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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法 , 一 是 事情 來得 突然 , 她 得 留 點 時間 給 自己 從容 思考 應該 如何 處置 ; 二 是 讓 馮保 先 看 摺子 , 也好 就 摺子 中 所 彈劾 之 事 預先 想好 答辯 之 辭 。 應該 說 她 這麼 做 , 先 已 存 了 一 份 袒護 馮保 之 情 。 現在 , 她 見 讀完 摺子 的 馮保 伏 在 地 上 , 抽搐 哀哭 , 更 是 動 了 惻隱之心 。 她 甚至 想 親自 上前 扶起 馮保 好生 安慰 , 但 想 了 想 又 打消 這 個 念頭 。 她 雖然 壓根兒 沒想到 整治 馮保 , 但 為了 羈縻 人心 , 讓 這 位 老奴 更加 死心塌地 為 她 母子 兩 人 當 好看 家狗 , 她 決定 首先 還是 嚇唬 他 一下 。 ﹁ 馮 公公 , 你 且 坐 回到 凳子 上 , 好生 回話 。 ﹂ 李貴妃 的 聲音 冷冰冰 的 。 一半 傷心 一半 演戲 的 馮保 聽 了 , 不禁 打 了 一 個 寒噤 , 也 就 止住 抽泣 , 回到 凳子 上 雙手 按 著 膝頭 坐 了 。 ﹁ 程文 彈劾 你 十 大 不 忠 , 這 第一 件 可否 是 真 ? ﹂ 李貴妃 問 。 她 本 想 問 ﹁ 你 給 先帝 購 獻淫器 與 春藥 可否 是 真 ? ﹂ 但 因 礙著 十 歲 的 小 皇上 坐 在 身邊 , 故 問 得 含糊 委婉 一些 。 對於 李貴妃 所 問 之 事 , 馮保 的 腦海 裡 閃出 四 年 前 的 一 幕 : 那 天 上午 , 也 是 在 這 西暖閣 中 , 時任 秉筆 太監 的 馮保 被 召來 給 隆慶 皇帝 讀 摺子 。 公事 甫 畢 , 隆慶 皇帝 讓 其他 人 退下 , 單獨 留下 馮保 問道 : ﹁ 馮保 , 聽說 你 喜好 收藏 骨董 ? ﹂ 馮保 點頭 稱 是 , 皇上 又 問 他 喜歡 收藏 一些 什麼 樣 的 骨董 , 馮保 答道 : ﹁ 奴才 喜歡 字畫 , 玉器 和 瓷器 。 ﹂ 隆慶 皇帝 點點頭 , 接著 問道 : ﹁ 你 在 骨董店 中 , 可否 看到 過 房 中 所 用 器具 ? ﹂﹁ 房 中 器具 ? ﹂ 馮保 不 知 皇上 指 的 是 什麼 , 正 自納悶 。 皇上 又 說 : ﹁ 就 是 專門 用作 采戰 之 術 的 器具 。 ﹂ 馮保 這 才 明白 , 原來 皇上 指 的 是 男女 行房 時 所 用 的 ﹁ 淫具 ﹂ , 馮保 雖 未 見 過 , 但 聽說 過 。 有 一 種 銀製 的 托子 , 用 春藥 浸泡 後 套 在 陽具 上 , 可 增添 陽具 的 長度 和 威力 。 於是 答道 , ﹁ 奴才 沒有 見 過 , 但 聽說 過 。 ﹂ 隆慶 皇帝 忽然 淫邪 一 笑 , 說道 : ﹁ 你 若 再 碰上 , 就 訪求 幾 件 來 , 讓 朕 見識 見識 。 ﹂ 馮保諾諾 答應 , 幾 天 後 就 特事特辦 認真 選購 了 幾 件 偷偷 攜進 乾清宮 送給 隆慶 皇帝 。 