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人口 增加 到 兩萬 ， 但 實際 上 ， 馬尼拉 城 裡 城 外 的 華人 ， 人數 可能 至少 高出 一半 。 沒有 他們 ， 西班牙人 不可能 建成 殖民地 。 將 中國 貨運到 此 地 的 華商 ， 終究 只 占 少數 ； 西班牙人 能 過上 像樣 的 生活 ， 則 是 拜 來 此 的 其他 華人 之 賜 ， 有 穀物商 和 菜農 、 裁縫師 和 製帽匠 、 烘焙師 和 蠟燭 製造商 、 甜食 師傅 和 開 藥房 的 、 木匠 和 銀匠 。 他們 供應 西班牙人 書寫 所 用 的 紙 ， 捕捉 他們 所 吃 的 魚 ， 運來 他們 所 買進 的 貨品 。 沒有 他們 ， 西班牙人 不可能 安安穩穩 當 官員 、 神父 、 紳士 。 西班牙人 稱 他們 是 Sangley （ 譯 按 ： 在 菲律賓 經商 的 華人 ） ， 那 是 西班牙語 對 某 個 中國 詞語 的 訛稱 ， 至於 是 哪 個 詞語 ， 如今 未 有 定論 。 正統 的 語源學 認為 Sangley 來自 「 生理 」 一 詞 （ 譯 按 ： 閩南話 ， 意 同 「 生意 」 ） ， 但 有 人 主張 來自 「 商旅 」 或 「 常 來 」 — — 而 「 常 來 」 是 華人 所 做 的 事 ， 華人 「 常 來 」 大大 造福 了 西班牙人 僑居 社群 。 一六○九年 ， 菲律賓 總督 安東尼歐 ． 德 ． 莫爾迦 （ Antonio de __UNDEF__ Morga ） 就 承認 「 事實 上 ， 沒有 這些 Sangley ， 馬尼拉城 無法 運行 或 維持 ， 因為 他們 涵蓋 各行各業 ， 技術 純熟 ， 且 幹活 認真 ， 要求 的 工資 很 公道 。 」 對於 來自 福建 的 貧窮 華人 而言 ， 馬尼拉 是 座 「 金山 」 （ 基於 類似 的 理由 ， 十九世紀 時 北美 西岸 幾 座 城市 也 被 華人 取名 金山 ； 金山 也 可 解讀成 「 錢山 」 ） 。 為了 一 圓 淘金夢 ， 他們 大膽 出海 。 他們 的 勇於 冒險 ， 叫 中國 沿海 地區 一 位 名叫 周起元 的 官員 大為 佩服 。 他 在 一六一七年 替 《 東西洋考 》 一 書 所 寫 的 序 中 ， 以 敬畏 口吻 說到 把 小販 和 外族 酋長 、 戰士 國君 打交道 ， 當成 猶如 和 小 官員 打交道 一般 ， 「 販兒 視 浮天 巨浪 如 立 高阜 ， 視 異域 風景 如履 戶外 ， 視 酋長 戎王 如 挹幕尉 。 」 他 還 說 他們 「 海 上 安瀾 ， 以 舟 為 田 」 — — 而 田地 正 是 財富 所 應 來自 的 地方 。 周起元 明白 指出 ， 若 有 人 要 干擾 貿易 ， 這些 人 不惜 暴力 相向 ， 對於 試圖 阻止 、 懲罰 他們 的 法律 和 法庭 ， 他們 完全 不 放 在 眼 裡 ， 但 他們 勇於 出海 追求 財富 的 行徑 叫 他 實在 佩服 ， 因而 他 不由得 讚嘆 道 ， 「 此 揮 篙 搴棹 之 眾 ， 皆 瀚海 貔貅 也 。 」 一六○三年 春 ， 一 名 負責 收 福建 關稅 的 「 稅監 」 喚 做 高寀 ， 決定 查明 馬尼拉 有 金山 的 傳言 是否 屬實 ， 於是 派 了 一 支 代表團 前去 調查 。 