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﹂ 的 梁漱溟 尊翁 梁濟 選擇 積水潭 為 ﹁ 殉清 ﹂ 之 處 。 前 兩 者 因 遺言 寥寥 , 眾說紛紜 , 莫衷一是 , 至今 還 常 被 人 提起 。 觀 之 不足 , 而 必 為 我 之 所有 ; 數 本 之 不足 , 而 必 朝夕 不捨 , 冀望 擁盡 天下 好書 。 ﹁ 我們 都 知道 , 自己 的 書 讀起來 比較 舒服 , 我們 知道 它 的 全部 , 哪裡 有 缺陷 , 哪裡 折 了 角 , 哪裡 的 污點 是 我們 喝 、 吃 奶油 鬆餅 時 不 小心 沾到 的 。 ﹂ 查爾斯• 蘭姆 ︵ Charles Lamb ︶﹁ 自己 的 書 ﹂ 這 一 念 之 執 , 發揚成 癡 ; 放任 惡化 , 極 可能 像 明人 孫從添 一樣 : ﹁ 余 無 他 好 , 而 中於 書癖 , 家 藏 卷帙 , 不下萬數 , 雖 極 貧 , 不忍 棄 去 , 數 年 以來 , 或 持 橐 以 載 所 見 , 或 攜 篋 以 記 所 聞 , 念 茲 在 茲 , 幾 成為 一 老 蠹魚 矣 。 ﹂ 這 還 算好 , 只是 ﹁ 極 貧 者 ﹂ 的 窮 快活 而已 。 萬一 手 邊 金足 , 慨然 以 良田美人 換得 一 部 半 卷 , 那 也 是 有 的 。 這 種 貌似 瀟灑 , 骨子裡 卻 很 ﹁ 唯物 ﹂ 的 富 風流 , 良田 也 就 罷了 , 美人 部分 , 實在 值得 檢討 批判 。 至於 最後 下場 , 像 黃宗羲 那樣 , 每 次 出門 , 必要 於 家藏 五萬 卷 中 , 捆載 二萬 卷 同行 , 明明 看 不 完 , 卻 還要 說 ﹁ 篷窗 驛肆 , 不能 一 日 無 此 君 。 ﹂ 這 是 自得其樂 , 你 愛 你 爽 就 好 , 誰 也 管不到 ! 最 糟糕 的 是 像明人 邊貢 , 一輩子 搜訪 金石 古文 , 積 漸 有成 , 老天 偏 不 幫忙 , 一 把 火 燒光光 。 傷心 的 他 捶 胸 頓足 、 看 不 開 的 他 淚流滿面 , 仰天 吶喊 : ﹁ 嗟乎 ! 甚於 喪 我 也 。 ﹂ 沒 多久 , 果然 就 隨 書 而 掛 了 —— 以 身 殉 書 , 忠烈祠 沒 你 方寸 之 牌 , 政府 可 也 不會 發 張 褒揚狀 給 你 。 小癡 好 醫 , 大癡 無救 一如 情癡 , 書癡 也 有 大小 深淺 不同 等級 之 分 。 ﹁ 小癡 ﹂ 屬 狂熱 , 種 因 激情 , 來 得 急 , 去 得 也 不 慢 , 一如 瘋魔 偶像 、 迷戀 ﹁ 血拼 ﹂ , 是 某 個 人生 階段 或然 的 行為 , 待到 某 年 某 月 錢 盡 緣 淺 , 緣 盡 情 薄 , 發現 人生 還 有 更 值得 追求 的 美好 事物 , 自然 轉 而 他 鶩 , 不藥而癒 了 。 