此 事 也 就 是 天 知 地 知 你 知 我 知 , 斷 沒有 第三 個 人 曉得 。 外頭 雖 有 傳言 , 也 只是 捕風捉影 並 無 真憑實據 。 因此 馮保 並 不 慌張 , 面對 李貴妃 的 冷漠 臉色 , 他 拭 了 拭 眼角 的 餘淚 , 按 事先 想好 的 答詞 回道 : ﹁ 啟稟 娘娘 , 這 是 斷然 沒有 的 事 。 ﹂﹁ 既然 沒有 , 為何 程文 敢 構陷 於 你 ? ﹂﹁ 他們 恨 著 老 奴才 , 老 奴才 是 皇上 的 一 條 狗 , 他們 把 這 條 狗 打死 了 , 皇上 也 就 孤單 了 , 內閣 就 可以 為所欲為 了 。 ﹂ 說 著 說 著 , 馮保 又 哽咽 起來 。 李貴妃 仍 是 不置可否 , 喟然 一 歎 後 , 說道 : ﹁ 這些 個 我 都 知道 , 但是 無 風 不 起 浪 啊 ! ﹂ 李貴妃 喜 怒 不形於色 , 問話 的 口氣 也 清淡 寡淡 , 但 馮保 卻 感到 磐石 壓心 。 他 瞟 了 李貴妃 一 眼 , 又 勾頭 答道 : ﹁ 回娘娘 , 浪 是 肯定 有 的 , 但 奴才 斗膽 說 一 句 , 我 姓 馮 的 決不 是 掀 浪 之 人 。 再說 , 奴才 今日 就是 冤死 了 , 也 決不 辯解 。 ﹂﹁ 這 是 為 何 ? ﹂ 李貴妃 詫異 地 問 。 ﹁ 奴才 的 清白 是 小 事 , 先帝 的 千秋 英名 才 是 大事 , 如今 先帝 剛剛 大行 , 冥駕 還 停 在 仁壽宮 中 , 就 有 這麼多 髒言穢語 譏刺 先帝 , 作為 先帝 的 老 奴才 , 我 看 在 眼 裡 , 痛 在 心 裡 , 此刻 奴才 我 實在 是 … … 實在 是 肝 、 肝腸 寸 、 寸 斷 啊 ! ﹂ 說罷 , 馮保 嘴 一 癟 , 又 雙手 掩 面 失聲 痛哭 起來 。 一直 默默 站 在 李貴妃 身邊 搖 扇 的 容兒 , 受 了 感染 , 竟 也 小聲 抽泣 起來 。 ﹁ 大伴 ! ﹂ 朱翊鈞 喊 了 一 句 , 也 是 淚花 閃閃 。 這 驟然 發生 的 情景 讓 李貴妃 大為 感動 , 也 有點 不知所措 。 正在 這時 , 門 外 傳來 了 邱得用 的 聲音 : ﹁ 啟稟 皇上 , 啟稟 李 娘娘 , 奴才 邱得用 有事 稟報 。 ﹂﹁ 進來 。 ﹂ 李貴妃 說 。 邱 得 用 神色 慌張 跑進來 , 剛 跪下 就 連忙 奏 道 : ﹁ 啟稟 皇上 , 李 娘娘 , 宮 裡頭 各 監局 的 奴才 , 都 想 入閣 叩見 。 ﹂﹁ 啊 , 為 的 何 事 ? ﹂ 李貴妃 起身 走到 窗子 跟前 , 撩開 窗簾 一 看 , 只 見 窗 外 磚道 及 草坪 上 , 已 是 黑鴉鴉 跪 了 一 片 , 怕 是 有 一二百 號 人 , 都 是 宮 內 各 監局 的 大小 牌子 , 也 有 十幾 位 太監 大璫 跪 在 前頭 。 ﹁ 他們 這 是 為什麼 ? ﹂ 李貴妃 轉身 問 邱 得 用 。 邱得用 看 了 看 坐 在 凳子 上 猶 自 雙手 捂 臉 的 馮保 , 小聲 說道 : ﹁ 回 娘娘 , 這些 奴才 都 是 為 馮 公公 的 事 來 的 。 ﹂﹁ 為 他 ? ﹂ 李貴妃 盯 了 馮保 一 眼 。 