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袋 拿起來 幾乎 重達 二十 公斤 ， 裡頭 盡 是 各式各樣 曾經 擺 在 麵包櫃 上 的 麵包 、 披薩 或 甜甜圈 。 我們 會 在 早上 十點 左右 推 著 手推車 到 工廠 去 ， 先 到 麵包店 說 要 買 隔夜 的 麵包 ， 付完 錢 以後 ， 就 拿 著 收據 等待 那 輛 塞滿 麵包 的 小 貨車 回來 。 當 小 貨車 的 車門 打開 ， 我 看到 貨車 內 幾乎 塞滿 了 這些 放 了 二十 公斤 麵包 的 牛皮 紙袋 ， 整 輛 車 大概 能 放 五十 袋 吧 ！ 換句話說 ， 這 輛 小 貨車 每 天 都 會 從 各 個 麵包店 裡 ， 收回 將近 一 公噸 賣 不 掉 的 麵包 ， 這些 麵包 裡頭 不 乏 一些 高價 的 三明治 ， 或是 披薩 、 馬芬 蛋糕 等 。 莉亞 從 裡頭 拿出 一 個 潛艇堡 跟 我 說 ， 那 在 麵包店 裡 一 個 就 要 賣 15 庫納 了 （ 約 臺幣 75 元 ） ， 而 這 整 袋 二十 公斤 的 麵包 ， 竟然 只 賣 我們 16 庫納 。 這些 麵包 在 十幾 個 小時 之前 ， 價值 絕對 超過 臺幣 上千 元 ， 卻 在 一 夜 之間 變 得 一文不值 。 然而 ， 縱使 我們 有 十 個 人 在 消耗 麵包 ， 一 整 袋 的 麵包 也 得 吃 個 三 、 四 天 才 吃 得 完 ， 也 就是 我們 只 用 80 塊 臺幣 ， 便 能 供應 十 個 成年人 四 天 的 早餐 跟 午餐 。 我們 一 個 禮拜 最多 只 會 去 兩 次 麵包 工廠 ， 除了 有 一 次 遇到 一 個 推 嬰兒車 出來 載 麵包 的 小 弟弟 外 ， 通常 會 跟 我們 一起 買 麵包 的 ， 都 是 開車 來 載 麵包 的 大叔 。 我 一 開始 很 驚訝 ， 那些 大叔 竟然 都 一 次 買 個 五 、 六 袋 ， 他們 難道 家 裡 有 五 、 六十 人 嗎 ？ 後來 才 知道 ， 原來 那些 大叔 買回去 的 麵包 不 是 要 給 人 吃 的 ， 他們 是 養豬戶 ， 那些 麵包 是 要 餵 豬 當 飼料 的 。 所以 說 ， 我們 平常 都 在 吃 別人 要 拿給 豬 吃 的 飼料 ， 難怪 那些 麵包 工廠 的 工人 對 我們 都 特別 好 ， 會 問 我們 比較 喜歡 吃 什麼 ， 可以 幫 我們 多 找 一點 放進去 ， 我們 每 次 都 說 要 甜甜圈 。 可是 養豬戶 大叔 也 不 是 每 天 都 來 ， 有 些 時候 ， 那 整 車 滿滿 的 麵包 就 只有 被 我們 買去 了 一 袋 ， 那 剩下 三 、 四十 袋 的 麵包 下場 如何 ？ 他們 說 會 留 著 不會 丟掉 ， 但是 明天 還是 會 有 三 、 四十 袋 新 的 隔夜 麵包 被 送過來 啊 ！ 到底 是 我們 在 吃 豬 的 食物 ， 還是 我們 給 豬 吃 人 的 食物 啊 ？ 這些 麵包 真的 糟糕 到 只 能 給 豬 吃 嗎 ？ 