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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 窗 的 書架 搖搖晃晃 , 居然 砸破 我 靠 著 的 玻璃窗 , 幸好 我 反應 不 差 , 閃躲 得 快 , 沒 給 碎 玻璃 刺到 , 沒 給 書架 砸到 。 就是 這 時候 , 我 讀到 了 胡適 先生 寫 的 一 首 詩 ── 〈 祕魔崖 月夜 〉 。 褐黃色 的 一 本 老書攤 在 走廊 上 , 還 夾 著 一 片 長形 的 碎 玻璃 當 書籤 。 我 從小 喜歡 看書 , 也 一直 看 得 很 快 。 我 在 這 圖書館 的 開放 書架 翻過 不少 書 , 卻 從來 沒 發現 這 本 書 。 在 等待 餘震 的 搖晃 裡 , 我 還 能 讀 詩 , 而且 記 得 牢牢 的 。 也許 這 首 短詩 的 名字 太 特別 ; 也許 胡適 寫 得 簡潔 易懂 , 那樣 看似 清淡 卻 又 深情 的 詩句 , 我 想 誰 看 過 都 忘不了 , 尤其 在 地震 的 眩暈 和 恐怖 裡 讀 它 。 蒸汽 騰騰 的 豆腐店 , 到處 水淋淋 , 大清早 看來 , 似乎 都 已 忙 過 一陣子 。 店 內 攪 黃豆 、 端 豆腐 木盤 的 師傅 們 , 全 打赤膊 , 外套 圍兜 , 每 個 人 都 穿 高筒 塑膠鞋 。 招呼 客人 買 豆腐 、 豆乾 、 豆漿 的 是 個 胖胖 的 婦人 , 身手 俐落 , 每 完成 一 個 買賣 , 銅板 往 鐵皮 錢筒 一 扔 , 匡噹 一 聲 , 扔 得 又 準 又 響 脆 。 我 把 整 只 茶壺 交給 她 , 她 看 我 一 眼 , 笑說 : 「 第一 次 來 買 豆漿 ? 以後 記得 自己 把 壺蓋 掀開 。 」 她 為 我 舀 了 滿滿 一 壺 豆漿 , 又 撕 一 張 塑膠袋 蒙住 壺口 , 才 蓋上 壺蓋 。 我 發現 她 是 豆腐店 內 唯一 穿著 拖鞋 的 工作 人員 , 褲管 下 的 腳掌 脹 鼓鼓 , 像 個 發酵 過度 的 饅頭 , 但 她 走來轉去 , 行動 自如 。 看來 , 這 腿疾 不 是 最近 的 事 , 她 可能 也 曾經 是 我 父親 的 患者 ? 遞 錢 時 , 我 輕聲 問 她 : 「 阿姨仔 , 您 認識 一 位 阿梅姨 ? 」 銅板 匡噹 扔進 錢筒 , 她 想 笑 不 笑 問 說 : 「 哪 個 阿梅姨 , 住 哪裡 ? 」 「 就 這 豆腐店 附近 。 」 「 就 是 我 啦 , 找 我 當 媒人 ? 」 沒想到 , 她 的 嗓門 比 那 銅板 的 匡噹聲 還 響亮 , 她 看 我 嚇一跳 的 樣子 , 大概 是 越 看 越 好笑 吧 。 「 怎麼 沒 頭 沒 尾 地 問 一 句 , 就 要 走 了 ? 」 「 改天 您 有空 , 我 再 來 。 」 「 找 我 得 在 下午 , 晚飯 過後 我 又 當 媒人 去 了 。 」 回家 後 , 我 自己 吃 早餐 , 把 屋子 裡外 打掃 一 遍 , 然後 到 二樓 書房 練習 拉 小提琴 。 我 拉 琴 , 都 把 窗戶 關 起來 。 這 無關 我 拉 得 好 不 好 , 而是 住 臺南 的 乃元 表哥 教 我 的 , 他 說 關緊 窗戶 才 會 專心 , 而且 要 站 在 窗 邊 , 但 要 背對 玻璃窗 。 我 不 懂 這 是 什麼 獨家 竅門 , 乃元 表哥 的 提琴 拉 得 一級棒 , 他 絕對 不 是 害羞 , 怕 人 聽見 。 他 說 練 琴 要 想 一 件 最 有 感情 的 事 , 看 一 件 最 有 感覺 的 物件 , 把 眼神 焦距 定 在 那裡 , 即使 閉上 眼睛 也 一樣 。 我 把 書房 的 紅木圓 茶几 清乾淨 , 將 攝影師 送還給 我 的 小 銅鐘 放 在 茶几 正中 , 開始 練 琴 , 我 試 拉 〈 月光 小夜曲 〉 。 這 首 曲譜 , 我 很 熟 的 , 卻 怎麼 拉 得 疙疙瘩瘩 , 不 流暢 。 我 將 眼光 定 在 茶几 正中 的 小 銅鐘 , 深呼吸 , 讓 自己 靜下來 , 試拉 〈 流浪 者 之 歌 〉 。 還是 不行 。 這 可 奇怪 。 是 不 是 大清早 給 阿梅姨 嚇 了 一 跳 , 是 不 是 豆漿 喝 太多 ? 是 不 是 陽光 正好 照 在 茶几 , 小 銅鐘 的 反光 太 亮眼 ? 我 將 小 銅鐘 移到 紅木 圓 茶几 最 邊緣 的 暗處 , 鐘口 還 有些 懸空 。 我 站回 窗 邊 , 沒 選定 曲目 , 一 拉 , 卻 拉出 了 〈 老 黑爵 〉 , 是 呂佩琳 老師 在 大禮堂 教 過 不久 的 黑人 民歌 。 時光 飛馳 , 快樂 青春 轉眼 過 老友 盡 去 , 永 離 凡塵 赴 天國 四顧 茫然 , 殘燭 餘年 唯 寂寞 只 聽到 老友 殷勤 呼喚 老黑爵 我 來 啦 , 我 來 啦 黃昏 夕陽 即時 沒 天路 既 不遠 , 請 即 等 我 老黑爵 這樣 悲涼 的 歌曲 , 怎會 是 我 現在 的 心情 ? 我 一直 都 不 是 很 喜歡 。 這 首 歌 , 尤其 在 古老 的 大禮堂 練唱 時 , 呂 老師 的 鋼琴 敲 得 叮咚 響 , 琴聲 在 高聳 的 天花板 下 迴盪 , 竟 像 什麼 不 吉祥 的 召喚 , 讓 人 傷悲 到 害怕 。 但是 , 我 凝視 著 小 銅鐘 , 這樣 自然而然 地 拉出 了 它 的 曲樂 。 而且 , 我 清楚 地 聽見 以 英語 唱出 的 歌聲 , 浮 在 我 的 琴音 上 。 Gone are the days when my heart was young and gay , Gone are my friends from the cotton fields away , Gone from the earth to a better land I know , I hear __UNDEF__ those gentle voices calling , Old Black Joe ! I ' m coming , I ' m coming , for my head is bending low , I hear their gentle voices calling , Old Black Joe ! Why do I weep when my heart should feel no pain ?