這 很 不尋常 ， 因為 當時 明朝 法令 禁止 官員 未 經 明確 允許 擅自 出境 或 派 代表團 出國 。 高寀 是 太監 ， 背景 夠 硬 ， 可以 無視 這些 規定 。 他 是 皇帝 欽點 的 官員 ， 受命 替 皇帝 的 私人 財庫 盡可能 搜括 銀兩 （ 十 年 後 ， 周起元 等 地方 官員 終於 讓 高寀 因 貪污 而 被 召回 北京 ， 但 那 也 是 經過 幾 次 街頭 暴動 才 能 辦到 ） 。 代表團 前來 一 事 ， 讓 西班牙 殖民 者 既 驚 且 憂 。 有 些 西班牙人 擔心 ， 查明 真相 只 是 幌子 ， 實際 上 是 前來 探 路 ， 以便 接下來 出兵 入侵 。 其他 西班牙人 對 這 看法 嗤之以鼻 ， 認定 中國 無意 打造 西班牙式 的 殖民 帝國 。 有 個 持 這 種 看法 的 西班牙 官員 認為 ， 提出 前 一 主張 的 人 居心叵測 ， 希望 「 見到 局勢 大亂 ， 以便 乘機 奪取 」 生活 在 八 連 的 華人 財物 。 總督 正式 歡迎 代表團 ， 但 保持 警戒 。 他 擔心 情況 不妙 。 那 年 春 末 ， 供 非 歐洲人 看病 的 診所 發生 火災 ， 華人 主動 表示 願 進城 滅火 ， 緊張 不安 的 總督 拒絕 ， 而 讓 診所 付之一炬 。 華人 不滿 西班牙人 的 猜忌 之 心 ， 還 懷疑 總督 寧願 讓 診所 燒掉 ， 居心叵測 。 不巧 的 是 ， 西班牙 大 主教 來到 馬尼拉 未 久 ， 還 不 懂 當地 的 微妙 情勢 ， 在 那 年 夏天 講道 時 指控 華人 罪惡 深重 、 行 巫術 ， 使 情勢 更為 惡化 。 雙方 關係 緊繃 ， 在 那 年 秋天 演變為 暴力 流血 事件 。 兩萬 名 武裝 不足 的 華人 ， 猝然 遭到 西班牙 士兵 和 當地 土著 戰士 的 狂亂 攻擊 ， 全數 喪命 。 福建 省府 一 名 官員 發出 抗議 ， 西班牙人 卻 說 他們 有 權 鎮壓 叛亂 ， 並 要 他 「 應該 想想 ， 如果 在 中國 發生 類似 情形 ， 他 會 怎麼 做 。 」 明朝 政府 不再 追究 這 事 ， 斷定 這 事 發生 在 其 轄地 之外 ， 而且 那些 喪命 的 華人 遷居 海外 ， 就 已 實質 放棄 皇帝 子民 的 身分 。 貿易 在 下 一 季 恢復 ， 但是 終 十七世紀 結束 ， 那 場 屠殺 回憶 的 幽魂 仍然 揮之不去 ， 持續 纏擾 當地 西班牙人 和 華人 的 雙邊 關係 。 一六○三年 的 屠殺 事件 使 明朝 官府 戒慎 恐懼 ， 不 願 將 對 外 貿易 之 門 一下 開 得 太 大 ， 但 那 絲毫 未 能 阻止 華人 繼續 前來 馬尼拉 。 據 兵部 尚書 在 一六三○年 上呈 的 報告 ， 每 年 春天 有 十萬 名 福建人 出海 ， 且 是 受 貧困 所 迫 ， 不得不 然 。 為 此 ， 他 反對 封閉 海疆 ， 以免 這 數十萬 人 走投無路 ， 為 了 生活 而 造反作亂 。 根據 一 名 西班牙 王室 官員 的 說法 ， 到 了 一六三六年 ， 住在 馬尼拉 城 裡 和 周邊 的 華人 、 日本人 達到 三萬 之多 。 凡是 在 馬尼拉 做買賣 的 人 ， 都 很 看重 馬尼拉 這 地方 。 