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阿母 ── 阿母 」 地 飲泣 起來 。 伊 伸手 要 扶 媳婦 起來 ， 要 扶 媳婦 起來 ， 我 這 好 媳婦 ， 你 就 別 哭 了 ！ 別 哭 了 吧 ！ 趕緊 進 房 去 。 弟弟 就 在 你 房 裡 。 他 嚇 得 一 張 臉 都 青筍筍 ， 全 身 皮皮 顫 ， 還 撒尿 在 床 上 。 趕緊 看 他 去 吧 ！ 媳婦 仍舊 無有 目 見到 伊 ， 無有 耳聞 到 伊 ！ 仍 在 擦 著 淚水 ， 仍 在 一 聲 一 聲 低 叫 著 ： 阿母 ！ 站 在 一 邊 的 伊 更 是 淚水 盈湧 。 別 再 哭 了 ， 快 進 房 去 照顧 弟弟 要緊 ！ 媳婦 站 了 起來 ， 蹭 蹬 到 茶几 邊 ， 就 急 抓 起 電話 撥 。 媳婦 又 驚 又 悲 地 把 發生 的 事 同 伊 兒子 說 過 後 ， 就 交代 ： 「 你 現在 就 回來 ！ 」 然後 掛下 話筒 。 就 在 這時 媳婦 又 神色 張慌 起來 ， 彷彿 是 聽見 了 伊底 頻頻 催促 ！ 媳婦 含淚 底 眼 驚駭 地 四處 張望 起來 ， 一面 喊 ： 「 弟弟 ！ 弟弟 ！ 弟弟 ── 」 伊 將 嘴巴 湊近 媳婦 耳 下 。 在 你 房 裡 ， 在 你 房 裡 ， 快 進去 ， 快 進去 ！ 一定 是 聽見 了 伊 底 話 了 ， 伊 媳婦 提步 就 往 房間 直 跑去 。 伊 也 隨後 趕去 。 一 瞥到 呆 坐 在 床沿 上 的 弟弟 ， 媳婦 就 跳前 去 擁抱 他 。 「 弟弟 ！ 弟弟 ！ 弟弟 ── 」 伊 全神貫注 地 看 ── 看 弟弟 臉 上 有 什麼 反應 。 弟弟 臉 上 依舊 愣愣 呆呆 ， 嘴唇 依舊 時 不時 地 抖 著 。 睹見 這 情形 ， 伊 緊張 得 渾身 抖顫 起來 。 莫 要 真 給 我 嚇出 病 來 囁 ！ 媳婦 放輕 聲嗓 柔和 地 說 ： 「 弟弟 ， 弟弟 ， 媽咪 在 叫 你 ， 媽咪 在 叫 你 ， 聽到 沒 ？ 聽到 沒 ？ 」 仍 復 無有 一絲絲 反應 。 兩 隻 黑白分明 底 眼睛 仍然 是 那麼樣 驚恐 萬端 地 望 向 房門 口 。 做 阿嬤 的 伊 心痛 如 絞 。 天哦 ！ 救救 我 這 個 戇孫 ！ 我 這 個 乖 孫 ！ 媳婦 更加 柔聲 細氣 地 。 「 弟弟 ， 媽咪 在 叫 你 ， 聽到 沒 ？ 聽到 沒 ？ 」 「 弟弟 」 ， 「 弟弟 」 ， 一 聲 溫柔 一 聲 。 啊 ！ 啊 ！ 弟弟 把 臉 轉過來 看 他 媽咪 ！ 做 阿嬤 的 伊 以為 看錯 了 ， 眨 了 眨眼 ， 定睛 再 看 ！ 啊 ！ 伊 舒 了 一 口 大氣 。 弟弟 果然 把 臉 轉過來 看 他 媽咪 。 伊 緊張 地 等 著 等 著 伊 孫兒 開口 說話 。 媳婦 捧起 弟弟 底 臉 ， 親 了 親 。 「 弟弟 ， 不要 怕 ， 不要 怕 ， 媽咪 回來 啦 ！ 」 萬萬分 緊張 地 伊 盯 著 孫兒 盯 著 孫兒 看 。 啊 ！ 伊 孫兒 底 口 在 動 了 ── 在 動 了 ！ 伊 孫兒 的 手 舉起來 了 ， 舉起來 扳 他 媽咪 底 肩 ， 然後 就 一頭 倒進 他 媽咪 的 懷裡 哇 一 聲 嚎啕大哭 起來 。 如釋重負 地 伊 啊 了 一 大聲 ！ 能 哭 就 好 ！ 能 哭 就 好 ！ 伊 又 淚水 盈 湧 上來 。 能 哭 就 好 ， 能 哭 就 好 ！ 這樣 阿嬤 就 放心 了 ！ 這樣 阿嬤 就 可以 放心 走 了 ！ 