面貌 。 在 原有 的 文人 大 傳統 圖像 中 , 補上 農民 、 底層 的 小 傳統 部分 , 也 重新 整理 了 中國 經濟史 和 社會史 的 資料 。 另 有 大陸 以外 地區 的 發展 與 成就 。 「 中華民族 花果 飄零 」 ( 唐君毅 語 ) 的 悲劇 命運 , 卻 將 中國 知識 、 歷史 中國 的 關懷 帶到 不同 的 地區 。 在 北美 , 蕭公權 、 楊聯陞 、 余英時 等 人 一脈 相承 。 在 臺灣 , 有 更 龐大 、 更 集中 的 中央 研究院 歷史 語言 研究所 , 有 臺灣 大學 歷史系 , 然後 有 沈剛伯 主導 到處 「 點火 」 成立 的 各 大學 歷史系 。 在 這裡 , 一 個 過去 中國 文化 的 邊陲 地帶 , 一 個 被 日本人 殖民 了 五十 年 、 處處 遺留 日本 文化 影響 的 地方 , 竟然 因 歷史 的 偶然 成 了 中國 歷史 研究 的 重鎮 。 非 典型 路數 的 __UNDEF__ 二手 研究者 __UNDEF__ 我 在 臺灣 大學 念 歷史系 , 之後 留學 美國 在 哈佛 大學 繼續 做 歷史 研究 , 從 在 臺大 的 後期 , 就 開始 大量 閱讀 中國 大陸 的 史學 研究 資料 。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我 認定 人生 目標 就 是 留在 學院 裡 , 繼承 臺灣 的 老師 、 美國 的 老師 走出來 的 研究 道路 , 在 中國 歷史 的 理解 上 努力 做出 突破 , 然後 將 我 的 知識 與 技能 再 教給 下 一 代 的 歷史系 學生 。 02 __UNDEF__ 我 在 這 條 路 上 走 得 夠 久 , 卻 又 沒有 太 久 。 夠 久 , 讓 我 對於 這 是 個 什麼 樣 的 領域 , 領域 裡 的 who's __UNDEF__ who 、 what 's __UNDEF__ what 自信 有 一定 的 把握 ; 沒有 太 久 , 因為 我 並 未 真正 成為 一 名 專業 的 史學 研究 者 。 我 沒有 留在 學院 裡 , 沒有 在 大學 裡 教書 , 也 沒有 在 史語所 裡 做 研究 。 進去 又 出來 , 讓 我 得以 有 不 太 一樣 的 空間 與 自由 。 如果 留在 史語所 或 大學 的 歷史系 裡 , 我 就 不得不 按照 機構 的 規矩 , 選擇 一 個 領域 , 做 非常 專精 的 一手 研究 , 就 沒有 機會 自在 地 瀏覽 、 碰觸 廣大 的 中國史 不同 領域 , 知道 這麼多 優秀 的 研究 者 和 他們 的 研究 成果 。 更 重要 的 , 如果 留在 學院 裡 , 我 勢必 無法 像 現在 一樣 , 自覺 地 選擇 做 一 個 「 二手 研究 者 」 。 雖然 我 也 讀 一些 原始 材料 , 但 那 通常 是 以 閱讀 經典 的 心情 來 讀 的 , 我 早早 就 放棄 進行 嚴謹 一手 研究 的 企圖 。 我 的 知識 、 我 的 理解 , 來自於 大量 閱讀 並 整理 別人 已 有 的 研究 成果 。 在 學院 裡 , 不 做 一手 研究 很 難 存活 下去 ; 但 容 我 說 一 聲 : 做 一手 研究 , 真的 不 是 研究 的 全部 , 甚至 不 必然 是 研究 中 最 重要 的 一 部分 。 我 的 非 典型 路數 ─ 始終 保持 研究 興趣 , 卻 不 是 為了 寫 行 內 論文 或 專著 而 做 研究 ─ 使 我 得以 接觸 、 欣賞 並 真心 感激 許多 在 中國史 領域 中 做出 傑出 貢獻 的 人 。 我 在 閱讀 、 整理 他們 的 著作 中 得到 真切 的 快樂 , 也 因此 才 有 可能 站 在 他們 提供 的 知識 基礎 上 , 試 著 以 一己 之 力 將 中國 歷史 從 古 至 今 好好 完整 說 一 遍 。 這 一 點 我 和 我 的 一 位 朋友 朋友 焦元溥 非常 類似 。 焦元溥 喜愛 古典 音樂 , 尤其 喜愛 鋼琴 音樂 , 但 他 沒有 成為 鋼琴家 。 從 某 種 角度 看 真是 遺憾 , 他 對於 鋼琴 音樂 的 理解 和 掌握 , 遠 甚過 大部分 的 職業 鋼琴家 。 但 換 個 角度 , 這 或許 也 就 是 西方人 說 的 blessing in disguise , 變裝 了 的 福氣 吧 ? 