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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位 老太太 , 心情 頓時 沉下來 , 這 回 大概 又 要 給 刷去 了 。 不過 既然 來 了 , 這裡 可以 享受 空調 , 又 可 飲 免費 可樂 , 就 留下來 。 到 了 中午 , 老太太 離開 用 中飯 , 辦理 簽證 的 換 了 一 位 男士 。 排到 我 的 時候 , 他 檢閱 檔案 , 看到 接納 我 的 學校 是 哥倫比亞 , 頗 有點 肅然起敬 的 味道 , 在 我 的 護照 蓋 了 章 , 說 : 「 可以 了 , 以後 再見 , 要 叫 你 Dr .
Tong __UNDEF__ ( 唐 博士 ) 。 」 我 那時 有點 不 知 所以 , 問 : 「 就 這樣 了 ? 」 他 說 : 「 是 啊 , 都 辦好 啦 。 」 人 的 命運 實在 玄妙 , 如果 不 是 老太太 去 吃 中飯 , 我 可能 就 到不了 美國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老太太 苛刻 出 了 名 , 許多 人 為 了 避開 她 , 都 跑到 香港 、 武漢 、 廣州 等 地 的 領事館 辦 簽證 。 出洋 一九四八年 八月 十九日 , 我 在 上海 乘 美國 「 戈登 將軍號 」 ( General __UNDEF__ Gordon __UNDEF__ ) 客輪 離開 中國 , 途經 日本 、 檀香山 前往 三藩市 。 上 了 美國 船 , 看到 船 上 一塵不染 , 管理 秩序 井然 , 才 體會到 美國 如何 先進 , 戰後 的 上海 , 是 如何 的 又 亂 又 爛 又 髒 。 我 住 的 是 三等艙 , 很 低 , 在 貨艙 的 上面 , 船票 大概 是 美金 三百 元 。 和 我 同 船 的 中國 留學生 約 有 兩百 人 , 百分之八十 是 來自 中央 大學 , 我們 在 船 上 就 成立 了 一 個 中國 同學會 。 同 船 有 一 人 是 袁世凱 的 孫子 , 他 在 北京 和 天津 都 是 有名 的 花花公子 。 船 到 東京 時 , 他 到 岸 上 玩 去 , 回來 時 大吹 說 , 在 一 個 主要 是 款待 美國 大兵 的 舞廳 跳舞 , 舞女 全 是 裸體 的 。 我 也 花 了 五 塊 錢 美金 到 東京 兜 了 一 轉 , 那時 五 元 美金 是 很多 錢 了 , 坐 的 是 美軍 的 旅遊 大 巴士 。 戰後 的 東京 也 很 破落 , 我 逗留 的 時間 短暫 , 沒有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。 經過 袁 公子 跳舞 的 舞廳 , 門票 太 貴 了 , 只好 過 其 門 而 不入 。 這 位 袁 公子 也 要 到 哥倫比亞 去 , 我 問 他 是 不 是 去 讀書 , 他 說 是 去 看 他 的 哥哥 、 嫂嫂 。 他 的 哥哥 是 袁家騮 , 嫂嫂 是 吳健雄 。 吳 二次大戰 期間 , 是 造 原子彈 曼哈頓 計劃 ( Manhattan __UNDEF__ Project ) 的 成員 , 戰後 在 哥倫比亞 當 助理 教授 ( assistant professor ) , 那時 對 中國人 來 說 , 是 破天荒 的 事 。 後來 這 位 袁 公子 回國 去 了 , 住 在 北京 , 到 了 八○年代 中 、 美 關係 改善 , 還 寫 了 一 封 信 由 吳健雄 轉給 我 。 信 裡 說 , 德剛 兄 , 闊別 數十 年 , 一言難盡 啊 ! 過 日本 後 幾 天 , 船 到 了 檀香山 , 入港 時 , 碼頭 有 幾十 個 漂亮 的 女孩子 , 跳 著 草裙舞 歡迎 我們 。 一九四八年 的 檀香山 仍然 十分 荒蕪 , Waikiki __UNDEF__ 海灘 後面 種 著 一 大 片 玉米 。 遠望 珍珠港 , 可以 看到 日本人 偷襲 時 炸毀 的 美國 軍艦 殘骸 。 九月 初 , 我們 終於 抵達 三藩市 。 我 第一 次 見到 雄偉 的 跨海 金門大橋 , 心神 為 之 震蕩 , 想起 落後 的 祖國 , 感慨 萬千 , 即時 寫 了 一 首 白話 短詩 , 現在 五十多 年 後 , 我 還可以 背出來 : __UNDEF__ Golden Gate __UNDEF__ , 神氣 得 不得了 。 比 我們 的 白渡橋 , 不 知 要 長 多少 。 若是 我們 學 得 一團糟 , 如何 見 父老 ﹖ 中國 在 三藩市 的 領事館 有 人 來 接 我們 , 先 安排 大家 在 YMCA ( 基督教 青年會 ) 的 宿舍 住下 , 並 指導 各人 乘坐 火車 到 學校 的 事宜 , 伙食 卻 要 我們 自己 付錢 。 我 在 上海 已 買 了 從 三藩市 到 紐約 的 火車票 , 付 了 美金 一百多 元 。 到 了 三藩市 才 知道 有 北部 、 南部 和 中部 三 條 路 , 走 中部 的 車票 最 便宜 , 只要 七十多 美元 。 