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無力 。 第一 次 對 山 失去 感覺 。 我 眼前 的 音軌 與 影像 脫勾 , 每 一 個 人 對 我 說話 都 像是 透過 湖水 傳來 模糊 又 曖昧 的 字詞 , 完全 無從 判斷 。 大家 驚呼 連連 的 雪景 我 失去 感覺 , 森林 裡 飄蕩 的 魔幻 光影 我 失去 感覺 , 爬升 失去 感覺 , 陡 降 失去 感覺 。 海拔 八千 公尺 綿延 的 、 雄偉 的 、 第一 次 親眼 見到 的 喜馬拉雅山脈 , 我 失去 感覺 。 此時 此刻 , 我 的 身體 嚴正 地 與 我 斬斷 連結 , 心智 的 自尊 無限 上綱 , 我 猶 想 忽略 諸多 不適 , 還 想 靠 意志力 克服 這 一切 。 坐 在 山屋 前 的 我 , 頹喪 、 軟弱 、 衰老 , 眼淚 不 爭氣 地 一 串 接著 一 串 , 無聲 滑落 在 我 灰藍色 的 外套 上 。 原本 是 這樣 , 想 從 山 裡 得到 一些 勇氣 , 以為 那 才 足以 面對 所謂 已 成 定局 亦 無力 改變 的 現實 。 但 其實 所有 的 信心 都 是 來自於 自己 , 原來 所有 的 勇敢 都 是 自己 供養 自己 , 才 不致 匱乏 。 原來 那 不 是 山 , 是 我 自己 。 休息 結束 , 尼泊爾 嚮導 無聲無息 地 走到 我 旁邊 , 對 我 微微 笑笑 後 便 一手 拿起 我 的 包包 , 像是 撿拾 一 顆 松果 揣進 口袋 , 如此 輕鬆 自然 。 於是 , 陽光 正好 , 森林 又 突然 美 得 像 仙境 , 安娜普納 群峰 高高 聳起 , 山脈 積雪 的 稜線 雄偉 壯麗 。 我 緊緊 地 跟 在 嚮導 身後 , 願 上帝 、 菩薩 、 媽祖 、 阿拉 、 佛陀 , 所有 神明 全 賜福 給 他 , 是 他 讓 我 知道 , 零 負重 時 , 我 對 山 倒是 挺 多 感覺 的 。 夥伴 以為 重病 的 我 只是 在 休息 , 隨手 拍下 正在 流淚 的 瞬間 。 ( 攝影 /nnnfelix ) __UNDEF__ 進化湖 __UNDEF__ 乾乾淨淨 的 傷口 雖然 不 大 , 但 每 天 早上 踏出去 的 第一 步 都 痛 到 心臟 暫停 。 不過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一旦 走 起 路 來 , 我 便 忘 了 它 , 總 要 到 晚上 進 帳篷 、 脫下 襪子 才 想起 。 爬過 這麼多 山 , 走 了 這麼 久 的 路 , 若是 有 人 問 我 對 哪 一 座 山 的 印象 最為 深刻 , 其實 我 也 說不上來 。 當然 , 有 故事 的 山 很多 , 不過 不一定 都 有 名字 , 我 也 無法 在 地圖 上 確切 指出 它們 的 位置 。 我 想 我 就是 無法 好好 地 把 一 份 感覺 或是 一 個 人 安穩 地 放 在 某 個 座標 , 而是 存在 於 各 種 漂浮 的 維度 裡 。 可是 相當 難得 的 , 我 完全 記得 約翰.繆爾 步道 上 的 進化湖 。 我 與 Y O 、 黃捨 、 慶 在 雪地 走到 晚上 七點 , 但 抵達 進化湖 的 時候 天 還 很 亮 。 到 湖 邊 取 水 、 濾 水 , 一向 在 山 裡 沉默 又 安靜 的 我 突然 心情 很 澎湃 , 說 了 一 段 很 長 的 話 , Y O 覺得 稀奇 , 還 特別 錄 了 下來 。 我 記得 那 一 天 , 二○一九年 七月 十五日 , 我 笑 著 哭 著 , 長長 的 話 裡 , 重複 又 重複 這 句 : 「 生活 一點 也 不 難 , 生活 有 什麼 好 難 的 ? 活 著 才 難 , 活 著 難 太多 了 。 」 每 天 凌晨 醒來 , 在 零下 十幾 度 的 氣溫 把 僵直 的 腳板 伸進 結凍 的 靴子 裡 , 面對 幾十 公里 漫天 的 雪坡 , 計算 背包 裡 僅存 的 食物 。 在 這 條 步道 上 的 一切 都 在 為 了 活 著 , 山 下 的 日常 、 現實 的 生活 , 太 輕鬆 了 。 那 時候 的 壓力 來自於 疲憊 , 來自於 飢餓 , 來自於 對 生 的 無法 掌握 、 對 死 的 無從 控制 。 危險 的 雪線 、 垂直 的 雪坡 、 致命 的 急流 , 為了 活 下去 而 拚命 走 著 , 這 怎麼 會 是 坐 在 辦公室 吹 著 冷氣 打電腦 、 開完 會 後 逛 美食街 吃 午餐 、 晚上 坐 計程車 回家 的 我 , 可以 比擬 的 壓力 呢 ? 當時 右腳 底板 有 個 近 兩 公分 的 傷口 , 第一 天 在 營地 赤腳 走路 的 時候 就 被 岩石 割傷 , 俐落 的 切橫 都 見 了 肉 。 乾乾淨淨 的 傷口 雖然 不 大 , 但 每 天 早上 踏出去 的 第一 步 都 痛 到 心臟 暫停 。 