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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 著 他 的 腿 , 不肯 放手 。 他 盯 著 她 , 暴躁 的 舉止 突然 變成 了 一 抹 冷笑 , 似乎 他 已 玩 夠 了 , 掉頭 走回 屋子 裡 。 小女孩 跌坐 在 門 前 , 不 明白 爸爸 突如其來 的 脾氣 。 她 躡足 走回 房間 內 , 把 頭 埋 在 枕頭 裡 , 怕 哭聲 再 驚動 爸爸 。 他 從 沒 深究 , 為何 一 見到 自己 的 女兒 便會 火躁 , 把 她 當作 宣洩 對象 。 就 譬如 剛才 賭馬 輸錢 , 一 見到 她 在 地 上 玩耍 , 玩具 散 個 滿 地 , 便 馬上 發作 起來 。 總而言之 , 打罵 一 輪 後 , 他 就 感到 身心 舒暢 。 有 可能 , 每 一 個 父母 都 有 潛在 的 虐待狂 。 每 天 , 他 保證 女兒 吃 得 夠 , 有 地方 住 , 零用錢 付足 , 便 可 自稱為 「 父親 」 。 其實 養 一 頭 狗 , 也 大同小異 。 小女孩 聽到 客廳 外 傳出 單調 的 電視聲 時 , 才 悄悄 地 走出 房間 。 他 在 沙發 上 睡著 了 , 重重 的 呼吸聲 和 油膩 的 垢面 叫 人 非常 討厭 。 小女孩 盯 看 著 他 , 一直 沒 作聲 , 如果 現在 把 一 把 刀子 插進 他 的 心臟 , 他 想 也 不會 有 能力 反抗 。 可能 , 每 一 孩子 都 恨透 他們 父母 。 小女孩 全神貫注 的 盯牢 著 他 , 像 瞻仰 遺容 一樣 。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他 醒來 , 一 張開 眼 便 看見 一 張 蒼白 得 像 死屍 的 面孔 , 登時 嚇 了 一 大 跳 , 發覺 是 自己 女兒 。 他 一 躍 而 起 , 不由分說 , 便 扯 著 她 頭髮 , 夾雜 著 粗言穢語 的 大罵 起來 。 「 雜種 , 想 嚇死 我 嗎 ! ? 」 小女孩 頭髮 已 給 扯痛 得 撕心裂肺 , 放聲 尖叫 。 他 瘋狂 的 大叫 : 「 賣 了 你 , 賣 了 你 給 壞人 , 一 世 也 不用 回來 ! 」 這些 恐嚇 , 已 是 古老 得很 。 但 對 孩子 來 說 , 卻 永遠 受用 。 小女孩 牢牢 的 看 他 , 咬 著 下唇 , 只是 哭 。 孩子 的 力量 鬥不過 父母 , 只 能 這樣 做 。 家 , 也許 不宜 久留 。 這時 , 門鐘 石破天驚 的 響 起來 。 急速 的 鈴聲 , 可能 太 久 沒有 探訪 者 , 機械 有點 壞 , 聲音 夾 著 「 沙沙 」 的 雜音 。 他 不耐煩 的 罵 了 一 句 粗話 , 放開 了 小女孩 , 氣沖沖 的 打開 了 門 , 正 想 打發 那 個 不速之客 , 卻 猝然 呆住 了 。 面前 的 人 一 身 黑衣 , 在 走廊 微弱 的 光線 下 , 加上 他 垂下 了 頭 , 看 不 清 他 的 五官 , 只 見 他 灰白 而 瘦削 的 手 正 按 著 門鈴 , 緩緩 的 轉過來 , 叫 人 不寒而慄 。 他 一 愕 , 銳氣 挫 了 大半 , 但 仍 強 作 鎮定 , 用 不 自然 的 語氣 粗 聲 問 : 「 有 甚麼 事 ? 」 隔 著 鐵閘 , 那 黑 衣 人 以 極 生硬 、 低沉 的 聲音 , 一 字 一 字 的 說 : 「 請問 , 你 的 女兒 賣 多少 錢 ? 」 他 的 心口 像 被 重重 地 一 擊 , 他 想起 自己 說 再 吵 便 賣 了 女兒 , 一 陣 心虛 令 他 怔住 了 兩 秒鐘 , 為了 要 令 自己 壯膽 , 他 把 聲音 提高 了 幾 度 : 「 你 在 說 甚麼 — — 」 那 個 人 用 平板 而 無 感情 的 聲音 , 再 問 一 次 : 「 請問 , 你 女兒 賣 多少 錢 ? 」 這 時候 , 他 突然 害怕 女兒 的 安危 , 心頭 湧起 一 陣 寒意 。 他 不禁 轉頭 一 看 , 只 發現 她 不見了 ! 客廳 裡 除了 他 自己 一 個 , 別 無 他人 ! 他 急急 轉 過 頭 去 , 鐵閘 前 那 個 黑 衣 人 不見了 。 他 連忙 望 向 前面 的 走廊 , 只 見 一 個 黑色 的 背影 徐徐 遠去 。 他 急步 跑到 睡房 和 廁所 裡 尋找 , 卻 沒 半 份 影蹤 。 他 忽然 想起 了 甚麼 , 跑到 門 前 , 猛 地 打開 了 鐵閘 。 只 見 黑 衣 人 正 要 轉彎 走下 樓梯 , 離開 他 視線 範圍 內 的 前 一 刻 , 他 看到 他 輕 搭 著 女兒 的 肩膊 前行 。 