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 這樣 坐 到 夜深 ， 什麼 車 也 都 沒 了 。 遠遠 地 閃 著 馬逢舉 的 門燈 ， 致潛 往 村 外 走出去 ， 高方 幾 個 就 進 了 馬逢舉 的 店 。 在 高方 的 感覺 裏 ， 東港 似乎 並 沒 冬天 ， 自從 馬逢舉 搬到 眷舍 後 ， 冬天 晚上 ， 一 晚 熱湯 ， 就 更 沒 冬天 了 ， 所以 高方 、 高重 、 震風 幾 個 喜歡 在 他 店 裏 轉 ， 到 晚上 沒 什麼 生意 後 ， 馬逢舉 就 煮 一 大 鍋 菜 ， 白菜 、 粉絲 、 盡 往 鍋 裏 丟 ， 大家 圍 著 吃 ， 馬逢舉 有 話 就 長 ， 無 話 就 短 ， 決 不 論 人 長短 ， 震風 入 軍校 一 放假 ， 也 是 走到 馬逢舉 這兒 ， 家長 們 知道 他們 在 老馬 處 ， 便 放心 不少 。 他們 看 店 裏 沒 人 ， 又 想 吃 大鍋菜 ， 便 闖 了 進去 ， 哪 知 老馬 根本 不 在 ， 去 鎮 上 辦 貨 了 ， 只 平珞 在 洗碗 ， 高重 就 幫忙 擦乾 ， 高重 一直 喜歡 平珞 ， 覺得 她 孝順 又 勤快 ； 震海 看不順眼 ， 刻意 笑道 ： 「 異國情調 哪 ！ 」 平珞 頭 也 不 抬 ， 高重 盯 了 一 眼 震海 ， 見 大家 正在 打鬧 ， 便 偷偷 塞 封 信 給 她 。 「 也 不 怕 腥 的 ！ 」 華敏 加上 一 句 ， 把 高重 嚇一跳 ， 以為 他 看到 什麼 ， 發現 不 是 ， 只是 取笑 他 ， 高重 心虛 便 氣 大 ， 正 要 反嘴 ， 震海 偏 又 加上 一 句 ： 「 在 家 裏 都 沒 這麼 勤快 呢 ！ 」 「 老馬 大爺 嫌 他 胳膊 細 ， 打架 還 打不過 平珞 呢 ── 」 華敏 話 還 沒 說完 ， 高重人 就 撲 了 上去 ， 平常 大家 也 打著玩 ， 華敏 先 還 以為 高重 逗氣 呢 ！ 防 了 兩 下 ， 才 發現 高重 竟 來 真的 ， 心 裏 也 一 頭 火 。 「 高重 ， 你 幹麼 啊 ？ ！ 」 高方 看出 不 對 ， 立刻 把 兩 人 拉開 了 。 「 狗嘴 ！ 」 高重 使勁 要 向 前 衝 。 「 又 不 是 我 一 個 人 說話 。 」 華敏 就 不 懂 高重 怎麼 了 。 「 誰 沒 開 過 玩笑 ？ 輸不起 以後 別 逗 嘛 。 」 管任 向來 唯恐 天下 不 大 亂 。 「 我 說 兩 句 你 受得了 ？ 」 高 重心 一 橫 ， 對 管任 反擊 。 高方 一 聽 ， 一把 抓 高 重 到 旁邊 低聲 說 他 ： 「 又 不 厚道 了 ？ 」 高重 這 才 垂首 不 語 ， 震海 也 湊上去 ， 說 了 句 ： 「 好了 嘛 ！ 什麼 大事 ， 平常 跟 華敏 牛皮糖 似的 ， 說 你 兩 句 又 不 是 他 一 個 人 在 說 ── 」 「 就 他 不 該 說 。 」 高重 掙 紅著臉 ， 看 著 腳 上 木拖板 ， 華敏 也 不 理 他 ， 看 著 屋樑 ， 管任 連 話 也 懶得 說 ， 默默 坐 在 一 張 桌 前 。 高方 知道 高重 脾氣 和 心態 ， 把 兩 人 推到 外面 去 ， 嚷 他們 ： 「 好 ， 好 ， 要 打到 外面 去 打 。 」 從小 ， 高重 就 最 愛 面子 。 平珞 追到 門口 ， 看 高重 和 華敏 往 村 門口 大樹 走去 ， 埋怨 道 ： 「 都 是 你們 。 」 「 都 是 你們 。 」 管任學平珞 講話 。 「 都 出去 。 沒 心情 跟 你們 鬼扯 ， 壞蛋 ！ 」 平珞 抓 了 把 掃帚 揮出去 ， 幾 個 男生 裝做 落荒而逃 。 平珞 才 拿出 高重 給 她 的 紙條 ， 上面 很 工整 幾 個 字 ── 「 平珞 ， 明天 晚上 到 我們 家 ， 我 有 寶物 給 妳 看 。 」 管任 出 店 後 就 走開 了 ， 高方 和 震海 相覷 ， 不 知 要不要 過去 看看 高重 和 華敏 。 高重 和 華敏 坐 在 樹 下 ， 正在 僵默 ， 致潛 從 東港 車站 往回 走 ， 走到 他們 面前 ， 高重 看 致潛 好 蒼白 ， 急忙 說 她 ： 「 趙 姑姑 ， 妳 趕快 回去 休息 ， 妳 的 臉 好 白 。 」 「 你們 在 這兒 做 什麼 ？ 不 怕 冷 ？ 」 致潛 知道 自己 臉色 不 好 ， 幸好 孩子 不會 猜測 這些 。 「 不 冷 ， 我們 坐 一下 就 回去 。 