不過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一旦 走 起 路 來 , 我 便 忘 了 它 , 總 要 到 晚上 進 了 帳篷 、 脫下 襪子 才 想起 , 原來 一 整 天 走起來 怪怪 的 , 就是 因為 這 個 傷口 啊 。 坐 在 進化湖 哭 著 又 笑 著 說話 時 , 把 腳 泡進 零下 的 湖水 , 漂浮 的 湖 冰 與 疼痛 的 傷口 , 我 想要 這樣 讓 我 永遠 記得 : 這 世界 、 這 人生 , 都 是 這樣 運作 的 , 也 只 能 這樣 運作 。 我 想要 牢牢 緊緊 地 握住 「 好好 活 著 」 這 個 簡單 堅定 的 信念 , 即便 山 下 的 我 在 現實 中 如何 混亂 迷惑 , 或是 為 太過 坦率 而 內疚 , 我 都 不要 再 自我 膨脹 那 龐大 的 不安 , 失去 測量 自己 重量 的 力量 。 路 總是 要 走 的 , 已經 沒有 辦法 回頭 了 。 我 在 進化湖 完整 了 我 自己 , 就算 不 知道 未來 在 哪裡 , 就算 我 的 奢求 對 所有 的 人 來 說 一文不值 , 如果 不能夠 透過 誰 的 擁抱 來 確認 我 的 存在 , 那 也 沒關係 , 就 先 擁抱 我 自己 吧 。 就算 那 每 一 天 第一 步 的 痛 , 永無止盡 。 在 進化湖 , YO 拍下 心情 激動 的 我 。 雪 __UNDEF__ 我 眷戀 步道 上 那 凍 到 讓 肺 發疼 的 空氣 、 一 上 肩 沉重 偌大 的 背包 … … 但 人 不會 永遠 強悍 , 一 杯 熱 茶 、 一 碗 熱 粥 , 簡單 直接 的 好 , 此時 脆弱 的 我 需要 。 我 是 南 國 的 孩子 , 身在 台灣 , 除非 嚴冬 到 大 山 的 雪線 以上 , 不然 鮮少 見到 雪 。 就算 是 在 山 上 的 雪 , 大都 也 是 薄薄 十幾 公分 , 因為 真的 開始 的 下 起 大 雪 時 , 山 便 被 封 起來 了 。 我 第一 次 走上 雪地 的 經驗 , 是 在 日本 東北 初春 降 雪 未 融 之 際 。 大多數 的 日本人 穿著 專業 的 雙重靴 與 冰爪 , 前往 東北 幾 座 緯度 較 高 的 百 大 名山 , 我 和 Y O 兩 個 台灣 女生 穿著 普通 的 登山鞋 , 也 唏哩呼嚕 地 跟著 走完 連峰 。 那 時候 對 雪地 還 充滿 興奮 的 情緒 — 是 雪 耶 ! 下雪 了 ! 二○一九年 是 大雪年 , 約翰.繆爾 步道 全 線 深 雪 , 許多 太平洋 屋脊 步道 的 全 程 徒步 者 都 因為 西耶拉 山區 隘口 高難度 的 雪坡 而 決定 繞道 , 我 和 Y O 、 黃捨 、 慶 掙扎 許久 , 到底 要不要 出發 ? 海拔 三千八百 公尺 、 斜度 超過 七十 度 的 雪坡 , 深及 胸口 的 急溪 , 我們 打開 一 張 又 一 張 的 地圖 、 氣象圖 、 雪線 預估表 , 下定決心 將 原本 訂 在 六月 初 的 行程 往後 推遲 到 七月 中 , 希望 一 個 半 月 的 時間 能 讓 優勝美地 回到 盛夏 。 不過 計畫 永遠 趕 不 上 變化 , 融雪 未 見 跡象 。 我們 忐忑不安 地 採購 冰爪 與 軟殼褲 , 但 同時 也 要 準備 雙棲鞋 與 短褲 。 沒有 在 台灣 受 過 雪訓 的 我們 , 請 了 專業 的 教練 惡補 綜合 步伐 、 滑落 制動 、 雪地 紮營 等 課程 , 當 我們 抵達 優勝美地 的 時候 , 圖奧勒米 草原 在 七月 剛 下完 夏天 前 的 最後 一 場 雪 。 長時間 的 雪地 健行 , 改變 以往 視線 投放 、 步伐 踏拓 、 呼吸 吐納 的 習慣 , 那 是 一 種 嶄新 的 技能 , 你 的 身體 必須 更 有 效率 , 精神 更為 緊繃 , 以至於 一 抵達 營地 的 時候 , 我們 都 累壞 了 。 結束 一 天 十二 小時 以上 的 徒步 , 我們 四 個 人 沒有 雪地 經驗 , 肌肉 又 不 夠 強壯 , 走 得 比 其他 徒步 者 慢 , 通常 都 在 太陽 快要 下山 、 溫度 降低 的 時候 才 敢 開始 找 營地 , 免得 落後 計畫 太多 。 我 和 Y O 都 會 先 抵達 紮營處 , 因為 擔心 摸黑 , 決定好 營地 之後 便 要 快速 地 取 水 、 濾 水 、 搭 帳篷 等 , 沉默 但 有效 且 具 默契 地 快速 分工 。 一直 到 飯 後 , 四 個 人 才 有 力氣 在 茫茫 大 片 雪地 裡 看 著 粉紅色 的 晚霞 , 蜷 著 身體 迎風 對視 , 聊 起 今天 凌晨 那 條 零 度 的 急溪 讓 人 多 厭世 。 有時候 太 累 了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