於是 我 換 了 走 中部 的 車票 , 拿回 幾十 塊 錢 。 我 買 的 是 三等票 , 座位 不 很 舒服 。 車 上 有 一 節 給 旅客 瀏覽 沿途 風景 的 卡廂 , 四周 和 天面 都 是 玻璃 , 座位 寬大 , 還 有 冷氣 , 進去 卻 要 穿著 整齊 。 我 就 結 了 領帶 , 穿 了 西服 在 那裡 泡 了 三 天 , 一直 到 了 芝加哥 。 從 西部 到 紐約 的 火車 都 要 在 芝加哥 換車 , 我 在 芝加哥 下車 後 , 還要 等 好一陣子 才 可以 接上 到 紐約 的 班車 , 就 想 到 街 上 走走 。 我 隨身 帶 了 一 個 皮箱 , 裡面 放 了 我 的 全部 家當 , 拿 著 它 走路 十分 不便 , 就 想 把 它 存放 在 車站 的 鎖櫃 裡 。 惱人 的 是 我 的 皮箱 就是 大 了 那麼 一點點 , 總是 不能 把 櫃門 關上 。 我 氣 起來 , 把 門 踢 了 一 腳 , 這 回 門 是 關上 了 , 卻 怎樣 用力 也 不能 把 門 拉開 。 我 急 起來 去 找 警察 , 求 他 幫 我 打開 鎖櫃 , 警察 便 要 查看 我 的 ID ( ID 是 Identification __UNDEF__ 的 縮寫 , 美語 簡稱 證明 身分 的 文件 為 ID ) 。 我 說 我 是 外國 學生 , 沒有 ID 。 警察 說 那麼 護照 總 有 吧 , 我 說 護照 就 在 鎖櫃 內 的 箱子 裡 。 警察 拿 了 工具 把 鎖櫃 打開 , 取出 皮箱 , 問 是 不 是 我 的 。 我 說 是 , 伸手 去 提 。 警察 把 我 的 手 擋開 說 , 你 怎麼 證明 這 是 你 的 , 裡面 有 什麼 東西 。 我 說 有 西裝 和 什麼 什麼 。 警察 問 , 西裝 是 什麼 顏色 的 。 我 說 不 知道 。 警察 一 臉 不 相信 的 神色 說 , What __UNDEF__ ? 我 是 個 色盲 , 竟然 不 知道 自己 衣服 的 顏色 。 這時 警察 才 想起 我 剛才 告訴 他 , 我 的 護照 在 皮箱 內 , 就 打開 箱子 找出 護照 看 , 護照 的 照片 當然 就 是 我 。 他們 英年 殉國 , 馬革 裹屍 , 求仁得仁 , 死 得 其 所 , 充分 表現 了 四海 同心 , 共 禦 外侮 , 充分 發揮 了 華僑 愛國 , 為 中華民族 獻身 的 崇高 精神 , 值得 千秋萬代 的 敬仰 。 邁向 征途 我們 在 一九四一年 初 畢業 , 晉升 准尉 , 奉命 立刻 前往 成都 接受 作戰 訓練 。 我們 二月 二十一日 離開 昆明 , 乘坐 卡車 經 貴陽 往 重慶 , 三月 五日 抵達 重慶 。 蔣 委員長 立刻 接見 , 勉勵 有加 , 使 我們 非常 鼓舞 。 三月 七日 到達 成都 , 有 幾 位 同學 留在 駐 成都 的 驅逐 大隊 , 六 個 月 後 就 晉升 少尉 , 我 和 其餘 的 同學 一起 前往 新疆 伊寧 , 接受 使用 蘇聯 戰機 訓練 。 六月 中 有 一 天 非常 炎熱 , 約 一百 架 日本 轟炸機 分 四 批 直飛 成都 , 我 和 兩 個 同學 馬上 衝出去 找 防空洞 , 可是 我們 對 這 個 地區 還是 很 陌生 , 結果 走失 了 , 誤入 附近 的 居民區 , 其中 李姓 的 同學 大叫 肚子 餓 , 提議 去 吃 碗 麵條 。 他 剛 買 了 麵條 , 日機 已經 飛到 我們 頭 上 , 我們 急忙 衝到 一 戶 人家 的 門 前 , 俯伏 地 上 , 炸彈 紛紛 爆炸 , 碎片 橫飛 , 危險 極了 。 日 機 飛過 後 , 我們 馬上 衝向 防空洞 , 警報 解除 後 才 敢 返回 基地 。 我們 在 晉升 少尉 後 不久 便 調往 新疆 伊寧 。 大概 在 一九四一年 九月 乘 卡車 離開 成都 , 沿途 經過 好幾 個 小鎮 , 然後 抵達 蘭州 , 在 那裡 休息 了 一 個 星期 , 再 啟程 前往 新疆 哈密 , 中間 經過 新疆 首府 迪化 ( 今 名 烏魯木齊 ) , 十月 中 左右 才 抵達 伊寧 。 這時 天氣 已 進入 嚴冬 , 溫度 極 低 , 開始 降 雪 , 蘇製 的 I-16 必須 在 輪胎 上 裝上 滑雪撬 , 以便 飛機 滑行 。 我們 在 伊寧 逗留 了 一 年 左右 , 一九四二年 七月 初 才 離開 , 並 奉派 駐 蘭州 的 五 大隊 第二十九 中隊 。 當時 的 五 大隊 因為 被 蔣 委員長 懲罰 , 改稱 無名大隊 e 。 大隊長 是 張唐天 , 隊部 設於 成都 。 五大隊 有 十七 、 二十四 、 二十六 、 二十九四 個 中隊 。 二十九 中隊 駐 蘭州 , 中隊長 是 五 期 的 王蔭華 , 他 個子 高大 , 沉默寡言 , 但是 人 很 熱情 , 是 一 個 好 長官 。 他 退役 後 移民 美國 , 住在 距離 三藩市 不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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