Why do I sigh that my friends come not again ? Grieving for forms now departed long ago , I hear their gentle voices calling , Old Black Joe ! I ' m coming , I ' m coming , for my head is bending low , I hear their gentle voices calling , Old Black Joe !
我 轉身 俯看 窗 外 。 毛毛 站 在 我 家 庭院 的 老 松樹 旁 , 一手 扶 樹幹 , 一手 拎 一 串 竹葉 肉粽 , 仰頭 朝向 濃密 松針 和 屋簷 簷角 的 一 方 藍天 , 放懷 高歌 。 毛毛 以 他 變 嗓 完全 成功 的 喉音 , 唱 這 首 〈 老 黑爵 〉 , 也 完全 是 正牌 黑人 吟唱 民謠 的 渾厚 和 悲涼 的 調子 。 不能 怪 這 個 人 沒 事 跑來 我 家 唱 這樣 的 歌 , 是 我 自己 沒 事 拉 了 這樣 的 曲調 。 他 既然 已經 唱開 , 我 就 為 他 伴奏 吧 , 讓 毛毛 唱 個 盡興 。 我 用 膝蓋 將 窗戶 推開 , 面對 窗口 拉 琴 。 媽媽 提 著 醫療箱 回來 了 。 她 站 在 圍牆 大門 口 , 一手 按住 胸口 , 面容 平靜 地 傾聽 。 她 仰 看 著 二樓 窗口 的 我 , 看 著 松樹 旁 提 肉粽 唱歌 的 毛毛 , 嘴角 似乎 有 笑意 。 唱 著 , 毛毛 發現 來 了 觀眾 , 暫停 : 「 王 媽媽 。 哦 , 對不起 , 忽然 很 想 唱歌 , 我 不 知 阿遠 會 拉 這 首 曲子 , 他 站 那麼 高 , 好像 首席 小提琴手 , 一級 棒 吶 。 」 「 毛毛 , 你 唱 得 真 好聽 , 我 好 遠 就 聽到 了 。 」 「 多 遠 ? 太 不好意思 了 , 不 知 歌詞 有沒有 唱錯 。 我 是 來 找 阿遠 去 兜風 , 哦 , 不 知道 可不可以 ? 王 媽媽 , 您 剛剛 才 回來 ? 」 媽媽 笑 了 : 「 我 去 幫 人 接生 。 雙胞胎 , 一 男 一 女 , 母子 平安 , 今天 真是 開心 極了 。 」 「 哦 , 都 是 香皂 和 藥皂 的 味道 , 很 好聞 咧 。 」 我 下樓 時 , 毛毛 已 幫 媽媽 拉開 大門 , 他 還 代提 媽媽 的 醫療箱 , 媽媽 忙不迭 地 道謝 。 我 看 了 , 趕緊 端來 一 大 杯 豆漿 給 媽媽 。 媽媽 坐 在 玄關 的 木板 階梯 , 緩緩 脫鞋 , 搖頭 , 笑說 : 「 兩 位 都 長大 了 , 都 像 紳士 一樣 。 」 又 說 : 「 阿遠 , 怎 沒 端 一 杯 給 毛毛 , 他 剛才 唱 得 多 好 呀 ! 」 「 謝謝 , 不 喝 了 , 出門 前 喝 了 兩 杯 牛奶 , 剛才 唱歌 還 打嗝 。 我們 要 去 兜風 , 順便 把 這 串 肉粽 吃掉 。 」 騎車 兜風 , 有 什麼 地方 好 去 ? 只 我們 兩 個 人 ? 「 老 地方 , 新 風景 , 該 去 的 人 都 會 去 , 不 該 去 的 人 也 會 去 。 」 打 什麼 啞謎 ! 媽媽 問 說 : 「 有 沒 有 危險 ? 」 「 不 想 冒險 就 沒有 危險 。 王 媽媽 , 您 放心 好了 。 」 最近 , 毛毛 是 有些 怪怪 的 , 有時 像 個 木頭人 , 幾 天 沒 說 一 句 話 ; 有時 又 這樣 油嘴滑舌 。 剛才 還 在 唱 悲涼 的 〈 老 黑爵 〉 , 現在 又 這麼 興致勃勃 , 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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