這些 麵包 被 丟掉 ， 絕對 不 是 因為 它們 有毒 、 壞掉 或 發黴 長蟲 不能 吃 ， 只是 因為 它們 「 沒有 被 賣出去 」 。 賞味 期限 和 保存 期限 是 完全 不同 的 概念 ， 絕大部分 的 商品 被 丟掉 的 時候 ， 都 只是 過 了 最佳 賞味 期限 而已 ， 根本 就 還 不 到 開始 腐敗 的 保存 期限 。 就算 在 相對 濕熱 的 臺灣 ， 我們 仍然 習慣 將 買來 的 麵包 放到 隔天 早上 當 早餐 吃 ， 或是 塞到 冰箱 裡頭 放 個 好幾 天 才 拿出來 吃 ， 這些 麵包 其實 是 完全 一樣 的 東西 ， 只是 過夜 的 地方 不同 ， 一 個 在 我 家 廚房 ， 一 個 在 麵包店 裡 而已 ， 不 是 嗎 ？ 我們 將 麵包 拿回 屠宰場 的 第一 件 事情 ， 便是 迅速 將 所有 麵包 分類 ： 有 生菜 、 肉 和 蛋 的 披薩 及 三明治 ， 要 在 最 快 的 時間 內 吃掉 ； 其他 甜 的 麵包 跟 鹹 的 麵包 也 要 分開 裝 起來 ； 至於 什麼 都 沒 包 、 通常 被 拿來 當 主食 的 雜糧 麵包 ， 都 可以 放 非常 久 。 然而 ， 每 次 我們 提到 丟掉 了 好多 原本 可以 給 人 吃 的 東西 很 浪費 的 時候 ， 就 會 有 人 跳出來 說 ： 「 那些 東西 還可以 拿去 餵 豬 、 做 堆肥 ， 甚至 用 無 氧 消化 產生 沼氣 ， 一點 都 沒有 浪費掉 ！ 」 我 很 喜歡 之前 一 個 《 樸門 》 紀錄片 裡 的 一 段 話 ： 「 一 顆 健康 的 波羅蜜樹 ， 每 年 可以 提供 五百 公斤 的 波羅蜜 ， 並 持續 大概 八百 年 。 當 它 不能 結 果 之後 ， 這 棵 樹 就 會 是 一 個 非常 高 品質 的 木材 ， 可以 拿來 蓋 房子 ， 然後 再 使用 個 好幾 個 世代 。 等到 房子 壞 了 、 拆 了 ， 我們 還可以 把 這 根 梁 或 柱子 ， 拿來 再 製成 椅子 或 桌子 等 對 強度 要求 相對 低 的 家具 使用 。 等到 椅子 也 壞 了 ， 再 把 這些 木頭 拿來 當 燃料 ， 燒完 後 剩下 的 灰 拿去 做 堆肥 ， 幫 土地 提供 養分 ， 再 養育 一 顆 波羅蜜樹 出來 。 」 這樣 才 是 最 有效 的 資源 利用 啊 ！ 不 是 說 砍 樹 不 對 ， 而是 砍 了 它 拿來 做 什麼 ？ 把 可以 拿來 蓋 房子 的 樹 拿來 種 香菇 就 已經 很 過分 了 ， 更 遑論 將 整 棵 還可以 結果 的 樹 直接 砍碎 做 堆肥 ， 然後 說 這樣 還是 有 利用到 。 食物 也 一樣 ， 一 塊 麵包 的 生命 週期 應該 分成 ： 剛 出爐 的 新鮮 麵包 ， 過 了 賞味期 但 絕對 可以 吃 的 隔夜 麵包 ， 焦掉 、 沾到 泥巴 、 或是 人們 吃 過 以及 放 太 久 的 不 安全 麵包 ， 和 最後 被 消化完 排出來 的 排泄物 。 可以 對應到 的 利用 方式 ， 當然 也 分成 ： 給 人 吃 、 給 豬 吃 、 拿去 做 堆肥 或是 沼氣 發電 、 最 爛 的 就 是 直接 拿去 掩埋 或 焚化 。 