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屍體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附近 的 人 。 是 誰 …… ？ 」 「 不 … … 什麼 ？ 看起來 不 像 人類 。 」 「 淺野 大人 …… ？ 」 一 名 年紀 較 長 ， 以 領袖 威嚴 坐 在 馬背 上 的 男子 ， 朝 著 身旁 的 武士 點頭 。 「 大石 ── 」 他 指向 躺 在 河 裡 的 少年 。 「 看看 他 是 不 是 還 活 著 。 」 大人 身旁 的 武士 下 了 馬 ， 攀下 河岸 的 斜坡 。 少年 的 身體 突然 有 陣 想要 發抖 的 衝動 ， 幾乎 暴露 他 隱藏 的 神智 。 那 位 大人 也 下 了 馬 ， 不顧 其他 幾 個 武士 出聲 反對 。 他 將 停 在 拳套 上 的 獵鷹 交給 別人 ， 站 在 一 旁 ， 仔細 看 著 家臣 接近 少年 ， 拉起 他 的 手臂 ， 將 他 翻 向 正面 。 少年 仍然 屏住 呼吸 不 動 。 從 張開 一 線 的 眼簾 中 ， 他 看到 那 位 大人 正 凝神 看 他 。 大人 的 好奇 與 訝異 顯而易見 ， 但 臉 上 的 表情 卻 絕對 不 是 殺氣 。 「 他 不 是 赤穗人 。 」 拉起 少年 的 武士 口吻 非常 篤定 。 「 他 是 怎麼 到 這裡 的 ？ 沿 路 的 關哨 不可能 放 他 過來 。 」 那 位 大人 開始 走下 河 邊 淺水處 ， 但 叫做 大 石 的 武士 舉起 一 隻 手 ， 示意 他 小心 ， 同時 自己 在 少年 身邊 蹲下 。 少年 發現 大石 的 年紀 比 他 大 不了 多少 … … 但 這 位 叫做 大石 的 年輕 武士 察看 他 的 臉龐 時 ， 眼 中 充滿 了 懷疑 。 大石 伸出 手 ， 觸摸 少年 腦門 上 剃去 頭髮 、 露出 疤痕 的 地方 ， 動作 幾乎 有點 遲疑 ， 彷彿 少年 的 頭 上 刻 著 某 種 難以 解讀 的 咒語 。 然後 一 隻 戴 著 手套 的 手 突然 抬起 少年 的 下巴 ， 將 他 的 臉 轉向 一 邊 ， 好看 得 更 清楚 。 那 個 武士 皺起 眉頭 ， 搖 著 頭 。 「 它 … … 不 是 人類 哪 ， 大人 ， 」 他 對著 主君 說道 ： 「 這 是 被 妖怪 掉包 過 的 孩子 … … 妖怪 的 化身 。 它 一定 是 從 天狗 森林 ， 或是 深山 裡 跑出來 的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它 看起來 挺 像 人 嘛 。 」 另 一 個 聲音 帶 著 厭惡 說道 。 其他 人 也 下 了 馬 ， 聚 在 河岸 上 。 「 它 是 雜種 … … 你 看看 它 的 臉 ， 它 是 荷蘭人 的 出 島 上 稻草 髮色 夷人 的 種 。 就 連 妓女 也 受不了 生下 這 小 雜種 的 恥辱 … … 」 __UNDEF__ 淺野 藩主 轉向 說話 的 人 ， 光 用 臉色 就 讓 他 閉上 嘴 。 大石 再度 將 少年 的 頭 轉向 一 邊 ， 觀察 他 的 輪廓 。 他 的 眉頭 鎖 得 更 緊 了 。 突然間 ， 大石 定住 不 敢 動彈 ， 因為 少年 從 貼身 刀鞘 拔出 了 匕首 ， 抵住 了 他 的 喉頭 。 大 石 像 河 裡 的 石頭 般 靜止 不 動 ， 現在 換 他 連 呼氣 都 不 敢 了 。 少年 惡狠狠 盯住 他 ， 瞪大 的 眼 中 充滿 怒火 。 少年 的 手 開始 發抖 ， 大石 的 脖子 上 滲出 血痕 。 大石 突然 反擊 ， 速度 快 得 像 隻 貓 。 他 一 把 抓住 少年 的 手腕 ， 狠狠 向 外 折 ， 少年 痛 得 低 叫 出聲 ， 連 掙扎 的 機會 都 沒有 ， 匕首 就 從 手 中 掉落 。 然後 少年 的 身體 整 個 失去 力量 ， 在 敵人 手 中 軟 倒 不 動 。 大石 沉 著 臉 ， 將 少年 的 身體 翻 向 下 ， 將 疤痕 斑斑 的 頭 按進 水 裡 。 「 大石 ！ 」 大石 聽見 淺野 藩主 語氣 中 的 怒意 ， 像 是 摸到 熱鐵 般 ， 立即 放開 少年 的 頭 。 「 主公 ！ 」 他 鼓起 勇氣 抬起 頭 ， 提出 抗議 。 「 它 是 個 妖怪 ， 不 是 小孩 ！ 」 「 他 是 個 小孩 。 」 淺野 藩主 答道 ， 語聲 嚴峻 ， 卻 充滿 大 石 難以 理解 的 慈悲心 。 「 把 他 拉上來 。 」 淺野 藩主 親自 彎下 腰 ， 幫忙 大石 將 少年 拉到 岸 上 。 儘管 少年 失去 了 意識 ， 渾身 滴 著 水 ， 但 他 的 身體 卻 輕 如 無 物 。 