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「 我 沒 忘 。 」 「 我 會 來 接 你們 ， 好 嗎 ？ 」 「 當然 。 」 「 不過 凱特 ？ 」 「 怎樣 ？ 」 「 今天 試 著 出門 ， 好 嗎 ？ 帶 湯姆 出去 ？ 」 「 你 還 在 睡覺 時 我 就 出去 了 。 買 尿布 和 食物 。 」 「 我 的 意思 是 真正 的 出去 。 」 「 解釋 一下 『 出去 』 的 意思 。 」 她 壓低 聲音 說 。 山姆 望 著 廚房 。 「 妳 知道 嗎 ？ 」 他 說 著 拿起 一 塊 擦乾 餐具 用 的 抹布 擦拭 流理臺 。 「 在 一 天 結束 時 打掃 真的 很 容易 。 妳 只要 像 廚師 那樣 做 ， 把 當天 的 抹布 丟進 要 洗 的 衣物 裡 ， 和 我 的 白色 制服 一起 。 」 他 舉起 那 塊 濕掉 的 髒 布 。 「 洗衣籃 在 哪裡 ？ 」 她 抬起 頭 來 看 著 他 。 「 我 不 曉得 。 」 「 妳 只是 需要 有 套 做 事 的 方法 ， 」 他 搖 著 頭 說 ， 「 只 需要 一 套 系統 。 」 他 將 抹布 擱 在 一 旁 ， 俯身 將 湯姆 從 高腳椅 中 抱起來 ， 把 他 高舉 過頭 ， 寶寶 高興 得 尖叫 、 踢 著 腳跟 。 這 一 刻 結束 、 過去 了 ， 然後 山姆 將 寶寶 放回去 ， 一手 按住 凱特 的 肩膀 。 「 累 了 。 」 他 說 ， 沒有 特別 指稱 任何 人 。 「 嗯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麗莎 __UNDEF__ 試鏡 在 華都街 的 綠室 。 選角 次數 多 到 數不清 的 地點 。 接待員 年輕 、 光鮮 亮麗 ， 在 麗莎 說出 名字 時 幾乎 沒有 抬頭 看 她 。 「 麗莎 ． 丹恩 。 抱歉 ， 我 有點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沒關係 ， 反正 他們 也 延遲 了 。 」 接待員 在 長長 的 名單 上 她 的 名字 旁邊 打 了 個 勾 ， 從 櫃檯 上方 遞給 她 一 塊 寫字 夾板 和 一 枝 原子筆 。 「 找 個 位子 坐 ， 填寫 妳 的 詳細 資料 。 」 麗莎 點點頭 ， 她 清楚 規定 的 步驟 。 她 迅速 掃視 一下 房間 ： 四 男 兩 女 ， 兩 個 女人 都 三十多 歲 ， 一 個 深色 頭髮 ， 一 個 紅髮 。 紅髮 的 那 位 正在 講 電話 ， 聲音 壓低 ， 語調 焦慮 不安 、 充滿 歉意 ： 「 不 ， 不 ， 我 知道 我 說 三十 分 會 過去 ， 但是 他們 延遲 了 。 不 確定 ， 也許 半 個 鐘頭 ， 也許 更 久 。 你 介意 嗎 ？ 我 可以 去 你 家 接 他 。 噢 ， 天啊 ， 謝天謝地 ， 感謝 你 ， 我 欠 你 一 個 人情 ， 謝謝 ， 謝謝 。 」 女人 啪 地 掛掉 電話 ， 注意到 麗莎 的 目光 。 「 他媽的 晚 了 四十 分鐘 ！ 」 她 怒氣沖沖 地 悄聲 說 。 麗莎 擺出 同情 的 表情 。 延遲 四十 分鐘 不 是 很 好 ， 但 不 算 太 糟 ， 她 還 遇 過 更 糟 的 ， 等 了 將近 兩 小時 才 見到 面 。 不過 話說回來 ， 她 沒有 孩子 在 校門口 等待 。 她 瀏覽 一下 手 中 的 演員 角色 說明 。 親師 座談會 ， 一 名 老師 與 兩 位 家長 ， 兩 人 都 很 關心 自己 的 兒子 。 在 頁面 頂端 ， 她 認出 一 家 知名 巧克力 餅乾 的 品牌 名稱 。 在 她 對面 一 個 男人 正 勤勉 地 在 那 張 紙 上 做 記號 、 畫 重點 。 她 翻到 第二 頁 開始 填寫 自己 的 詳細 資料 。 身高 五 呎 七 吋 。 體重 。 她 停頓下來 ， 不 記得 上 次 量 體重 是 什麼 時候 了 。 六十 磅 ？ 她 通常 寫 六十 磅 。 她 潦草 寫下 。 腰圍 ， 三十 吋 。 臀圍 ， 三十八 吋 。 如今 她 想 誠實 以 對 ； 在 這 種 事情 上 不 值得 言過其實 。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她 都 是 寫 舊 資料 ， 不 算 撒謊 ， 只是 …… 不 精確 。 但是 有 一 次 在 柏林 拍攝 時 她 被 逮個正著 ； 那 間 舊 公寓 裡 擺 了 數百 個 日式 紙 燈籠 ， 助理 拿出 一 套 又 一 套 的 衣服 ， 但 沒有 一 套 符合 一 個 月 前 她 在 倫敦 選角 時 匆匆 寫下 的 尺寸 ， 身材 矮小 的 設計師 在 她 周圍 大驚小怪 ， 發出 嘖嘖聲 表示 不 贊成 。 