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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頭 在 班 上 對 我 最 大 的 貢獻 便是 證明 我 還不是 全 班 最 矮 的 。 就 因為 這 一點點 尊嚴 , 光頭 曾經 和 我 是 很 親密 的 朋友 。 我 的 身高 在 上 了 初中 以後 曾經 拔高 了 一 截 , 但是 一 年 後 就 有 顯著 的 停留 現象 , 目前 是 一百六十五 公分 , 已經 有 三 個 月 沒有 再 增加 了 。 我 每隔 一 個 禮拜 就 去 保健室 量 一 次 身高 , 保健室 的 汪 小姐 說 , 如果 你 的 身高 能 像 臉 上 的 青春痘 長 得 那麼 快 就 好 了 。 所以 , 我 努力 打 籃球 、 跳繩 , 希望 初中 畢業 可以 突破 一百七十 公分 , 遙遙領先 光頭 。 光頭 剛 開始 就 沒有 朋友 , 他 性情 古怪 , 只有 我 和 他 接近 , 因為 我 正好 坐 在 他 隔壁 , 那 時候 他 還不 是 風紀股長 。 我 曾經 邀請 光頭 來 家 裡 過年 , 他 永遠 只 有 那 一 套 藏藍色 的 制服 夾克 , 而且 他 的 夾克 和 別人 穿 得 不 一樣 。 大家 都 在 學校 訂做 天藍色 的 制服 夾克 , 只有 他 穿 著 那 件 自己 買 的 光鮮 亮滑 的 藏藍色 夾克 。 過年 , 當 大家 都 換上 了 漂亮 的 新衣 新褲 , 他 仍然 還是 穿上 那 件 夾克 來 我 家 。 大年初一 , 他 坐 在 我們 的 書房 , 從 書包 裡 拿出 算術 課本 來 大聲 朗誦 。 他 連 幾何 都 可以 用 唸 的 來 解決 , 如何 加 兩 條 輔助線 來 證明 兩 個 三角形 面積 相等 , 他 竟然 也 可以 用 大聲 背誦 。 院子 裡 的 鞭炮聲 越 大 , 他 就 用力 提高 嗓門 , 想 用 朗讀聲 把 外面 喜樂 的 鞭炮聲 壓蓋 過去 。 他 唸 得 一 臉 青筋 浮起來 , 在 冬天 還 流 著 汗 , 整 個 三角臉 都 像 浸 在 油光 裡 , 雙眼 更 是 堅定 的 看 著 書 , 視線 不 移開 。 弟妹 們 都 說 , 你 這 個 同學 最 掃興 了 , 大年初一 還 在 唸書 , 唸 得 像 瘋子 一樣 。 可是 爸爸 卻 欣賞 他 , 當 他 的 面 對 我 說 : 「 你 看看 人家 徐國民 , 媽媽 不 在 家 , 他 要 在 家 帶 弟妹 、 燒飯 燒菜 , 還 要 賺 生活費 , 成績 還 那麼 好 。 你 呢 ? 每 天 在 家 和 弟弟 打架 , 和 妹妹 搶 東西 吃 , 多 沒有 出息 。 將來 , 徐國民 長大 一定 比 你 有出息 多 了 。 」 是 的 , 徐國民 , 光頭 徐國民 長大 以後 一定 比 我 有出息 , 因為 他 在 過年 還 大聲 唸書 。 從 那 次 以後 , 我 就 不 敢 再 邀請 他 來 家 裡 玩 了 。 沒有 人 知道 光頭 的 家 住在 那裡 , 有 人 說 他 的 家 從 「 大肚 魚巷 」 出去 , 經過 那 片 菜田 以後 還要 走 一 條 鐵軌 , 通過 一 個 墳場 , 還要 再 經過 一 條 橋 。 我 曾經 在 走 「 大肚魚巷 」 的 時候 遇 過 他 , 他 騎 著 腳踏車 , 把 便當 掛 在 車把 上 , 對 我 揮手 叫 著 : 「 喂 , 江大捷 。 」 光頭 曾經 那麼 愉快 的 喊 我 的 名字 , 可是 也 變 得 那麼 殘忍 一再 記 我 的 名字 , 希望 禿尾巴 老李 能 狠狠 的 用 藤條 對付 我 。 阿潘 、 武雄 和 我 商量 一 個 方法 來 對付 光頭 , 以免 同學 繼續 受 藤條 的 苦 。 那 就 是 全 班 團結一致 , 不 和 光頭 說話 , 然後 全 班 在 午休 故意 大叫 大嚷 , 讓 他 來不及 記 名字 。 果然 , 光頭 三 天 都 不 來 上課 了 , 理由 是 得 了 心病 。 最近 報紙 上 最多 的 話題 就 是 大陸 的 毛澤東 開始 訓練 一 批 紅衛兵 , 利用 他們 進行 一 場 腥風血雨 的 文化大革命 。 上 地理課 的 時候 禿尾巴 老李 非常 激動 , 他 指 著 我們 說 : 「 紅衛兵 , 紅 小兵 , 就 是 你們 這 種 孩子 , 像 你們 這樣 年紀 的 孩子 , 現在 整 個 大陸 他們 最 大 , 每 天 打 老師 、 搗毀 孔子 像 、 祖宗 牌位 … … 慘 啊 , 好 慘 啊 。 」 禿尾巴 老李 又 開始 講 黑龍江 了 , 講 黑龍江 結冰 以後 , 他們 用 雪橇 代替 平日 的 大 船 , 在 冰河 上 滑來 滑去 , 那 種 快樂 的 童年 啊 || 禿尾巴 老李 瞇 著 眼睛 , 沒有 一 個 人 可以 和 他 分享 。 