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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宗 。 可是 想不到 , 汪氏 叛國 經年 , 在 賣身 投 敵 的 最高潮期 , 與 敵寇 正在 祕密 簽署 賣國 賣身 條約 的 前夕 , 他 底 貼身 親信 高宗武 、 陶希聖 二 人 , 不齒 於 汪氏 的 賣國 行為 , 竟 不約而同 地 , 冒 全 家 伏誅 之 巨險 , 祕密 逃往 香港 , 將 《 汪 日 密約 》 公布 , 使 舉世 為 之 譁然 , 合 族 為 之 切齒 。 蓋 汪氏 此 一 賣國 賣身 之 規模 ( 如 承認 偽滿 獨立 , 日寇 在 中國 駐兵 設防 等等 ) , 亦 史無前例 。 雖 石敬瑭 、 張邦昌 、 秦檜 之 流 , 亦 不 願 為 之 也 。 就 在 汪 偽 叛國 的 高潮期 , 筆者 卻 正在 重慶 , 國立 中央 大學 歷史系 肄業 。 以 一 史學 學徒 , 目擊 此 一 現代 叛國史 演進 的 實況 , 雖 曾 緊跟 著 追蹤 不捨 , 但是 對 汪氏 之 為何 叛國 , 如何 叛國 , 以及 高 、 陶 之 何 以 附逆 於 前 , 叛逆 於 後 , 卻 始終 不得其解 。 師友 之間 , 也 言 人人 殊 , 莫衷一是 。 但是 經過 其後 六十 年 不斷 的 探索 , 並 眼見 這 段 歷史 之 由 報章 時事 的 頭條 新聞 , 逐漸 淡化 , 直至 今日 , 似乎 已 變成 《 戰國策 》 、 《 左傳 》 中 的 古代 歷史 了 。 今日 在學 青年 , 不 細 為 解釋 , 就 不 知 高 、 陶 為 何 人 矣 , 豈不 可歎 ? 第一手 史料 VS . 小道 消息 記得 為 對 這 一 史實 真相 的 追蹤 , 我 也 曾 和 當事人 高 、 陶 兩 先生 詳 談 過 。 而 陶 先生 當時 不 願 深談 , 這 我 可以 理解 , 因為 那時 尚 是 蔣氏 父子 當國 , 在 台灣 談 如此 敏感 的 國事 , 確 有 不便 也 。 至於 高 先生 , 我 和 他 曾 在 華府 酒吧 , 深夜 對飲 , 暗室 私談 竟夕 , 以後 更 數 度 兩 家 聯歡 , 暢談 往事 , 高君 卻 永遠 在 「 擠 牙膏 」 不 願 「 倒 竹筒 」 ( 且 借用 個 大陸 上 的 名詞 ) , 吞吞吐吐 , 神祕兮兮 的 欲言又止 。 在 高君 辭世 前 月 , 我們 更 約好 為 他 九 秩 嵩壽 祝嘏 , 再次 懇談 , 而 高 先生 卻 「 言明在先 」 , 不 談 敏感 舊事 。 方 期 再 加 勸慰 , 促 其 留下 信史 , 不意 高公 竟 突然 作古 。 真是 懸劍 空壟 , 為 恨 何如 ? 其實 日本 投降 之後 , 過去 史料 已 全部 公開 , 汪 偽 與 日方 「 密約 」 , 以及 高 、 陶 叛 汪 故事 , 正 如 「 西安 事變 」 一樣 , 已 不再 成為 祕史 。 縱是 不學如愚 , 對 這 兩 樁 史實 的 評述 , 亦 不下 十餘萬 言 。 自信 雖 沒有 為 他們 全部 解密 , 然 雖 不 中 , 亦 不遠 矣 。 筆者 並 曾 為 這些 敏感 故事 , 直 告 張學良 和 高宗武 兩 位 先生 : 這些 所謂 祕史 , 雖 早已 泰半 解密 , 沒 啥 神祕 , 但 此 故事 如 由 當事人 , 作為 「 口述 歷史 」 加以 記錄 , 在 史學 上 , 則 謂 之 「 第一手 史料 」 。 同樣 故事 , 一 字 不易 , 如 不 經過 當事人 的 親自 認可 , 而 由 當代 史家 逕自 秉筆 書 之 , 因 其 故事 太 敏感 , 過去 「 小道 消息 」 又 太多 , 傳聞 異辭 , 良史 劣 史 , 魚目混珠 , 往往 就 真偽 莫 辨 了 。 所以 有 責任心 的 職業 史學家 , 無 徵 不 信 , 就 要 當事人 親口 說出 , 以 傳 後世 , 如此 而已 。 不 是 歷史家 要 做 閻王 判官 , 或 公審 幹部 , 非 要 強迫 當事者 , 去 細說 真相 不可 也 。 口述 歷史 是 當代 顯學 不幸 的 是 , 像 高宗武 、 張學良 這樣 的 歷史 製造 者 , 對 現代 史學 的 規律 , 尤其 是 對 二戰 後 「 口述 歷史 」 這 宗 新 史學 發展 的 重要性 , 認識 不足 , 而 不 願 自 「 倒 竹筒 」 , 只 吞吞吐吐 , 擠 點 「 牙膏 」 , 讓 後世 不明 真相 的 隔代 史家 , 各 取 所 需 , 自行 編造 , 誤人誤己 , 就 太 可惜 了 。 這 也 是 我們 史學 轉型 , 尚未 駛出 三峽 , 在所難免 的 現象 吧 。 至於 陶希聖 先生 的 故事 , 我 曾 以 同樣 理由 , 鼓勵 過 陶府 家人 , 乘 陶公 健康 極好 , 記憶猶新 之 時 , 請 他 老人家 本人 , 作 個 詳細 口述 的 記錄 , 為 陶府 留 家乘 , 為 國家 存信史 。 