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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, 有的 殘破 著 額角 且 生 了 苔蘚 ; 有的 有 一點兒 溼 , 像 沁出 的 血 。 我 這樣 看 著 踩 著 像 把 歷史 一頁頁 地 讀 著 翻 著 一樣 。 沿 道 又 有 一些 小樹 , 結 著 一些 小 紅 果子 , 歪歪 地 在 風 中 扭 , 又 不 像 果子 , 倒 像是 一 群 小 頑童 的 腦袋 瓜子 , 在 回憶 春天 夏天 玩耍 的 時光 。 此刻 , 正 是 落日 滾動 西下 , 立身 的 街坡 顯然 又 是 向 西 的 , 一 回頭 , 便 驀地 向 落日 面面相對 。 落日 很 大 , 越 滾 越 紅 , 照上 大 楓樹 更 是 熾烈 地 像 一 團 大 火 燒 起來 , 就是 那些 小 腦袋 也 都 是 紅汪汪 的 , 臉 癡癡 的 。 紅磚 的 街道 映 帶 紅 的 夕照 , 紅 果子 卻 亮亮 地 睜開 了 黑 眼睛 ( 我 一直 還 不 懂 怎麼 紅 中 卻 有 黑色 的 反照 ? 也 還 記得 有 一些 小 草 在 紅磚 的 縫隙 中 不動聲色 的 生存 著 ) 。 總之 , 我 把 這 奇景 的 街名 記住 了 ── 布郎 ( Brown ) 街 。 後來 友人 告訴 我 , 樹 的 那 一 邊 的 一 棟 白木 房子 , 就 是 白先勇 住 過 的 。 多 有意思 。 一九七二 原 作 一九八四 修改 及 訂正 獨樹屯 ( 註 1 ) 蓬車 停歇 的 地方 有 一 株 獨立樹 。 黑衣 的 摩門徒 閃 著 寒星 般 搜尋 的 目光 。 夜 既 臨 了 , 且 待下來 。 且 升起 篝火 來 。 且 禱告 。 密西西比 以西 、 蜜蘇里 以東 , 上帝 允諾 的 穀倉 給 農夫 , 悍野 獵人 早已 遠 盪 。 愛阿娃 部落 在 遠方 , 卅 呎 寬 的 溪水 在 里外 。 且 試試 看 掘 個 井 吧 , 既 離 著 麻司可亭 不遠 , 郵件 三 天 或可 到達 。 為何 不 圍 著 這 棵 巨靈 丈量 土地 , 剷去 不 平 拓 一 個 廣場 , 搬 些 土石 蓋 一 間 教堂 ── 安頓 三 家 在 東首 , 安頓 兩 家 在 南隅 。 教堂 有 白色 的 粉牆 , 有 粟鼠色 的 鐘 。 十字架 很 小 卻 巍然 的 挺立 著 ── 上午 立 在 樹蔭 裏 , 下午 立 在 陽光 裏 。 第一 次 收穫 以後 , 十里方圓 的 鳥兒 都 懂得 , 晴日 鐘聲 送出 的 是 感恩 和 喜悅 ── 有 花 的 季節 百 花 開 , 無 花 的 季節 雪色 白 。 雖然 , 暴風雨 是 常常 來 的 . 大風雪 一連 好幾 天 , 卻 正 是 數 家 團聚 的 好 時辰 ── 壁爐 爆 著 火花 亮 , 滿 屋子 的 松枝香 。 然而 , 卻 在 一 個 濃霧 如 山 的 夜 裏 … … 梟 鳴 如 似 冷 箭 自 脊骨 上 滑過 , 之後 平原 突然 靜寞 又 突然 驚悸 彷彿 那 箭 行行 行行 射入 遠方 的 一 個 馬群 奔騰 嘶吼 , 鐵蹄 錚錚 接近 , 接近 , 群 蹄 在 廣場 上 紛沓 停落 兩 隻 晃蕩 著 的 馬燈 像 在 噴燃 著 黃 霧 整 個 廣場 像 披 著 金光 之 袍 搖動 起來 「 媽的 ! 這裏 有 棵 鬼樹 呢 ! 夠 粗 的 ! 」 嘈雜 去 後 , 有如 暴雨 可疑 地 停歇 水 的 滯緩 , 雲 的 沉重 , 血 的 冷凝 而 卻 聽見 揪心 的 細細 的 蟲聲 這 蟲聲 , 哼吱 到 天明 … … 太陽 從 天 邊 上 以 其 慣常 好奇 的 光 的 觸手 探摸 大地 是否 在 黑夜 之 際 創留 新 的 傷痕 , 當 觸及 那 潤溼 的 猶自 獨立 的 樹 的 時候 , 一 條 有 兩 隻 修長 的 腿 的 影子 便 投射 在 兩 臂 舒伸 的 十字架 上 。 驀然 , 鐘聲 響起 。 丈夫 攜 著 妻子 啟 門 走出 卻 把 孩子 關 在 屋 內 : 鄰人 們 用 惶恐 的 目光 招手 用 不自主 的 步子 向 大樹 聚攏 … … 在 一 圈 呼吸 寒冷 的 人類 的 面顏 之中 一 具 黑色 的 軀體 靜靜 的 吊 著 , 微風 吹來 有 一些 微微 的 轉動 搶步 上前 抱起 那 雙 修長 的 腿 , 泥污 的 長靴 黑色 的 禮帽 自 樹枝 間 反轉 地 落下來 … … 白雲 是 悠然 的 , 如 往常 那樣 和平 地 坐下 了 不 知 憤怒 的 修墓人 坐下 , 想 著 , 能 從 祈禱 中 得來 甚麼 樣 的 新 信息 鳥聲 是 清亮 的 祝詞 的 喃喃 是 綿長 的 「 伐去 那 罪惡 的 木 吧 , 把 這 個 村子 改名 ! 