禿尾巴 老李 曾經 告訴 我們 他 的 父母 告訴 他 有關 黑龍江 魚皮 韃子 的 傳說 , 魚皮 韃子 是 古代 女真族 的 一 種 , 衣服 用 魚皮 , 打獵 及 拉車 用 狗 , 從 江 裡 撈來 的 魚 只要 洗 乾淨 就 直接 吃 了 。 所以 有 一陣子 大家 傳說 禿尾巴 老李 愛 吃 生魚片 , 因為 他 有 可能 是 魚皮 韃子 的 後代 。 罵完 紅衛兵 , 講完 黑龍江 , 他 忽然 要 全 班 跪下 , 大家 都 不 知道 為什麼 要 下跪 , 是 為 了 紅衛兵 , 還是 為 了 黑龍江 ? 大家 心不甘情不願 陸續 的 下跪 , 禿 尾巴 老李 才 慢慢 說出 我們 全 班 所 犯下 的 滔天大禍 : 「 你們 全 班 不 體諒 徐國民 , 讓 他 不 想 上課 , 已經 三 天 了 。 你們 都 是 一 群 沒有 良心 的 紅衛兵 ! 我 要 你們 跪 著 好好 想 一 想 , 徐國民 同學 為 了 全 班 的 榮譽 竟然 得 不 到 你們 的 支持 。 你們 好好 檢討 、 反省 。 」 我 跪 在 自己 的 木桌 前面 , 桌緣 正好 頂 著 鼻子 , 我 從 桌子 上 的 一 個 洞 往 抽屜 內 看 , 一 隻 手 伸進 抽屜 裡 翻動 一 本 歷史 課本 , 歷史 課本 上 的 每 個 偉人 都 被 我 加上 了 鬍子 、 帽子 , 唐太宗 、 明太祖 、 戚繼光 、 鄭成功 、 拿破崙 都 被 我 塗成 了 戴 面具 的 騎士 。 在 罰跪 的 兩 小時 中 , 我 就 偷偷 翻動 著 課本 , 從 洞 裡 看 電影 一樣 的 自己 編 故事 : 唐太宗 和 明太祖 相約 去 黑龍江 和 拿破崙 決一死戰 , 當時 拿破崙 的 大軍 已經 佔領 蘇俄 , 於是 隔 著 一 條 黑龍江 , 兩 軍 對屹 。 唐太宗 派 戚繼光 和 鄭成功 先 渡江 和 法軍 做戰 , 以 探 虛實 。 當 雙方 大軍 正 打 得 難解難分 時 , 禿尾巴 老李 站 在 我 的 旁邊 說 : 「 江大捷 , 你 真 用功 , 罰跪 還 不 忘記 唸書 。 」 我 的 膝蓋 開始 顫抖 、 疼痛 , 內心 卻 不斷 咒罵 著 光頭 這 害人精 。 「 好 , 現在 我 要 問 各位 同學 。 」 禿尾巴 老李 在 結束 罰跪 時 , 很 慎重 的 對著 全 班 宣佈 : 「 從此 以後 , 願意 擁護 徐國民 的 , 請 舉手 。 」 誰 願意 在 長跪 兩 小時 之後 還要 舉手 表示 擁護 徐國民 ? 可是 誰 又 敢 不 舉手 ? 我 終於 也 舉手 了 , 可是 我 故意 舉 左手 , 表示 不 甘心 。 「 很 好 , 你們 都 反省 過 了 。 」 禿 尾巴 老李 指 著 我 說 : 「 我 派 江大捷 做 道歉團 的 團長 , 明天 率領 全 班 去 徐國民 家 請 他 回來 上課 。 我 沒有 打電話 給 鈴木 先生 , 雖然 我 已經 寫好 了 一 個 故事 帶 在 身邊 , 可是 連 我 自己 都 不 清楚 自己 在 說 什麼 , 尤其 是 來到 日本 以後 , 我 更 是 什麼 靈感 都 沒有 了 。 我 把 故事 寄給 在 東京 的 鈴木 先生 , 決定 早一點 回 台灣 。 鈴木 先生 在 讀完 我 的 故事 以後 ,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我 , 同時 還 放 了 一 盒 四 色 簽字筆 在 郵包 內 : 「 親愛的 高田 先生 : 很 高興 知道 你 選擇 了 少數 民族 做為 這 部 電影 的 基調 , 我 很 贊同 這樣 的 改變 。 真 希望 你 能 陪 我 去 一 趟 雲南 和 緬甸 , 最近 為了 思考 這 部 電影 的 風格 , 我 和 攝影師 去 了 一 趟 緬甸 , 拍 了 一些 紀錄片 回來 , 其中 有 許多 村落 和 田野 , 在 你 下筆 前 一定 讓 你 看看 , 你 會 很 感動 。 基本 上 , 我們 要 拍 一 部 風格 不同於 過去 曾經 有 過 的 戰爭片 , 不然 就 會 失去 觀眾 。 我們 不必 在乎 這 一 場 戰爭 中 誰 是 贏家 , 因為 只有 描述 「 人 」 的 電影 才 能 引起 真正 共鳴 。 我們 透過 電影 , 透過 電影 中 少數 民族 的 眼睛 來 凝視 人 的 本質 及 戰爭 的 本質 。 換句話說 , 在 『 戰場 』 這 個 特殊 狀況 裡 , 不管 是 中國人 、 日本人 和 少數 民族 如何 生存 著 , 戰爭 如何 影響 他們 的 生活 , 這些 才 是 觀眾 能 深深 共鳴 的 。 相信 用 這些 觀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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