家 中 有 此 輕 症 小兒 , 無須 擔憂 , 時間 就 是 最 好 的 藥方 , 只要 選對 了 職業 ︵ 此 症 最 忌 出版業 或 學術 研究 , 千萬 避免 ! ︶ , 稻粱 謀壓 殺 癡 病毒 , ﹁ 書 中 自有 黃金屋 , 書 中 自有 顏如玉 ﹂ 的 ﹁ 書 ﹂ 之 神話 , 自然 會 被 ﹁ 股票 ﹂ 所 取代 , 少年 視 若 珍寶 的 這 本 、 那 本 藏書 , 漸漸 也 會 消散 流落到 舊書攤 上 , 成 了 另 一 個 ﹁ 小癡 ﹂ 興高采烈 , 手舞足蹈 的 病根 了 — — 書癡 一 族 , 於焉 傳承 不絕 — — 常 逛 舊書店 的 人 心裡 都有數 , 一旦 偶 逢 某人 藏書 成 捆 整 箱 地 ﹁ 大出 ﹂ , 其 所 代表 的 意義 , 若非 某 ﹁ 小 癡 ﹂ 痊癒 了 , 就是 某 ﹁ 大 癡 ﹂ 身亡 了 ! ﹁ 大 癡 ﹂ 無藥 可 救 , 死而後已 。 原因 是 他 的 癡 , 乃 從 娘胎 裡 帶出來 的 , 類 如 清人 章學誠 所 說 : ﹁ 吾 於 史學 , 蓋 為 天授 ﹂ 。 這些 人 對 書 天生 好感 、 敏感 , 小時候 走路 上學 , 地 上 有錢 看 不 到 , 見 有 字紙 , 非 要 撿起來 看 個 究竟 不可 ; 及 其 長 也 , 看光 圖書館 的 藏書 猶 其 餘事 , 經常 表演 的 特異 功能 是 : 黑巾 矇住 雙眼 , 照樣 用 鼻子 在 環 壁 而 立 的 書架 中 找出 他 要 的 書 ︵ 你 不 相信 ? 讀 李敖 自傳 去 ! ︶ ; 等到 手 中 有 兩三 文 錢 了 , 一定 先 買 書 , 後 及 大餅 。 三兩 天 不 逛 書店 , 他 就 覺得 不 舒服 。 每 逛 , 必 有 所 得 。 於是乎 居住 之 處 , 書架 滿 了 堆 床鋪 ; 床鋪 淹沒 了 , 還 有 地 上 。 這裡 一 堆 , 那裡 一 堆 。 人 不堪其 憂 , 他 也 不 改 其 樂 , 還 得意洋洋 地 說 : ﹁ 丈夫 擁 書 萬 卷 , 何 假 南面 百 城 ! ﹂— — 請 特別 注意 , 他 所 得意 的 是 ﹁ 擁 書 ﹂ 而 非 ﹁ 讀書 ﹂ 。 於是乎 , 我們 又 可 知道 , 原來 古今中外 書癡 之 病 , 都 是 出自 同 一 病毒 的 。 君 不 見 一四九四年 布蘭特 ︵ Sebastian Brant ︶ 那 本 著名 的 寓言詩 ︽ 愚人船 ︾ 卷首 那 位 置身 書堆 , 鼻架 眼鏡 , 一 臉 戇容 , 左手 翻 書 , 右手 拿 拂塵 趕 蚊蠅 的 ﹁ 書呆子 ﹂ ︵ Buchernarr ︶ : 這裡 是 一 個 不 願意 直接 面對 世界 的 人 , 反而 依賴 印刷頁 上 的 死 文字 。 ﹁ 我 是 第一 個 爬入 這 艘 船 的 人 , ﹂ 布蘭特 愚蠢 的 讀者 說 : ﹁ 這 並非 沒有 理由 。 對 我 來說 , 書本 就 是 一切 , 甚至 比 黃金 珍貴 , / 我 在 這裡 有 偉大 的 寶藏 , 對 它 我 一字 不解 。 ﹂ 他 承認 , 身處 在 引經據典 的 博學 者 之中 , 他 很 希望 能夠 說 : ﹁ 這些 書 我 家 裡 都 有 。 ﹂ ︵ 見 阿爾維托• 曼古埃爾 ︹ Alberto Manguel ︺︽ 閱讀 地圖 ︾︹ A History __UNDEF__ of __UNDEF__ Reading ︺ , 台北 : 商務 , 一九九九年 。 頁 四六○ 。 ︶ 或者 因為 想 跟 那些 ﹁ 引經據典 的 博學 者 ﹂ 一較高下 , 或者 是 想 找 個 ﹁ 讀書 就 能 謀生 , 買 書 理由 正當 ﹂ 的 工作 , 書癡 由 小尾 轉 大條 , 病情 由 淺 轉 深 , 良性 變 惡性 的 關鍵 , 往往 就 是 ﹁ 入錯 行 ﹂ 。 一旦 而 選擇 以 教書 為業 , 或 甘願 編輯 過 一生 , 病情 加劇 , 勢所難免 。 ﹁ 買 書 無罪 , 買 多 有理 ﹂ , 又 買 又 讀 , 癮頭 更 大 。 近代 學者 聞一多 正 是 典型 代表 , 買 書 藏書 讀書 之餘 , 寫 書 編書 還 不 夠 , 乾脆 提起 畫筆 , 自己 裝幀 設計 封面 了 。 抗戰 時 , 執教 西南 聯大 , 除了 上課 , 就是 躲 在 ﹁ 書 , 書 , 書 , 都 是 書 ! ﹂ 的 小 閣樓 自得其樂 , 幾乎 連 樓梯 都 不下 一 步 , 此 樓 於是 被 冠以 ﹁ 何妨 一 下樓 ﹂ 之 名 , 詩人 也 成 了 ﹁ 何妨 一 下樓 主人 ﹂ 了 。 主人 大名 垂 宇宙 , 除了 ﹁ 不 下樓 ﹂ , 少年 時 也 曾 讀書 讀到 蜈蚣 爬進 鞋子 裡 都 不 曉得 。 結婚 之 日 , 猶然 穩 坐 書齋 , 不 動 如 山 , 最後 被 連 拉 帶 扯 架 出來 拜堂 完婚 , 更 是 讓 人 非常 匪夷所思 ︰ 閨房 之 樂 , 有甚於 畫 眉 者 。 難道 竟是 , 看書 ? 從 bibliomania __UNDEF__ 到 bibliok leptomania __UNDEF__ 愛 書 愛 到 忘 了 結婚 , 即使 誇張 , 仔細 一 想 , 卻 屬於 情理 之內 ︵ 報載 不 是 還 有 打麻將 或 做 實驗 做到 忘 了 結婚 的 嗎 ? ︶ 更 嚴重 的 是 , 因 愛 成 癡 , 癡 而 忘我 , 見 書 不 見 人 , 我 的 就 是 我 的 , 別人 的 也 是 我 的 , 因為 mania __UNDEF__ ︵ 瘋狂 ︶ 這 一 共同 字根 , bibliomania ︵ 藏書狂 ︶ 轉而 成為 bibliokleptomania ︵ 偷書狂 ︶ 了 。 ﹁ 偷書狂 ﹂ 跟 ﹁ 雅賊 ﹂ 不可 同日而語 , 其 道理 就 像 大盜 ﹁ 廖添丁 ﹂ 不能 視為 ﹁ 闖空門 ﹂ 的 小 賊 一樣 。 ﹁ 偷書狂 ﹂ 眼 中 所 見 , 心 中 所 念 , 珍 、 善 、 孤本 之外 , 不 作 他 想 。 其 手法 則 巧取豪奪 , 一如 亞森羅蘋 之 足智多謀 。 清人 錢遵 王經眼 宋版 元槧 無數 , 手自 題抄 評比 , 撰為 ︽ 讀書 敏 求 記 ︾ 一 書 。 秘 之 枕 中 , 絕不 示 人 。 同 為 藏書狂 的 朱彝尊 聞知 後 , ﹁ 哈﹂ 得 要命 , 懇求 拜託 都 無 結果 , 不 借 就是 不 借 ! 朱彝 尊 心 一 橫 , ﹁ 乃 置 酒 , 召 諸 名士 高宴 , 遵 王 與 焉 。 私 以 黃金 及 青鼠裘 予 其 侍史 , 啟篋 得 之 。 僱 署 廊吏 數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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