我 也 勸告 過 那時 還 是 史學 博士生 的 鮑家麟 女士 ( 陶公 四 子 晉生 的 夫人 ) , 作為 她 底 博士 論文 , 來 認真 地 撰寫成 一 部 有關 「 高陶 事件 」 的 史學 巨著 , 為 我國 近現代史 解決 一 樁 久懸未決 的 大 疑案 , 功 在 文化 。 蓋希聖 先生 雖然 已 著作等身 , 但是 涉及 這 段 往事 , 則 顯然 是 欲言又止 也 。 鮑 教授 學成 之後 , 對 公公 的 訪問 , 據說 還是 不 夠 徹底 。 這 可能 因為 是 媳婦 訪問 公公 , 不易 盡所欲問 。 更 可能 則 是 陶公 仍 覺 忌諱 太多 , 不 願 暢所欲言 也 。 若 問 這 部 「 口述 歷史 」 , 乃至 口述 歷史 這 一 新 行道 , 究竟 有 什麼 特別 重要 之 處 呢 ? 今日 中國 駐 華盛頓 李道豫 大使 , 那時 原 在 上海 讀 小學 。 為 怕 美軍 登陸 作戰 , 家人 乃 把 他 送回 三河鎮 讀 淮南 初中 。 我 幾幾乎 受聘 做 了 該 校 的 「 教務 主任 」 。 在 三河 等 地 , 我 就 親眼 看到 早年 的 中小學 同學 , 進出 敵偽區 做買賣 , 如 入 無 人 之 境 。 在 這 種 利潤 極 大 的 越區 敵對 的 貿易 中 , 老實說 , 國 偽 兩 方 幾乎 是 清一色 的 官吏 經商 自肥 。 共區 實行 「 供給制 」 , 對 敵 貿易 , 那 就 公事公辦 了 ( 當然 也 有 例外 ) 。 共軍 在 敵偽區 所 收購 的 大部分 都 是 軍需 用品 , 如 食糧 、 棉紗 、 藥物 、 器材 , 甚至 軍火 。 ── 不 像 「 國統區 」 所 收購 的 , 食鹽 之外 , 就 只 是 些 洋煙 洋酒 、 胭脂 花粉 、 玻璃 雨衣 等 奢侈品 了 。 新四軍 既然 大量 收購 食糧 和 其他 軍需 用品 , 那麼 李士群 ( 同志 ) 對 他們 的 服務 就 不可或缺 了 。 第一 , 潘漢年 原先 在 上海 所 祕設 的 兩 座 電台 ( 一 在 貝勒路 , 一 在 辣斐德路 ) , 必須 有 七十六 號 的 特別 保護 。 第二 , 潘 所 建立 的 沿 滬寧路 往返 , 自 上海 至 蘇北 淮南 的 「 交通線 」 , 也 必須 有 偽警 偽軍 的 特別 保護 。 第三 , 新四軍 收購 物資 , 如 食糧 , 那 就 更 需要 李士群 公開 協助 了 。 李士群 是 一 條 江湖 好漢 , 敢 作 敢當 , 太歲 頭 上 , 也 不 怕 動土 , 與 周佛海 的 鼠竊狗偷 , 就 不可 同日而語 了 。 果然 在 一九四三年 夏季 太平洋 軍情 緊張 時刻 , 日軍 限令 偽 江蘇省 政府 提供 軍糧 五萬 噸 。 按 當時 江南 產量 , 要 提供 十萬 噸 、 二十萬 噸 , 亦 不能 算 多 。 誰 知 李士群 這 個 漢奸 就 有 如此 膽量 , 他 拒不 聽命 , 最後 只 繳出 一萬三千 噸 。 ── 此 周佛海 、 唐生明 ( 一度 要 做 偽 湖南 省長 ) 所 絕對 不 敢 也 。 但 在 此 同 一 時期 , 李士群 卻 運出 食糧 數萬 噸 去 蘇北 出售 。 ── 吾 友 黃美真 、 姜義華 諸 教授 ( 當今 治 汪 偽 史 的 世界級 專家 ) , 把 這 宗 拒 糧 售 糧 案 , 說 是 李士群 「 勾結 日本 浪人 , 把 大量 糧食 運到 蘇北 倒賣 , 獲取 暴利 」 ( 見 黃美真 、 姜義華 、 石源華 合著 《 汪 偽 「 七十六 號 」 特工 總部 》 , 一九八五年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初版 第二 刷 , 頁 一五一 ) 。 賣 大量 糧食 牟 暴利 , 不 到 上海 而 要 去 蘇北 倒 賣 , 是 何 道理 ? 蘇北 哪 有 這 大 糧商 ? 有之 豈非 四川佬 陳毅 、 湖南佬 劉少奇 乎 ? 陳 、 劉 向 李士群 購 糧 , 其 掮客 除 宜興 才子 潘漢年 之外 , 更 有 何 人 ? 而 該 書 竟 對 這 位 潘掮客 , 隻字 未 提 ! 吾 知 黃 、 姜 諸公 掌握 汪偽 史料 , 十 倍 於 我 , 而 對 潘君 隻字 未 提 者 , 潘 、 揚 餘波 , 至今 在 大陸 仍然 十分 敏感 , 象牙塔 內 的 秀才 們 , 還是 不 敢 亂 碰 的 。 所以 胡實聲 先生 就 「 從來 沒有 聽到 過 」 了 。 但是 歷史 就 是 歷史 , 它 遲早 是 要 曝光 的 。 筆者 為 退休 老漢 , 倚老賣老 , 在 海外 口 無 遮攔 , 尚 懇 各界 賢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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