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無法 判斷 即將 發生 的 會 是 壞事 還是 好事 。 但 發生 在 波卡拉 終究 是 好 的 事 。 從 登山 商機 而 誕生 , 由 裝備店 、 圍巾店 、 酒吧 、 旅社 與 錯綜複雜 巷弄 所 組合成 的 湖 邊 城市 , 揉合 著 準備 啟程 的 興奮 與 歸途 的 疲憊 , 吞吐 了 一 批 又 一 批 愛慕 山 的 人 , 讓 這 個 城市 流 著 不 一樣 的 血液 。 這樣 山腳 下 的 城市 難以 複製 , 但 在 某些 地方 — 像 隔 著 一 個 太平洋 , 遠 在 加州 的 主教城 — 又 不可 置信 地 一致 。 跨越 了 種族 與 語言 、 宗教 與 文化 的 維度 , 以 個體 發光 的 方式 發送 訊號 ; 或者 說 , 是 群山 對著 全 人類 發送 訊號 , 要 以 這些 城市 或 小鎮 為 基地台 , 引領 同 類 聚集 。 這樣 深 具 個性 的 城市 , 波卡拉 就 像是 頸 與 鎖骨 間 那 顆 微小 而 璀璨 的 鑽石 , 點綴 在 這些 眾 神 的 山 之間 。 失去 感覺 __UNDEF__ 原本 是 這樣 , 想 從 山 裡 得到 一些 勇氣 , 以為 那 才 足以 面對 所謂 已 成 定局 亦 無力 改變 的 現實 。 但 其實 所有 的 信心 都 是 來自於 自己 , 原來 那 不 是 山 , 是 我 自己 。 第一 次 對 山 失去 感覺 。 陡升 兩 小時 之後 的 大休息 , 我 坐 在 尼泊爾 山屋 外 的 圍牆 邊 , 距離 目的地 還 有 三 個 小時 。 步道 上 開始 出現 零星 的 積雪 、 碎 冰 , 被 太陽 曬融 的 雪水 便 與 泥土 和成 極 不 討喜 的 髒 泥 水 , 濺溼 兩 邊 的 褲管 。 被 太陽 曬 著 , 坐 著 的 身體 開始 暖 了 起來 。 夥伴 在 遠處 嘻笑 , 我 發 著 愣 , 接著 忡忡 地 流下 淚 來 。 身體 背叛 了 我 , 在 我 過分 使用 它 的 情況 下 發出 嚴重 的 抗議 。 出發 之前 已經 在 台灣 看 了 三 次 醫生 , 病症 似乎 已 見 好轉 , 但 一 到 山 裡 , 身體 便 使出 渾身解數 , 要 我 正 眼 面對 它 。 心臟 像 一 隻 不斷 飛行 的 信鴿 , 鼓動 快 到 像是 完全 失去 節拍 ; 鼻子 就 如同 游泳池 溺水 , 被 鼻水 嗆到 幾乎 窒息 ; 大腿 則 是 吃 了 迷幻藥 , 失去 意識 但 仍 有 知覺 , 不 間斷 地 往 前 邁出 再 邁出 , 卻 如此 酸軟 無力 。 第一 次 對 山 失去 感覺 。 我 眼前 的 音軌 與 影像 脫勾 , 每 一 個 人 對 我 說話 都 像是 透過 湖水 傳來 模糊 又 曖昧 的 字詞 , 完全 無從 判斷 。 大家 驚呼 連連 的 雪景 我 失去 感覺 , 森林 裡 飄蕩 的 魔幻 光影 我 失去 感覺 , 爬升 失去 感覺 , 陡 降 失去 感覺 。 海拔 八千 公尺 綿延 的 、 雄偉 的 、 第一 次 親眼 見到 的 喜馬拉雅山脈 , 我 失去 感覺 。 此時 此刻 , 我 的 身體 嚴正 地 與 我 斬斷 連結 , 心智 的 自尊 無限 上綱 , 我 猶 想 忽略 諸多 不適 , 還 想 靠 意志力 克服 這 一切 。 坐 在 山屋 前 的 我 , 頹喪 、 軟弱 、 衰老 , 眼淚 不 爭氣 地 一 串 接著 一 串 , 無聲 滑落 在 我 灰藍色 的 外套 上 。 原本 是 這樣 , 想 從 山 裡 得到 一些 勇氣 , 以為 那 才 足以 面對 所謂 已 成 定局 亦 無力 改變 的 現實 。 但 其實 所有 的 信心 都 是 來自於 自己 , 原來 所有 的 勇敢 都 是 自己 供養 自己 , 才 不致 匱乏 。 原來 那 不 是 山 , 是 我 自己 。 休息 結束 , 尼泊爾 嚮導 無聲無息 地 走到 我 旁邊 , 對 我 微微 笑笑 後 便 一手 拿起 我 的 包包 , 像是 撿拾 一 顆 松果 揣進 口袋 , 如此 輕鬆 自然 。 於是 , 陽光 正好 , 森林 又 突然 美 得 像 仙境 , 安娜普納 群峰 高高 聳起 , 山脈 積雪 的 稜線 雄偉 壯麗 。 我 緊緊 地 跟 在 嚮導 身後 , 願 上帝 、 菩薩 、 媽祖 、 阿拉 、 佛陀 , 所有 神明 全 賜福 給 他 , 是 他 讓 我 知道 , 零 負重 時 , 我 對 山 倒是 挺 多 感覺 的 。 夥伴 以為 重病 的 我 只是 在 休息 , 隨手 拍下 正在 流淚 的 瞬間 。 ( 攝影 /nnnfelix ) __UNDEF__ 進化湖 __UNDEF__ 乾乾淨淨 的 傷口 雖然 不 大 , 但 每 天 早上 踏出去 的 第一 步 都 痛 到 心臟 暫停 。 