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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簡直 吃 爹媽 老本 。 」 王帥 說起 話 來 臉 上 有 一 抹 冷笑 , 總 像是 在 嘲諷 著 什麼 。 「 不錯 嘞 ! 你 這 工作 算是 有 前景 , 建築業 啊 ! 」 聲音 宏亮 誠懇 、 帶 著 濃重 方言 腔調 的 海寶 回話 後 , 擰開 了 才 買 的 冰可樂 , 紅色 的 瓶蓋 洩出 一 聲 氣息 , 他 一 口 就 咕嚕 掉 半 瓶 。 「 建築師 和 我們 畫 建築圖 的 基本 上 是 兩 種 不同 概念 。 我們 是 屬於 小小 螺絲釘 的 那 一 種 啊 ! 」 王帥 話語 就此打住 , 似乎 沒有 繼續 解釋 的 意思 。 「 你 呢 ? 海寶 , 工作 找 得 怎麼樣 了 呀 ? 」 同 桌 的 Mandy 開口 , 也 順便 拿出 了 袋子 裡 的 手機 。 老家 在 新疆 的 Mandy 也 是 畢業 後 離家 到 上海 謀生 , 比較 幸運 的 是 , 很 短 的 時間 內 她 便 在 一 家 貿易 公司 找到 管理 培訓生 的 職位 。 「 沒 問題 的 , 天 無 絕 人 之 路 。 」 安徽 來 的 海寶 還 奔波 於 一個個 面試 的 階段 , 他 那 套 唯一 的 白 襯衫 領口 有 著 幾 個 星期 下來 輝煌 的 戰績 , 留 著 平頭 、 膚色 黝黑 , 天性 樂觀 的 海寶 自嘲 說 : 「 全 都 是 努力 的 血汗 見證 啊 。 」 但 他 把 「 努 」 發音 發成 了 「 魯 」 , 遭到 Mandy 毫不 留情 地 訕笑 。 在 藍山 青旅 裡 , 像 王帥 、 海寶 與 Mandy 情況 的 人 不少 。 生活 尚未 穩定 前 , 青年 旅館 成為 了 這些 剛 畢業 的 「 北漂族 」 ── 不 , 他們 更正 說 , 來 上海 打工 的 人 叫做 「 ( 海 ) 上漂 」 ( 也 不 知道 是 不 是 開玩笑 的 ) , 或 模擬 起 上海人 的 口氣 自稱 「 新 上海人 」 ── 棲身 之 所 最 好 的 選擇 。 一 張 床 四十五 元 人民幣 , 長住 還 有 折扣 , 不用 自己 打掃 房間 , 還可以 交到 全 世界 的 朋友 。 「 我 就算 找到 工作 也 還是 會 住 在 這兒 的 。 」 海寶 說 。 「 尚德哥 , 您 就 靠 這 個 維生 啊 ? 這 是 您 的 正職 嗎 ? 」 Mandy 看 著 我 拿出 一 桌 準備 清潔 的 化妝品 , 她 指 的 是 默劇 。 一 星期 前 , 我 抵達 上海 。 除了 來回 機票 上 明訂 的 時間 與 地點 外 , 接下來 近 三 個 月 的 流浪 旅程 , 包括 行程 規畫 、 經費 如何 運用 、 街頭 默劇 演出 計畫 該 如何 進行 等等 , 沒有 一 件 事 是 確定 甚至 思考 過 的 。 初 來 乍 到 的 觀光 喜悅 及 新鮮感 在 頭 兩 天 便 用盡 ; 接下來 幾 天 的 時間 , 我 依舊 外出 , 卻 只是 漫無 目標 地 在 上海 街頭 行走 , 似乎 想 藉由 走路 將 心 中 巨大 的 徬徨感 代謝掉 。 我 知道 自己 在 逃避 , 已 成 慣性 , 船 到 橋頭 自然 直 的 託辭 一次次 浮現 腦海 , 但 往往 到 了 最後 , 還是 決定 連 船 捨棄 。 這 趟 難得 的 流浪 旅程 也 會 這樣 嗎 ? 回到 藍山 , 我 盡量 避開 公共 活動 空間 , 但 躲回 房 裡 , 卻 躲 不 掉 同房 的 好奇 問候 與 攀談 。 巴黎 的 歲月 並 沒有 養成 我 進入 人群 的 社交 能力 與 興趣 , 反倒 帶 我 走進 更 孤獨 的 路 , 享受 孤獨 , 也 畏懼 孤獨 。 然而 , 全然 享受 一 件 事 又 怎麼 會 畏懼 它 、 在 它 之中 寂寞 流淚 呢 ? 三十五 歲 的 我 , 能 用 一事無成 的 喟嘆 躲避 往後 的 人生 嗎 ? 「 是 啊 。 我 就 靠 這 個 維生 。 」 說 得 有點 心虛 。 「 做 這 個 賺得了 錢 嗎 ? 」 Mandy 繼續 追問 , 一 臉 狐疑 。 「 想必 尚德哥 在 台灣 很 出名 的 吧 。 做 藝術 的 , 就 是 要 出名 。 出 了 名 , 就 可以 遨遊 四海 , 到處 跑 , 像 你 一樣 。 」 海寶 的 邏輯 可笑 , 但 看 著 他 天真 的 臉 , 實在 令 人 不忍 責怪 。 「 我 … … 沒 什麼 名氣 啊 。 」 沒想到 這 話 從 自己 嘴巴 講出來 竟然 伴隨 著 許多 複雜 的 情緒 , 像 把 刀 , 插進 身體 某 處 快要 癒合 的 傷口 裡 , 又 癢 又 疼 , 又 刺 又 好笑 , 「 真 沒名氣 啊 。 