」 高重 又 答 ， 致潛 真 有點 不 舒服 就 先 離開 了 ， 華敏 這 才 開口 ： 「 你 也 不 該 對著 我 打來 啊 ！ 」 「 我 該 打 誰 ？ 打 我 哥 還是 管任 ？ 」 高重 被 刺 似的 反應 道 。 「 又 不 是 我 一 個 人 在 鬧 ， 平常 我們 最 好 嘛 ── 」 「 所以 你 最 不 該 開 平珞 的 玩笑 。 」 高重 這 才 一吐為快 ， 疾聲 道出 。 「 你 不 早 說 。 」 「 你 自己 都 沒想到 ， 我 說 什麼 ？ 」 兩 人 再度 陷於 沉默 ， 高重 才 聳聳肩 對 華敏 說 ： 「 好 啦 ， 走 囉 。 」 輕 搥 華敏 手臂 一 拳 ， 華敏 也 還 他 一 拳 ， 那 最 好 的 ， 就 是 最 碰不得 的 。 高方 和 震海 看到 高重 兩 人 言歸於好 ， 天色 已晚 ， 老馬 不 在 家 ， 一 身 精力 不 知 如何 發洩 ， 尤其 高重 ， 才 完成 一 件 重要 事 ， 寫 了 平生 第一 封 信 給 平珞 整 個 人 更 興奮 ， 他們 在 風 裏 蕩 來 蕩 去 ， 一下 練 踢 腳 ， 一下 練 手勁 ， 一下 玩 丟石子 ， 找 一 個 目標 ， 不停 換 石子 擲 同 個 目標 ， 很 單調 的 遊戲 ， 他們 卻 玩 了 好 久 ， 管任 不 在 ， 震海 就 會 比較 活潑 ， 天 那麼 涼 ， 真 不 知 做 什麼 才 刺激 ， 震海 用 腳 踢 一 塊 石子 踢到 老遠 ， 突然 大聲 問 ： 「 我們 去 海 邊 游泳 好不好 ？ 」 「 這 種 天氣 ── 」 高方 話 才 說 一半 ， 也 覺得 很 刺激 ， 可是 又 覺得 很 危險 ， 便 推 高重 回家 ， 他 說 ： 「 高重 ， 你 別 去 ， 你 先 回家 ， 免得 媽 找 人 找 不 到 。 」 「 德性 ， 老雞 護 小雞 啊 ！ 有 難 同 當 ， 有 福 同 享 嘛 ， 大不了 死人 ， 裝 什麼 裝 。 」 震海 就 喜歡 激弄 高方 ， 這 也 是 他們 常 玩 的 遊戲 之 一 。 高重 自是 不 依 ， 一 聽到 便 率先 開跑 ， 一路 一 跳 又 叫 朝 大海 奔去 。 震 海 又 份 奇異 的 蠢動 之 心 ， 隨 高重 身後 跑去 ， 高方 在 後面 大聲 喊道 ： 「 高重 ！ 回來 ， 我們 回家 去 。 」 高重 平日 很 聽 哥哥 的 話 ， 這下 卻 當 沒 聽到 ， 華敏 正在 猶豫 ， 他 知道 玩 過 以後 的 結果 ， 少不得 挨 母親 一 陣 打 ， 甩甩 頭 ， 高方 說 ： 「 華敏 ， 你 別 去 ， 你 媽 來 了 。 」 華敏 知道 高方 騙人 ， 當下 也 衝 了 出去 ， 高方 立刻 跟上 。 海灘 外 ， 浪濤 排 急 ， 高重 和 震海 正在 划拳 ， 輸 的 先 下海 ， 風沙 逼人 ， 真是 少見 的 天氣 ， 震海 輸 了 ， 猛 吸 一 口 氣 ， 就 朝 水 裏 跳 去 ， 高重 正 要 跟上 ， 高方 跑到 ， 一把 抓住 他 ： 「 你 敢 去 。 」 震 海 在 岸 上 還 不 覺得 冷 ， 剛 入 水 時 ， 也 並 不 很 寒 ， 只 覺得 心頭 一 震 ， 浪 很 大 ， 冬天 的 海 並 沒有 冬眠 ， 變奏 似的 音樂 ， 一 聲 比 一 聲 急 而 大 ， 他 想 游 回去 ， 才 發現 手腳 凍僵 了 ， 憑著 經驗 ， 他 知道 不能 慌 ， 他 游泳 的 經驗 太 豐富 了 ， 他 暫時 停下 了 掙扎 ， 眼睛 望 著 岸 上 ， 岸 邊 一 排 椰樹 、 沙 和 灰濛 的 天 ， 他們 經常 從 海 裏 看 陸地 和 致遠 新村 ， 別有 一 番 味道 感受 ， 雖然 不 是 生 在 這兒 ， 卻 長 在 這兒 ， 還要 怎麼樣 呢 ？ 比 她 所 能 理解 、 所 能 想像 變 得 快 ， 但是 她 熟悉 的 都市 是 什麼 樣子 ？ 唐平 到 香港 安排 上片 去 了 ， 短期 之內 不會 回來 ， 難免 有 人 風聞 找上 她 ， 不外 陪 吃 、 陪 喝 、 陪玩 。 她 環顧 屋 內 ， 全部 歐洲 風味 的 擺設 ， 五十 坪 大 的 房子 ， 最 貴 的 地段 ， 不 靠 的 正 是 「 風聞 」 二 字 ， 光 「 管寒 」 值得 什麼 錢 ， 沒有 名 ， 僅僅 容貌 所 值 有限 ， 抬高 的 並 不 是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