但是 妳 看起來 好 胖 ， 妳 穿 這 衣服 太 胖 了 。 到 末了 ， 她 只得 借穿 造型 助理 的 長褲 。 最後 ， 廣告 把 她 刪掉 。 她 在 紙 上 草草 書寫 的 時候 ， 回想起 漢娜 昨晚 的 評論 ： 獨角戲 ， 我 所 認識 不 錄用 我 的 導演 們 。 這 點子 很 有趣 ， 當然 有趣 ， 但是 非常 傷人 。 她 不會 對 漢娜 說出 像 這樣 的 話 。 嘿 ！ 小娜 ！ 那麼 我 嘗試 體 外 受精 卻 失敗 的 那些 經驗 怎麼樣 ？ 聽起來 如何 ？ 非常 好笑 吧 ？ 但是 這樣 的 比較 當然 站不住腳 ， 因為 沒 什麼 比得過 漢娜 的 痛苦 。 選角 指導 露面 了 ， 氣氛 立即 提振 、 熱烈 起來 。 「 好 吧 ， 各位 ， 時間 有點 遲 了 。 」 他 晒 得 黝黑 、 壯碩 多 肉 ， 趨近 肥胖 的 程度 。 他 的 臉 像 個 沾沾自喜 的 幼稚鬼 。 但是 他 經常 讓 她 參加 試鏡 ， 因此 麗莎 身不由己 地 微笑 、 大笑 、 跟 他 調情 。 紅髮 女人 起身 。 麗莎 看見 她 封 起 憤怒 塗上 笑臉 。 她 反射性 地 迅速 瞄 一 眼 手機 ， 第二 次 試鏡 仍然 沒有 消息 ， 那 齣 契訶夫 的 作品 。 這 本身 不 代表 什麼 ， 你 可以 為 這些 事情 等 上 數 周 ， 然後 收到 出乎意外 的 消息 ， 但是 她 可以 感覺到 希望 開始 漫長 、 如 潮汐 般 的 消退 。 到 明天 ， 如果 還 沒 聽到 任何 消息 ， 她 就 會 焦躁 不安 ； 到 了 周末 ， 便會 崩潰 、 情緒 激動 ； 等到 下 周 開始 ， 就 會 自衛 、 修復 。 隨著 時間 推移 ， 她 變 得 越來越 易怒 ， 而 不 是 變 得 遲鈍 。 她 略過 帽子 與 手套 的 尺寸 ── 這些 表格 有時候 好像 從 一九五○年代 以來 就 沒有 更改 過 ── 寫下 她 的 鞋子 尺寸 ， 然後 站起來 把 紙 交還給 辦公桌 後面 的 年輕 女人 。 年輕 女人 站起來 。 她 又 高 又 瘦 ， 穿著 黑色 衣服 ， 拿起 面前 的 拍立得 相機 ， 無精打采 地 朝 空白 的 牆壁 一 揮 。 麗莎 在 光禿禿 的 磚 前 站定 位置 時 ， 看見 其他 的 女人 抬起 頭 來 ， 迅速 打量 她 的 身材 和 衣著 ， 尋找 黑 眼圈 、 皺紋 、 灰髮 。 她 變換 一下 表情 。 她 以前 根本 不 參加 這 類 的 試鏡 。 她 離開 戲劇 學校 時 ， 她 的 新 經紀人 和 坐 在 瑜伽磚 上 的 她 會面 ， 俐落 地 瀏覽 令 人 印象深刻 的 客戶 名單 ， 說 她 不會 推薦 她 去 接 商業 廣告 ， 除非 她 真的 希望 她 這麼 做 。 新 經紀人 說 ， 如果 妳 真的 想要 ， 那 就 只 接 歐洲 的 廣告 。 我們 不 希望 妳 在 這裡 被 人 看到 。 她們 兩 人 對 此 哈哈 大笑 。 哈 哈 哈 。 那時 她 經常 一 星期 參加 三 部 電影 的 試鏡 ， 選角 指導 會 確保 她 絕不 會 遇見 其他 想要 同 一 個 角色 的 人 。 那時 她 在 安靜 的 候見室 等待 ， 緊 抓 著 劇本 ， 宛如 準備 就緒 、 躍躍欲試 的 賽馬 。 當 她 一 走進 房間 ， 導演 立刻 一 躍 而 起 伸出 手 來 （ 永遠 是 男 導演 ， 不 是 女 導演 ） 。 非常 感謝 妳 能 來 。 拍立得 發出 喀嚓 、 呼呼 的 聲響 。 「 謝謝 ， 」 年輕 女人 說 ， 一面 將 照片 甩乾 。 「 坐 吧 。 」 麗莎 沒有 坐下 ， 順 著 那 條 路線 走到 狹小 的 廁所 去 查看 自己 的 臉 。 在 鏡 中 ， 她 看見 睫毛膏 暈開 ， 在 眼下 留下 小小 的 黑 點 。 幹 。 她 用 拇指 擦拭 小 黑 點 。 無論 你 覺得 狀況 有 多 好 ， 不管 你 認為 自己 的 服裝 穿搭 得 有 多 棒 、 擺出 多麼 認真 嚴肅 的 表情 ， 總是 會 發生 什麼 事情 來 搞砸 。 麗莎 ， 妳 得 順應 遊戲 規則 啊 ， 她 第一 任 經紀人 的 助理 曾經 在 電話 中 對 她 嘆 著 氣 說 ， 那時 她 拒絕 為 試鏡 買 魔術 胸罩 。 妳 要 知道 ， 他們 說 想 找 胸部 比較 大 的 人 。 在 那 通 提及 魔術 胸罩 的 電話 中 ， 經紀人 放棄 了 她 。 她 回到 等候室 ， 穿過 等候 的 男 演員 的 雙腿 ， 坐下來 閉上 眼睛 。 她 試 過 了 。 隨著 時光 流逝 ， 她 從 二十多 歲 變成 三十多 歲 ， 事業 沒有 什麼 進展 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