馮保 這時 也 正 從 指縫兒 裡 露 眼 看 她 , 只 見 李貴妃 慢吞吞 回到 繡榻 上 坐好 , 咬 著 嘴唇 思忖 片刻 , 然後 吩咐 邱 得 用 : ﹁ 你 去 把 領頭 的 喊 幾 個 進來 。 ﹂ 邱 得 用 出去 不一會兒 , 便 領 著 三 位 大璫 進來 , 他們 是 內官監 管事 牌子 吳和 、 御馬監 管事 牌子 崔元 以及 司禮監 秉筆 太監 張鯨 。 三 人 進 了 西暖閣 , 齊刷刷 跪倒 在 李貴妃 母子 面前 , 一起 喊道 : ﹁ 奴才 叩見 皇上 , 奴才 叩見 李 娘娘 。 ﹂ 朱翊鈞 猶自 沉浸 在 剛才 的 驚愕 中 沒有 回過神 來 , 這會兒 奴才 們 銳 聲 請安 , 更 讓 他 成 了 驚弓之鳥 。 李貴妃 察覺到 兒子 的 驚恐 之 狀 , 她 伸手 握住 兒子 的 手 , 然後 問 跪 著 的 三 個 奴才 : ﹁ 你們 邀來 這麼多 奴才 , 跪 在 毒 日頭 底下 , 究竟 為 的 何 事 ? ﹂ 跪 在 中間 的 吳和 , 朝 前膝 行 一 步 答道 : ﹁ 回 李 娘娘 , 奴才 們 來 為 馮 公公 鳴冤 。 ﹂ 孟沖 再 也 坐不住 , 起身 走進 內院 抱出 一 個 紅 木 匣子 來 , 雙手 把 匣子 遞給 馮保 , 失魂落魄 地 說道 : ﹁ 馮 公公 , 王九思 讓 我 把 他 引薦 給 先帝 , 答應 事成 後 送 我 十萬 兩 銀子 , 後來 又 給 我 送 過 兩 張 銀票 , 總共 十五萬 兩 銀票 , 都 在 這 匣子 裡 了 , 我 現在 全 都 交給 你 。 ﹂ 馮保 打開 匣子 一 看 , 果然 躺 了 三 張 銀票 , 他 仔細 看 了 看 , 都 是 京城 頭號 錢莊 豐隆號 見 票 即 兌 的 一等 一 銀票 。 頓時間 心 中 一 陣 狂喜 , 他 今夜 前來 , 要 詐取 的 就 是 這 個 。 其實 , 王九思 在 東廠 大牢 裡 屁事 也 沒 交代 , 馮保 憑 直覺 就 斷定 孟沖 在 王九思 身 上 吃 了 不少 好處 , 就 想 詐 他 一 詐 。 沒想到 這 個 憨頭 , 一 詐 就 靈 。 銀票 到手 , 抬頭 再 看看 孟沖 一 副 待 剮 的 狗熊 樣兒 , 頓時 又 動 了 惻隱之心 。 ﹁ 孟 公公 畢竟 是 老實人 , ﹂ 馮保 假惺惺 地 歎 口 氣 說 , ﹁ 但 總 該 記得 古訓 , 君子 愛 財 , 取 之 有道 。 ﹂ 孟沖 心 裡頭 酸楚 , 咕噥 著 說 : ﹁ 古訓 太多 了 , 我 記得 還 有 一 條 , 成 者 為 王 , 敗 者 為 寇 。 我 現在 是 寇 了 , 說 是 寇 , 這 是 我 孟沖 抬舉 自己 , 其實 我 是 被 綁到 案板 上 的 豬 , 等 著 被 剝皮 。 ﹂ 馮保 噗哧 一 笑 , 打趣 說 : ﹁ 誰 敢 剝 孟 公公 的 皮 , 我 馮保 不 依 。 ﹂﹁ 你 ? ﹂ 孟沖 聽出 話 中 有 縫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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