不過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一旦 走 起 路 來 , 我 便 忘 了 它 , 總 要 到 晚上 進 帳篷 、 脫下 襪子 才 想起 。 爬過 這麼多 山 , 走 了 這麼 久 的 路 , 若是 有 人 問 我 對 哪 一 座 山 的 印象 最為 深刻 , 其實 我 也 說不上來 。 當然 , 有 故事 的 山 很多 , 不過 不一定 都 有 名字 , 我 也 無法 在 地圖 上 確切 指出 它們 的 位置 。 我 想 我 就是 無法 好好 地 把 一 份 感覺 或是 一 個 人 安穩 地 放 在 某 個 座標 , 而是 存在 於 各 種 漂浮 的 維度 裡 。 可是 相當 難得 的 , 我 完全 記得 約翰.繆爾 步道 上 的 進化湖 。 我 與 Y O 、 黃捨 、 慶 在 雪地 走到 晚上 七點 , 但 抵達 進化湖 的 時候 天 還 很 亮 。 到 湖 邊 取 水 、 濾 水 , 一向 在 山 裡 沉默 又 安靜 的 我 突然 心情 很 澎湃 , 說 了 一 段 很 長 的 話 , Y O 覺得 稀奇 , 還 特別 錄 了 下來 。 我 記得 那 一 天 , 二○一九年 七月 十五日 , 我 笑 著 哭 著 , 長長 的 話 裡 , 重複 又 重複 這 句 : 「 生活 一點 也 不 難 , 生活 有 什麼 好 難 的 ? 活 著 才 難 , 活 著 難 太多 了 。 」 每 天 凌晨 醒來 , 在 零下 十幾 度 的 氣溫 把 僵直 的 腳板 伸進 結凍 的 靴子 裡 , 面對 幾十 公里 漫天 的 雪坡 , 計算 背包 裡 僅存 的 食物 。 在 這 條 步道 上 的 一切 都 在 為 了 活 著 , 山 下 的 日常 、 現實 的 生活 , 太 輕鬆 了 。 那 時候 的 壓力 來自於 疲憊 , 來自於 飢餓 , 來自於 對 生 的 無法 掌握 、 對 死 的 無從 控制 。 危險 的 雪線 、 垂直 的 雪坡 、 致命 的 急流 , 為了 活 下去 而 拚命 走 著 , 這 怎麼 會 是 坐 在 辦公室 吹 著 冷氣 打電腦 、 開完 會 後 逛 美食街 吃 午餐 、 晚上 坐 計程車 回家 的 我 , 可以 比擬 的 壓力 呢 ? 當時 右腳 底板 有 個 近 兩 公分 的 傷口 , 第一 天 在 營地 赤腳 走路 的 時候 就 被 岩石 割傷 , 俐落 的 切橫 都 見 了 肉 。 乾乾淨淨 的 傷口 雖然 不 大 , 但 每 天 早上 踏出去 的 第一 步 都 痛 到 心臟 暫停 。 不過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一旦 走 起 路 來 , 我 便 忘 了 它 , 總 要 到 晚上 進 了 帳篷 、 脫下 襪子 才 想起 , 原來 一 整 天 走起來 怪怪 的 , 就是 因為 這 個 傷口 啊 。 坐 在 進化湖 哭 著 又 笑 著 說話 時 , 把 腳 泡進 零下 的 湖水 , 漂浮 的 湖 冰 與 疼痛 的 傷口 , 我 想要 這樣 讓 我 永遠 記得 : 這 世界 、 這 人生 , 都 是 這樣 運作 的 , 也 只 能 這樣 運作 。 我 想要 牢牢 緊緊 地 握住 「 好好 活 著 」 這 個 簡單 堅定 的 信念 , 即便 山 下 的 我 在 現實 中 如何 混亂 迷惑 , 或是 為 太過 坦率 而 內疚 , 我 都 不要 再 自我 膨脹 那 龐大 的 不安 , 失去 測量 自己 重量 的 力量 。 路 總是 要 走 的 , 已經 沒有 辦法 回頭 了 。 我 在 進化湖 完整 了 我 自己 , 就算 不 知道 未來 在 哪裡 , 就算 我 的 奢求 對 所有 的 人 來 說 一文不值 , 如果 不能夠 透過 誰 的 擁抱 來 確認 我 的 存在 , 那 也 沒關係 , 就 先 擁抱 我 自己 吧 。 就算 那 每 一 天 第一 步 的 痛 , 永無止盡 。 在 進化湖 , YO 拍下 心情 激動 的 我 。 雪 __UNDEF__ 我 眷戀 步道 上 那 凍 到 讓 肺 發疼 的 空氣 、 一 上 肩 沉重 偌大 的 背包 … … 但 人 不會 永遠 強悍 , 一 杯 熱 茶 、 一 碗 熱 粥 , 簡單 直接 的 好 , 此時 脆弱 的 我 需要 。 我 是 南 國 的 孩子 , 身在 台灣 , 除非 嚴冬 到 大 山 的 雪線 以上 , 不然 鮮少 見到 雪 。 就算 是 在 山 上 的 雪 , 大都 也 是 薄薄 十幾 公分 , 因為 真的 開始 的 下 起 大 雪 時 , 山 便 被 封 起來 了 。 我 第一 次 走上 雪地 的 經驗 , 是 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