她 的 神情 沒有 快樂 , 也 沒有 不 快樂 。 在 他 要 大聲 呼喊 的 一 刻 , 黑 衣 人 在 燈 下 最後 一 次 回頭 , 他 終於 看清楚 對方 臉孔 了 , 竟是 一 張 熟悉 得 叫 他 最 吃驚 的 臉 — — 和 他 一模一樣 的 臉 ! 最 忠實 讀者 有 人 說 , 以 撰寫 鬼故事 作為 職業 的 作家 , 是 一 門 相當 邪門 的 行業 。 因為 , 如果 世上 真 有 鬼魂 , 而 作家 筆下 的 鬼故事 中 , 若 有 任何 冒犯 了 、 開罪 了 鬼神 的 地方 , 鬼 要 來 索命 , 或 要 纏上 你 , 你 是 逃 不 掉 的 。 也 有 人 說 , 鬼故事 寫 多 了 , 人 的 容貌 和 性情 會 變 得 陰森 可怖 , 因為 接觸 靈異 的 題材 太多 之 故 , 或多或少 , 會 沾惹 了 邪氣 之 致 。 那 當然 , 身為 讀者 的 你 , 手 捧 著 一 本 談 鬼 述 異 的 書 , 就是 集合 了 所有 鬼 故事 小說家 的 精華 , 所以 , 有 甚麼 靈異 事件 發生 在 你 身 上 , 倒是 最 順理成章 、 正常 不過 。 別 忘記 , 你 在 看 鬼故事 , 想 知道 關於 鬼 。 但 你 有沒有 想 過 , 你 身後 可能 有 一 雙 眼 , 正 跟 你 一同 看 著 這 一 頁 … … 它 也 想 知道 關於 自己 。 這 個 故事 , 就是 發生 在 一 個 《 猛 鬼 巡遊 》 讀者 身 上 。 阿忠 是 《 猛 鬼 巡遊 》 的 最 忠實 讀者 。 忠實 程度 , 是 每 次 在 《 猛 鬼 巡遊 》 出版 前 的 一 天 , 他 已 心急如焚 , 火速 前住 各 大 報攤 , 等待 雜誌 出版 。 既是 忠實 讀者 , 阿忠 當然 知道 , 雖說 《 猛 鬼 巡遊 》 逢 六 號 、 十六 號 、 廿六 號 出版 , 但 實際 上 , 在 出版 日子 的 前 一 天 傍晚 , 報攤 已 有 售 。 今天 , 又 是 出版 前 的 一 日 。 他 一 整 天 心神 彷彿 , 遊魂 似的 蕩 至 日落 西斜 , 一 到 入夜 , 他 緊張 的 不斷 嚼 著 香口膠 , 在 報攤 附近 去 後 又 來 , 不斷 俳徊 , 希望 第一 時間 買下 一 本 。 與其 說 , 這 本 鬼怪 雜誌 很 吸引 , 倒不如 說 , 他 要 追看 倪 大 作家 定期 連載 的 鬼故事 ── 故事 已 連載 很 久 , 卻 沒有 完結 的 跡象 , 但 他 毫不 介意 , 寧願 倪 大 作家 永遠 寫下去 。 因為 , 那 個 鬼 小說 , 實在 太 好看 了 , 完全 符合 了 他 心目中 最 理想 的 鬼 故事 所 具備 的 條件 ── 必須 聲明 一 點 , 這 純 綷 是 他 主觀 的 想法 。 正 如 甲 之 醇酒 、 乙 之 砒礵 , 他 認為 是 無懈可擊 的 , 另 一 個 讀者 可能 彈 得 一文不值 。 但 不管 如何 , 身為 忠實 讀者 的 他 , 為了 這 個 連載 鬼 小說 而 神魂顛倒 , 甘願 掏錢 購買 《 猛 鬼 巡遊 》 , 那 就 是 大成功 ! 已經 等 了 很 久 了 , 他 開始 感到 憤怒 。 對 他 來說 , 多 等 一 秒鐘 , 就 是 加 一 倍 折磨 , 他 實在 太 急於 知道 , 在 新 一 期 的 連載 小說 中 , 情節 會 有 甚麼 新 發展 , 男女 主角 又 有 甚麼 怪異 遭遇 等等 。 等待 , 真是 世上 最 要命 的 其中 一 個 慘況 。 而 一 篇 精采 的 連載 小說 , 往往 能 令 讀者 有 牽腸掛肚 、 渡日如年 的 魔力 。 而 這 種 滋味 , 在 他 心 裡 不斷 擴散開 去 , 無 限度 的 擴散開 去 , 使 他 感到 心房 像 是 要 炸開 來 一樣 。 就 在 此 際 , 報攤 終於 有 《 猛 鬼 巡遊 》 售賣 。 阿忠 急不及待 的 抓起 一 本 , 心 才 落 了 地 ! 這 附近 人 多 混亂 , 他 找 不 到 一 個 可 好好 看書 的 空間 , 便 隨便 跳上 一 輛 巴士 , 希望 得到 一 程 車 的 寧靜 。 他 走上 了 巴士 的 上 層 , 上 層 車廂 很 空曠 , 只 有 一 名 女 乘客 , 她 孤零零 坐 在 車廂 中後方 的 一 個 雙人 卡位 上 , 是 個 十六 、 七 歲 的 少女 。 尖削 的 臉龐 , 膚色 是 象牙色 般 白 , 把 她 兩 片 薄薄 的 櫻唇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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