哈 哈 哈 。 」 乾笑 收尾 , 以免 尷尬 。 「 這樣 月 收入 大概 多少 啊 ? 方便 問 嗎 ? 」 王帥 沒 意識到 , 他 的 提問 沒 能 替 我 的 尷尬 解套 。 「 不 太 穩定 , 時好時壞 , 反正 我 是 存不了 錢 的 。 」 「 尚德哥 沒 想要 討老婆 啊 ? 」 Mandy 張 著 美麗 的 大 眼睛 , 俏皮 地 探問 。 「 沒 。 」 幾 年 下來 , 我 知道 , 面對 如此 普通 卻 令 人 難堪 的 問題 , 回答 要 斬釘截鐵 , 目光 要 堅定 冷冽 , 不能 留給 對方 追問 的 空間 。 「 好 啦 , 這樣 說 啦 , 」 現場 氣氛 被 我 一 個 字 就 搞僵 了 , 我 試圖 補救 , 畢竟 眼前 這 三 個 人 也 真心誠意 地 以 他們 的 方式 陪伴 了 我 幾 天 , 「 從 二○○七 到 今年 二○一一 , 我 在 台灣 做 過 四 檔 戲 , 小 劇場 , 每 一 檔 戲 的 票房 幾乎 全 滿 喔 , 但 最 賺錢 的 一 次 是 台幣 兩萬 塊 ; 最 虧 的 一 次 , 唉 , 那 就 不用 說 了 … … 」 __UNDEF__ 三 個 人 看 著 我 , 先 是 換算 台幣 與 人民幣 比 , 然後 便 如 聽 天方夜譚 般 不可 置信 地 看 著 我 , 可能 以為 再 過 幾 秒 我 會 跟 他們 說 , 騙 你們 的 , 哪 有 那麼 慘 ! 但 我 沒 再 出聲 了 , 事實 到 此 為止 。 碰 ! 一 聲 。 王帥 突然 把 手 拍 向 木頭 桌面 , 一 口 長 嘆 : 「 哎呀 , 真 糾結 啊 , 人生 。 到 哪 都 一樣 。 」 這 句 簡短 的 人生 哲思 從 二十 歲 不到 的 王帥 口 裡 說出 , 乍 聽 俗濫 , 但 還是 說服 了 我 , 也許 , 也 說服 了 在座 其他 兩 個 人 。 海寶 喝 起 剩餘 半 瓶 已經 退冰 的 可樂 像是 喝 悶酒 , Mandy 則 隱入 手機 另 一 個 群組 的 對話 裡 並 從中 找到 笑容 與 光彩 。 我 往 藍山 一樓 的 櫃台 處 望去 , 櫃檯 小妹 萬歡 正 忙著 幫 新 check-in 的 一 對 情侶 講解 入住 須知 , 個 小 機靈 的 她 兩 天 前 能量 飽滿 地 對 我 說 , 明年 她 要 離開 , 到 國外 打工 度假 ; 站 在 牆 邊 立桌 旁 使用 電腦 的 是 昨天 剛 搬來 與 我 同寢 的 北京 男孩 , 二十三 歲 , 「 跑 了 五 年 的 業務 , 厭倦 了 , 想 討 個 老婆 定下來 。 」 昨晚 睡 前 的 聊天 中 他 對 我 這麼 說 , 還 丟 了 一 包 公司 的 產品 米老頭 餅乾 給 我 。 這 個 星期 以來 , 我 總是 被動 地 與 人 說話 。 青旅 的 這些 年輕 寄居客 都 有 著 一 種 強加上 身 的 世故 , 不管 是 與 人 應對 或是 對 生活 的 種種 評價 。 我 不 清楚 這 是 中國 競爭化 社會 背景 形塑出來 的 年輕人 樣板 , 還是 特 屬於 這 群 所謂 的 漂流 族群 ── 無論 是 漂 來 上海 的 , 或是 即將 從 上海 漂流 出去 的 ── 所 需要 具備 的 武裝 。 但 這 種 世故 卻 奇妙 地 吸引 著 我 , 安撫 著 已 在 流浪 路 上 的 我 。 「 明天 星期六 , 我 要 上街 去 表演 , 你們 想 來 看看 嗎 ? 」 我 打破 了 沉默 。 豪華 默劇 出巡 大隊 __UNDEF__ 上海 南京路 徒步區 , 三 條 交匯 於 此 的 地鐵線 , 把 源源不絕 的 人潮 吐到 我 眼前 的 這 座 出口 廣場 , 然後 又 各自 吸收 一 部分 人 離開 。 我 準備好 了 , 我 的 八 名 隨扈 也 是 。 八 名 隨扈 ? 稍早 , 在 青旅 樓下 , 依約 , 我 收穫 了 三 名 前晚 答應 今天 跟著 出走 的 幫手 , 只是 沒想到 消息 經過 藍山 的 櫃台 再 轉出去 , 隔夜 , 便 成 了 這樣 的 場面 。 櫃台 小妹 萬歡 笑容 燦爛 , 煞是 得意 : 「 好 事情 就 要 讓 更多 人 知道 。 反正 他們 也 都 是 這 的 人 , 來 看看 什麼 叫 默劇 , 順便 幫 你 推廣推廣 。 」 藍山 默劇 應援 團 就 這麼 成立 了 。 稍後 , 當 我們 來到 這 個 上海 最 繁榮 的 地段 開始 做 演出 準備 時 , 八 個 人 已經 自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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