他 瘦 得 像是 連 骨頭 都 跟 鳥 一樣 ， 充滿 了 空洞 。 其他 家臣 看到 主公 決心 搭救 少年 ， 紛紛 跟著 出手 幫忙 ， 將 少年 抬離 河 邊 ， 把 他 搭 在 馬背 上 。 這 匹 馬 本該 載運 普通 的 獵物 ， 現在 卻 載 著 更 令 人 意外 的 戰利品 。 [ __UNDEF__ 少年 再次 睜開 眼 時 ， 天 已經 黑 了 。 但 這 個 夜晚 卻 和 他 過去 的 經驗 完全 不同 。 他 不 知 為何 自己 被 搭 在 馬背 上 ， 這 個 姿勢 讓 他 呼吸 好 困難 ， 腦袋 更 是 無法 思考 。 他 記得 的 最後 一 件 事 就 是 那 個 年輕 武士 的 眼神 ， 還 有 那 隻 強硬 的 手 ， 將 他 的 頭 壓進 水 裡 。 「 現在 到底 是 ── 」 馬 停下 了 。 少年 抬起 頭 ， 想要 理解 眼前 的 景象 。 他 瞥見 手 鑿 石塊 砌成 的 堡壘 ， 城堡 石牆 頂端 是 漆 過 的 灰泥牆 與 瓦片 鋪成 的 屋頂 ， 再 往 上 則 是 微 亮 的 星辰 點綴 在 夜空 中 。 在 閃爍 不定 的 火炬 光芒 中 ， 他 看到 擒住 他 的 那些 人 ， 他們 騎 在 馬背 上 … … 現在 有 更多 人 站 在 附近 圍繞 著 他們 。 所有人 的 臉 上 都 有 某 種 令 他 高興 的 特質 ； 他們 比 他 過去 近 看 過 的 所有 臉龐 都 更 像 他 。 他 使勁 想 繼續 看 著 他們 。 這時 其他 人 圍到 他 身邊 ， 他們 的 臉孔 隱藏 在 頭盔 的 陰影 之下 ── 他們 比 他 想像 的 更 高 、 更 魁梧 。 穿 著 守衛 盔甲 ， 表情 凝重 的 人 瞪 著 他 ， 臉 上 的 神情 和 那 個 名叫 大石 、 想 淹死 他 的 人 完全 一樣 ： 嚴厲 、 冷酷 、 輕蔑 ， 充滿 厭惡 與 懷疑 … … 彷彿 他們 眼前 的 是 妖怪 或 野獸 ， 不 是 個 人類 ， 一 個 跟 他們 一樣 的 人類 。 他 的 心跳 突然 亂 了 ， 雙手 不禁 握 拳 。 他 不必 伸手 ， 就 知道 自己 的 匕首 已經 不 在 身邊 … … 就 像 他 知道 自己 絕不 可能 硬 闖出 這 個 石牆 堡壘 ， 不可能 逃離 這麼多 充滿 敵意 的 武裝 男子 。 他們 想 對 他 做 什麼 ？ 他們 為什麼 要 把 他 帶到 這裡 ？ 「 … … 這 是 出 島 上 稻草 髮色 夷人 所 留下 的 種 。 」 「 … … 也許 是 英國人 ？ 」 「 是 妖物 啊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… … 太 危險 了 ， 應該 把 它 解決掉 ！ 」 聽 著 這些 含糊 的 語聲 ， 他 知道 ， 他們 已經 打算 要 … … 要 … … 那些 發亮 的 刀刃 隨時 會 砍下 他 的 腦袋 ， 某 隻 強壯 的 手 會 將 他 的 脖子 像 樹枝 般 折斷 。 面對 敵人 的 瞪視 ， 他 雖然 不 想 露出 懼色 ， 卻 全然 辦 不 到 。 古老 的 主人 沒有 說謊 。 外面 的 世界 根本 就 沒有 好事 等 著 他 …… __UNDEF__ 繩索 將 他 捆 在 馬背 上 ， 而 他 就 像 困在 蜘蛛網 裡 的 蒼蠅 瘋狂 掙扎 ， 腦海 裡 充滿 了 恐慌 ， 正 如 河水 浸入 肺 裡 時 一樣 ， 他 彷彿 快要 溺斃 在 恐慌 裡 了 。 突然間 ， 眼前 出現 另 一 張 面孔 ， 就 像 明月 般 令 他 意外 。 是 個 少女 ， 年紀 甚至 比 他 還 小 ， 長長 的 黑髮 像 絲緞 般 瀑布 瀉下 … … 她 提 著 燈籠 ， 身 上 輕 擺 的 袍子 跟 月光 同樣 顏色 ， 上面 裝飾 著 早春 色彩 的 花朵 與 溪流 。 武士 紛紛 退開 ， 低頭 行禮 ， 彷彿 她 是 女神 。 少女 從容 走過 他們 之間 ， 來到 他 正 前方 。 她 提起 燈籠 ， 在 兩 人 之間 灑下 一 道 溫暖 的 保護 光芒 。 他 抬頭 看 著 她 ， 少女 也 平靜 地 回望 。 他 盯 著 她 不 放 ， 眼 中 的 恐懼 逐漸 化為 驚嘆 。 他 發現 少女 眼 裡 沒有 畏懼 或 厭惡 ， 只 有 安詳 的 好奇 與 關心 。 而 關心 逐漸 化為 同情 ， 彷彿 不必 交談 ， 也 不需 旁人 片語隻字 ， 她 便 理解 了 他 所 想 、 所 感受 的 一切 。 在 燈籠 的 光線 裡 ， 少年 發現 在 少女 身後 ， 那 位 年長 的 主公 仍然 坐 在 馬背 上 。 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