伊 用 手背 擦淨 了 眼淚 。 對 啦 ！ 等 阿嬤 見 過 閻王 ， 有 了 法力 ， 阿嬤 會 常常 回來 看 你 ， 回來 教 你 唸 歌 ， 回來 變 把戲 給 你 看 ， 回來 帶 你 出去 吃 蚵仔 麵線 …… 。 王禎和 創作 大事記 一九六一年 大學 時期 ， 在 台北 西門町 的 石加 飯店 與 張愛玲 談話 ， 深刻 影響 日後 描寫 女性 的 創作 手法 。 一月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真相 〉 （ 校園 刊物 《 台大 青年 》 ） ； 三月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鬼 、 北風 、 人 〉 （ 《 現代 文學 》 雜誌 第七 期 ） ； 七月 發表 〈 永遠 不再 〉 （ 後 改名 〈 夏日 〉 ） （ 《 現代 文學 》 雜誌 第九 期 ） 。 一九六三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寂寞 紅 〉 （ 《 作品 》 雜誌 第四 卷 第五 期 ） 。 寫作 完成 〈 聖夜 〉 ， 但 未 發表 。 一九六四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快樂 的 人 〉 （ 《 現代 文學 》 雜誌 第二十 期 ） 。 一九六七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來春姨 悲 秋 〉 （ 《 文學 季刊 》 雜誌 第二 期 ） 、 〈 嫁妝 一 牛車 〉 （ 《 文學 季刊 雜誌 》 第三 期 ） 、 〈 五月 十三 節 〉 （ 《 文學 季刊 》 雜誌 第五 期 ） 。 一九六八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三春記 〉 （ 《 文學 季刊 》 雜誌 第七 期 ） 。 一九六九年 出版 第一 本 小說集 《 嫁妝 一 牛車 》 （ 金字塔 出版社 ） ；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那 一 年 冬天 〉 （ 《 幼獅文藝 》 雜誌 第一八九 期 ） 。 一九七○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月蝕 〉 （ 《 文學 季刊 》 雜誌 第十 期 ） ； 出版 第二 本 小說集 《 寂寞 紅 》 （ 晨鐘 出版社 ） 。 進行 劇本 「 流浪 到 台北 」 的 寫作 ， 後 定稿 時 改名 〈 望 你 早 歸 〉 。 一九七一年 發表 劇本 〈 春姨 〉 （ 《 幼 獅 文藝 》 雜誌 第二一三 期 ） 、 〈 兩 隻 老虎 〉 （ 《 幼 獅 文藝 》 雜誌 第二一六 期 ） 。 一九七三年 發表 劇本 〈 望 你 早 歸 〉 （ 《 文季 》 雜誌 第一 期 ） ； 發表 〈 小林 來 台北 〉 （ 《 文季 》 雜誌 第二 期 ） ， 後 擴展成 長篇 小說 〈 美人圖 〉 。 一九七四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伊 會 唸 咒 〉 （ 《 中外 文學 》 雜誌 第三 卷 第四 期 ） 。 一九七五年 出版 短篇 小說集 《 三春記 》 （ 晨鐘 出版社 ） 。 在 《 電視 週刊 》 上 撰寫 「 走訪 追問錄 」 專欄 。 