最 理想 的 狀況 ， 人類 把 絕大部分 可以 吃 的 麵包 都 吃掉 了 ， 如果 真的 有 剩下 的 、 壞掉 的 或是 掉到 地 上 的 麵包 ， 再 拿去 餵給 豬 吃 。 要 做 堆肥 或 沼氣 發電 ， 就 用 人 或 豬 的 排泄物 做 ， 而且 速度 快 多 了 。 至於 掩埋 和 焚化 ， 任 誰 都 感覺 得 出來 拿 這 兩 種 方案 根本 不 應該 用 在 食物 上面 吧 ！ 然而 現在 大家 都 知道 ， 整 個 關係 鏈 被 硬生生 往 下 拉 了 一 階 ， 人類 只 吃 最佳 賞味期 的 食物 ， 而 許多 還可以 吃 的 食物 則 被 拿去 餵 豬 、 甚至 直接 拿去 做 堆肥 。 真實 的 情況 或許 還 更 嚴重 — — 人類 只 吃掉 大約 一半 的 食物 ， 剩下 的 也 只有 極少 部分 會 拿去 餵 豬 ， 許多 直接 被 拿去 做 堆肥 ， 而 絕大部分 ， 卻 仍 是 被 丟去 掩埋場 或 焚化爐 ， 然後 ， 我們 卻 同時 恐慌 著 糧食 危機 跟 原物料 上漲 。 ☆ 菜市場 賣 不 掉 的 蔬菜 在 西歐 的 城市 裡 ， 超市 已經 幾乎 取代 了 大部分 的 傳統 市場 ， 相對於 早上 去 菜市場 買菜 ， 人們 更 習慣 在 下班 後 到 超市 去 買 東西 。 超市 文化 的確 也 滲透到 了 克羅埃西亞 ， 但 還 沒 那麼 嚴重 。 街 上 仍 有 一些 傳統 市場 ， 通常 都 是 賣 克羅埃西亞 自產 的 蔬菜 水果 ， 價格 相對 超市 便宜 ， 但是 也 就 不能 像 大 賣場 那樣 ， 可以 買到 來自 世界 各 國 、 完全 非 當 季 的 食材 。 常常 食物 的 產季 一 到 ， 每 個 攤位 都 擺滿 了 同樣 的 食材 ， 像是 橘子 、 青椒 的 產季 ， 就 都 非常 誇張 。 一 天 ， 瑪麗安娜 問 我 和 莉亞 ， 有 沒 有 袋子 或是 塑膠袋 之類 的 ， 她 要 多 拿 一些 塑膠袋 準備 去 菜市場 ， 順便 邀 我們 一起 去 。 於是 我們 騎 著 腳踏車 到 了 附近 的 市場 ， 我們 到 的 時候 已經 差不多 要 收攤 了 ， 攤販 們 都 在 整理 自己 的 攤位 。 我 跟 在 瑪麗安娜 身後 ， 看 著 她 對 賣 菜 的 伯伯 打 了 招呼 ， 說 了 一些 話 ， 那 個 伯伯 便 將 我們 的 塑膠袋 拿過去 ， 將 他 攤位 上 的 彩椒 一 個 一 個 塞進 袋子 裡 ， 裝完 一 袋 再 裝 第二 袋 ， 直到 兩 個 袋子 都 被 他 的 彩椒 給 填滿 ， 然後 再 丟 幾 根 小小 的 紅蘿蔔 給 我們 。 瑪麗安娜 跟 他 說完 謝謝 以後 ， 就 直接 走向 下 一 個 攤位 了 ， 沒有 付錢 ， 那 個 伯伯 也 完全 沒有 要 跟 她 收錢 的 意思 。 這樣 一 趟 下來 ， 問 了 近 十 個 攤位 ， 有 六 、 七 個 攤位 都 拿 了 一些 他們 賣 的 蔬菜 、 水果 給 我們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