沒有 成為 鋼琴家 , 焦元溥 反而 才 能 有 那樣 的 視野 、 那樣 的 時間 , 走遍 全 世界 去 訪問 頂尖 的 鋼琴家 , 探訪 出 他們 對 音樂 、 對 鋼琴 最 深刻 的 體會 , 傳鈔 記錄 出來 , 讓 我們 都 能 看到 。 正 因為 我 沒有 在 那 個 圈 裡 , 沒有 以 史學 研究 作為 職業 , 才 能 更 自在 地 優游 這 個 廣大 的 天地 , 不 帶 功利 、 不 帶 意氣 地 欣賞 這裡 的 美景 。 在 這 塊 天地 間 , 這 一百 年 , 多麼 美好 ! 中國 的 歷史 意識 存在 了 至少 三千 年 , 累積 了 超過 三千 年 的 歷史 知識 , 是 個 史學 高度 發達 的 地方 。 然而 從 一九○○年 算 起 , 到 二○○○年 , 放眼 望去 , 中國 歷史 三 、 四千 年 的 過程 間 發生 的 事 , 我們 又 多 知道 了 許多 , 改變 了 更多 原有 的 看法 。 對於 中國 歷史 , 我們 既 知道 得 更 細 更 密 , 又 知道 得 更 廣 更 寬 。 在 《 不 一樣 的 中國史 》 第一 冊 中 , 我 仔細 說明 了 從 新 石器 時代 晚期 到 夏 、 商 , 乃至 到 商周 之 際 的 發展 , 這些 發生 在 距 今 三 、 四千 年 前 的 事 , 一百 年 前 沒有 任何 人 知道 。 神奇 地 , 一百 年 後 , 我們 對 這麼 古遠 的 事 知道 那麼多 , 而且 不 是 想像出來 的 , 是 有 實憑實據 、 依照 證據 推論 出來 的 。 我們 可以 不 同意 推論 的 結果 , 我們 可以 繼續 爭議 該 如何 推論 , 但 這些 證據 無法 被 取消 , 這些 證據 需要 被 解釋 的 事實 , 不可能 被 推翻 。 關於 這 段 古遠 歷史 , 這 一百 年 來 我們 增加 的 認識 , 超過 了 過去 兩千 年 的 總和 。 這 不 神奇 嗎 ? 遺憾 的 是 , 明明 二十世紀 的 中國 歷史 研究 有 了 這麼 重大 的 突破 與 積累 , 但 在 教育 體系 中 、 在 一般人 的 常識 裡 卻 少有 感覺 。 今天 絕大部分 人 心目中 的 中國 、 中國 歷史 , 仍 停留 在 一百 年 前 的 狀態 , 好像 這 一百 年 不 曾 存在 般 。 許多 人 對 中國 歷史 的 開端 , 仍 理所當然 地 從 黃帝 講起 。 三皇 五帝 、 堯 、 舜 、 禹 、 湯 … … , 一百 年 前 中國人 這樣 講 歷史 , 怎麼 一百 年 後 我們 還 這樣 講 歷史 呢 ? 從 這 個 角度 看 , 顯然 一百 年 來 累積 的 新 知識 、 新 見解 ( 一百 年 , 照理 說 實在 不 「 新 」 啦 ) , 一直 沒有 轉化為 一般人 可以 方便 吸收 汲取 的 公共 資源 。 我 站 在 特殊 的 邊界 上 , 轉頭 一邊 看 中國 歷史 的 學術 研究 , 再 轉 另 一 邊 看 社會 常識 上 的 高度 落差 , 因而 產生 了 特殊 的 勇氣 , 一 股 來自 使命感 的 勇氣 。 我 寫 的 , 是 一 本 轉手 轉介 百 年 來 中國 歷史 知識 突破 改變 的 通史 。 必然 會 寫 得 漫長 、 囉唆 。 我 無法 長話短說 , 無法 言簡意賅 , 因為 我 不只 要 介紹 對於 一 段 一 段 的 中國 歷史 , 我們 現在 知道 了 什麼 , 還 需要 不斷 地 來回 對照 , 這 新 知識 、 新 見解 和 大家 存留 的 舊 認識 、 舊 見解 有 什麼 差異 , 並 說明 新 知識 、 新 見解 是 怎麼 來 的 , 為什麼 我們 應該 讓 新 知識 、 新 見解 取代 停留 在 一百 年 前 的 舊 認識 、 舊 見解 。 無法 長話短說 、 無法 言簡意賅 , 還 有 一 個 原因 是 : 百 年 來 中國史 研究 中 的 新鮮 事 實在 太多 了 。 我 像是 個 來到 遠方 富麗 城市 的 旅人 ,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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