一九七六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素蘭 要 出嫁 〉 （ 《 聯合報 》 副刊 ） 。 一九七七年 開始 在 《 電視 週刊 》 上 撰寫 影評 ， 約 七百餘 篇 。 出版 電視 訪問集 《 電視 電視 》 。 一九七九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香格里拉 〉 （ 《 中國時報 》 副刊 ） 。 出版 《 嫁妝 一 牛車 》 （ 遠景 出版社 ） 。 一九八○年 〈 香格里拉 〉 獲 時報 文學 小說 推薦獎 。 出版 小說集 《 香格里拉 》 （ 洪範 出版社 ） 。 罹 鼻咽癌 ， 返鄉 休養 。 一九八一年 發表 長篇 小說 〈 美人圖 〉 （ 《 中國時報 》 副刊 ） 。 一九八二年 出版 《 美人圖 》 （ 洪範 書店 出版 ） 。 翻譯 連載 專欄 「 影 人 影 世 ─ 英格麗褒曼 ： 我 的 故事 」 。 發表 〈 美人圖 〉 第二 章 一九八三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老鼠 捧 茶 請 人客 〉 （ 《 文季 》 雜誌 ） ； 擔任 《 文季 》 編輯 委員 。 一九八四年 發表 長篇 小說 〈 玫瑰 玫瑰 我 愛 你 〉 （ 《 聯合報 》 副刊 ） ； 改寫 〈 嫁妝 一 牛車 〉 為 電影 劇本 。 出版 《 嫁妝 一 牛車 》 劇本 、 《 玫瑰 玫瑰 我 愛 你 》 （ 遠景 出版社 ） 、 《 美人圖 》 （ 洪範 書店 出版 ） 。 寫作 〈 兩 地 相思 〉 ， 但 未 能 完稿 。 一九八五年 發表 短篇 小說 〈 素蘭 小姐 要 出嫁 ── 終身大事 〉 。 出版 ， 與 前 一 篇 〈 素蘭 要 出嫁 〉 內容 完全 不同 。 出版 影評集 《 從 簡愛 出發 》 （ 洪範 書店 出版 ） 。 一九八六年 發表 電影 劇本 及 中篇 小說 〈 人生 歌王 〉 。 一九八七年 出版 《 人生 歌王 》 （ 聯經 出版社 ） 。 一九九○年 發表 中篇 小說 〈 大車拼 〉 （ 《 聯合報 》 副刊 ） 。 因 癌症 病逝 。 多 語言 的 探索 〈 老鼠 捧 茶 請 人客 〉 是 王禎和 最後 一 篇 短篇 小說 作品 ， 寫作 技巧 已然 成熟 圓融 ， 他 以 一 位 猝死 的 阿嬤 的 鬼魂 為 敘事 觀點 ， 情節 跟隨著 阿嬤 鬼魂 的 意識流 而 鋪陳 ， 巧妙 結合 多 語言 特色 ， 逐步 塑造 阿嬤 的 性格 ， 讓 讀者 了解 她 與 家人 的 關係 ， 並 反映 社會 變遷 、 小家庭 婆媳 相處 的 問題 。 小說 先 寫 一 個 愛 孫 心切 的 阿嬤 她 焦急 地 看 著 孫子 臉色 慘白 地 呆 坐 床 上 ， 尿濕 了 ， 她 極盡 所 能 想 使 孫子 說話 ， 在 獨白 與 問話 中 ， 逐漸 透露出 祖孫倆 深厚 的 情感 （ 她 陪 孫兒 做 各 種 遊戲 ， 或是 當 馬 讓 孫子 騎 ） ， 與 媳婦 相處 的 心結 （ 媳婦 重 衛生 而 婆婆 喜歡 帶 孫子 去 吃 土豆糖 、 蚵仔煎 ） 、 所 居住 的 狹小 公寓 （ 連 晒 個 被子 也 沒有 多餘 空間 ） 、 與 鄰居 間 的 疏遠 （ 只 認識 鄰居 的 狗 卻 不 知 鄰居 的 名字 ） 等等 問題 點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