許多 名字 我 一 呼喚 就 會 跟 著 我 到 夢 裏 去 … … 註 : 在 佛蒙特 北部 夏夜 可 見 北極光 。 ( 一九八二) 落日 再 無 更 高 的 峰頂 可 攀援 , 我們 乃 坐下 飲酒 , 等待 落日 之 西 垂 整 爿 天空 向 西 跟 轉 大地 緩緩 東 推 突然 , 阿德朗黛山 ( 註 1 ) 發出 悽厲 之 一 聲 紅 徹 天地 的 呼嘯 此 即 是 時間 之 灼痛 ( 落日 乃 完成 了 ) 我們 看見 在 阿德朗黛 山峰 上 在 餘紅 中 也 有 一 群 人 在 坐 著 也 在 飲酒 , 等待 落日 垂向 平原 的 安大略 …… ( 然則 漪麗湖 ( 註 2 ) 灼痛 的 呼聲 必定 是 輕柔 許多 罷 ! ) 註 : ( 1 ) 即 Adirondack Mountains __UNDEF__ 。 從 佛芒特 Green Mountains __UNDEF__ 山頂 西 望 , 阿山 連峰 極 美 , 落日 猶 壯觀 。 ( 2 ) 漪麗湖 Lake Erie 。 ( 一九八二 ) 草地 那 個 人 向著 草地 的 那 端 走去 … … 在 不 很 強 的 陽光 下 , 亂 跳 著 水珠 的 青蟲 這 是 新雨 之後 果樹 結實 的 綠 柳樹 流瀑 的 綠 與 乎 遠處 一 列塔松 的 崢嶸 的 綠 那 人 實在 不 該 穿 一 件 鴨頭綠 的 長裙 行 在 湖線 的 草地 上 我 乃 低下 頭 看 書 , 看 了 一 頁 抬起 頭 ── 那 人 還 在 向 草地 的 那 端 走去 我 乃 低下 頭 看書 , 又 看 了 一 頁 抬起 頭 ── 那 人 還 在 向 草地 的 那 端 走去 草地 太 遼敻 了 低 著 頭 細讀 一 本 異國 文字 的 書 抬起 頭 , 那 人 已 變 得 細小 可是 還 在 走 著 咳 , 闔起 書 來 , 異國 文字 一樣 走 不 完 的 草地 若是 一 條 溪流 在 這裏 形成 需要 多少 年紀 那 人 似乎 轉身 回來 … … 綠 在 綠 中 是 不 清晰 的 ( 而 她 必定 還要 再 轉身 回去 ) 就 像 我 在 一 頁 一 頁 翻過 的 異國 文字 中 終於 消融 了 自己 註釋 : Middlebury __UNDEF__ College __UNDEF__ 聞名 世界 的 語言 教學 , 暑期 設有 八 種 不同 文字 的 學校 , 學生 們 也 來自 世界 各 地 。 每 見 學子 們 日以繼夜 的 苦讀 , 感觸 良深 。 成就 一 種 異 文化 的 語文 談何容易 。 校園 一片片 廣闊 的 草地 亦 是 使 人 難忘 的 景象 , 因 取 其 境 而 以 詩 意象 喻 之 。 ( 一九八二 ) 觸及 的 欣喜 與 學生 們 擲 了 幾 分鐘 的 飛盤 乃 轉回 房間 , 脫下 微 汗 的 棉衫 捻亮 燈 , 又 如 披上 光澤 的 紗巾 一樣 驀 披上 紗巾 , 有 一 種 微 涼 的 觸及 的 欣喜 於是 , 想 喝 一 杯 酒 了 呷 一 口 好 酒 的 觸及 的 欣喜 , 亦 如 攫住 一 隻 飛盤 的 觸及 的 欣喜 。 舌 的 …… 手掌 的 。 而 與 光 的 觸及 那 欣喜 卻 流通 整 片 的 毛髮 乃至 肌膚 想 找 一 個 也 這樣 懂得 瞬間 的 酒伴 如何 可 得 我 步入 空洞 的 大廳 在 鋼琴 面前 坐下 當 一 根 手指 輕輕 觸及 了 那 顆 中心 C 霎時 , 我 感知 , 那 久久 沉寂 的 鋼琴 其 欣喜 是 連 筋骨 都 激動 的 而 我 又 如何 能 與 一 列 白 齒 共飲 呢 ( 一九八二) 驚夢 (一) 山行 一 日 透溼 的 帆布衣 應 是 風雨 之 歸 帆 就 乘 著 新 霽 的 月色 懸 在 帳 外 的 高處 晾 一 晾 吧 而 突起 的 山風 灌滿 長褲 使 之 踢踏 如 一 舞者 且 影隨 一 羽衣 的 女子 飛越 夜空 舞入 冰亮 的 大 月門 這 事 發生 後 我 自 深睡 中 一 驚 醒來 腰 間 雖 還 留 著 舞興 只是 自 臍 以下 月光 覆 著 好 一 片 廣 寒 的 冷 ( 一九八四) 穿 霞彩 新衣 魚肚 才 翻白 , 山脈 就 起身 了 , 抖擻 森林 , 舒伸 岩骨 穿 衣 嗎 ? 那 寬鬆 流動 的 彩霞 是 初 經 剪裁 而 未 經 試 身 的 … … 東方 日出 是 一 枚 鈕釦 , 釘上 新衣 的 左襟 , 西方 呢 ? 殘月 是 一 彎 鈕孔 , 約莫 兩 寸 吧 , 隱約 地 綻開 在 右 襟 上 。 而 手指 在 矇矓 中 卻 也 捉摸 得 夠 準 … … ( 像 撥弄 琴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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