這裡 是 十七世紀 歐洲 、 中國 兩 大 經濟體 商業 往來 的 地方 ， 只要 有 白銀 流動 ， 即使 發生 過 屠殺 事件 ， 亦 無法 阻斷 那 往來 。 雙方 各 帶來 對方 所 想 買 和 買得起 的 東西 ， 從 對方 取得 自己 需要 的 東西 。 每 年 春天 ， 有 艘 西班牙 大 帆船 — — 在 菲律賓 稱 之 為 馬尼拉 大 帆船 ， 在 墨西哥 稱 之為 中國 船 — — 從 墨西哥 載 著 白銀 橫越 太平洋 來到 馬尼拉 。 每 年 春天 ， 還 有 三十 至 四十 艘 人稱 junk 的 中國式 帆船 ， 滿載 「 絲 、 棉 、 瓷器 、 火藥 、 硫磺 、 鋼 、 鐵 、 水銀 、 銅 、 麵粉 、 栗子 、 核桃 、 餅乾 、 海棗 、 各 種 東西 （ 紡織品 ） 、 書桌 、 其他 珍奇 物品 」 ， 從 中國 駛來 4 。 馬尼拉 貿易 之 利 ， 吸引 許多 華人 投入 這 一 行 。 一如 周起元 所 指出 的 ， 「 五方 之 賈 ， 熙熙 水國 ， 刳艅艎 ， 分 市 東西路 。 」 商人 上船 ， 走 西洋 、 東洋 路線 出去 做買賣 。 西行 路線 貼 著 福建 海岸 往 南 航行 到 越南 ， 東行 路線 航行 到 台灣 ， 再 往 南 到 菲律賓 。 「 其 捆 載 珍奇 ， 故 異物 不足 述 ， 而 所 貿 金錢 ， 歲 無慮 數十萬 。 」 對 西班牙人 而言 ， 風險 很 高 。 從 墨西哥 出發 的 馬尼拉 大 帆船 ， 得 花 兩 、 三 個 月 橫渡 太平洋 才 能 抵達 菲律賓 ， 然後 回程 要 花 更 久 時間 。 大 帆船 得 在 七月 之前 啟程 前往 阿卡普爾科 ， 以免 在 菲律賓群島 間 的 危險 水域 遇上 颱風 。 因此 ， 這 是 門 高風險 的 生意 。 損失 一 艘 中國式 帆船 ， 對 生意 衝擊 不 算 太 大 ， 因為 貨物 分散 在 數十 艘 船 上 ， 相對的 ， 一 艘 西班牙 大 帆船 若 在 航行 途中 沉沒 ， 整 個 貿易季 就 都 做 不 成 生意 ， 對 雙方 都 是 嚴重 損失 。 這 種 事 發生 頗為 頻繁 ， 令 主事 者 不 敢 等閒視之 。 從 這 一 貿易 開始 到 一八一五年 這 段 期間 ， 有 十五 艘 西班牙 大 帆船 消失 於 從 阿卡普爾科西 航途 中 ， 有 二十五 艘 沉沒 於 更 艱險 的 返程 途中 。 十七世紀 義大利 旅行家 佛朗切斯科 ． 卡雷里 （ Francesco Careri ） ， 記錄 了 往 東 橫越 「 由 水陸 構成 的 地球 的 將近 一半 距離 」 的 路途 艱險 。 西班牙 大 帆船 得 對抗 「 那裡 接二連三 出現 的 可怕 暴風雨 。 」 如果 船隻 未 毀於 暴風雨 ， 「 一 年 七 、 八 個 月 裡 ， 在 赤道 附近 ， 有時 還 有 會 奪走 水手 性命 的 可怕 疾病 。 那些 病 一 發 起來 ， 時而 發冷 ， 時而 溫和 ， 時而 發熱 ， 足以 讓 身強力壯 之 人 都 捱 不 過去 ， 更 別 提 在 海 上 只有 劣質 食物 可 吃 的 血肉 之 軀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