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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 一日 的 《 臺灣 新民報 》 上 , 登 了 一 大 篇 〈 臺灣 解放 運動界 概況 〉 , 內文 介紹 盧丙丁 為 「 臺灣 工友 總聯盟 之 領導 者 」 。 自從 蔣渭水 過世 後 , 丙 丁 出現 在 報章 的 次數 大為 增加 。 但 臺南 日本 警員 到 家 中 「 拜訪 」 的 次數 也 大為 增加 , 讓 阿好 覺得 心煩 。 而且 警員 也 不 只 是 拜訪 丙 丁 。 有時 丙丁不 在 , 他們 就 與 阿好 「 喫茶 聊天 」 。 因為 丙丁 去年 九月 為 關照 兩 名 由 臺南 上 臺北 支援 印刷 工人 罷工 的 工人 , 去 臺北 警察局 抗議 而 上 了 報紙 。 到 了 三月 十一日 , 又 輪到 阿好 上 了 報紙 和 《 婦女 公論 》 的 版面 , 而且 還 介紹 她 是 民眾黨 鬥士 盧丙丁 的 夫人 。 於是 丙丁 、 阿好 成 了 臺南 日本 警方 最 注意 的 一 家 。 事情 經過 是 , 曾經 擔任 過 「 婦人 公論 社 」 總編輯 , 現任 「 中央 公論社 」 社長 的 嶋中雄 作 來 臺 , 並 鼓勵 臺灣 各 大 城市 也 成立 「 愛國 婦人會 臺灣 支部 」 以及 地方 分部 。 「 婦人會 」 以 日本 內地 婦女 為主 , 約 兩百 人 , 臺灣 婦女 二十 位 , 而 阿好 當選 了 臺南 支部 幹事 。 於是 《 婦人 公論 》 做 了 專訪 , 但 臺南 日本 警察 威脅 要 唯一 臺灣人 幹事 阿好 退出 , 否則 解散 該 會 。 阿好 為 了 顧全 大局 , 選擇 退出 。 阿好 雖然 退出 了 , 但 顯示 她 是 臺南 聲望 最 高 的 婦女 。 她 心 中 依然 高興 。 而 在 這 年 ( 一九三二年 ) 農曆 春節 還 發生 了 一 件 阿好 和 丙丁 始料未及 的 大事 。 去年 春節 是 阿好 最 快樂 的 一 個 春節 。 她 和 丙丁 看 了 人生 中 第一 場 電影 , 也 讓 她 認識 了 臺北 最 尖端 的 音樂人 、 電影人 。 她 對 自己 的 人生 開始 有 了 不 一樣 的 憧憬 。 她 很 早 就 對 丙丁 說 , 今年 春節 要 去 宮古座 看 今年 演出 的 電影 。 去年 七月 , 詹天馬 向 她 提到 要 組 公司 , 進口 上海 的 中國 電影 。 詹天馬 果然 說到 做到 。 今年 一月 三十日 , 阿好 在 《 臺灣 新民報 》 上 看到 一 則 詹天馬登 的 廣告 。 詹天馬 的 公司 叫 「 巴里 影片 公司 」 。 巴里 公司 引進 的 《 桃花泣血記 》 預定 於 今年 春節 在 永樂座 上映 。 詹天馬 與 王雲峰 為了 《 桃花泣血記 》 , 合作 創造 一 曲 也 叫 〈 桃花泣血記 〉 的 宣傳歌 , 歌詞 就 是 電影 的 劇情 。 從 臺北 回來 的 丙 丁 告訴 阿好 , 詹天馬 和 王雲峰 租 了 一 輛 小 拖車 , 兩 人 站 在 車 上 , 拿 著 麥克風 , 在 臺北 大街小巷 穿梭 , 播放 他們 兩 人 創作 的 歌 , 等於 做 電影 宣傳 , 果然 在 臺北 造成 大 轟動 。 不但 唱片 大賣 , 電影 也 大賣 。 「 這 人 真是 天才 ! 」 丙丁 也 好 佩服 這 位 樣樣 通 又 點子 多 的 詹天馬 。 而 在 臺南 , 宮古座 今年 也 選 了 詹天馬 進口 的 影片 , 叫做 《 清宮 祕史 》 。 阿好 興趣缺缺 , 大失所望 。 還好 可以 容納 更多 觀眾 的 電影院 大 舞臺 來 了 稀客 。 「 日本 松竹 大 舞團 」 新曆年 在 臺北 演出 後 , 開始 全 臺 巡迴 , 春節 二月 六日 在 臺南 演出 。 丙丁 說 , 他 大年初一 準備 在 家 接受 朋友 拜年 。 大年初二 若 依 臺灣人 的 習俗 , 是 妻子 回 娘家 , 但 阿好 的 母親 就 在 家 中 一起 住 , 於是 全家 決定 初二 當天 去 大 舞臺 看 松竹 歌舞團 的 表演 。 二月 四日 , 除夕 前 一 天 , 天色 已 黑 。 丙丁 吃完 晚飯 , 突然 門口 有 敲門聲 。 阿好 去 應門 。 一 位 高瘦 男子 頭 戴 紳士帽 , 帽沿 壓 得 甚 低 。 看到 阿好 , 來客 把 帽子 一 脫 , 卻 是 李應章 。 「 應章 先輩 , 好 久 不 見 ! 」 丙丁 看到 李應章 , 大吃一驚 , 迎 上前 去 招呼 。 雖然 天氣 不 算 太 冷 , 李應章 卻 穿著 長 大衣 , 拎 著 一 個 頗 大 也 似乎 頗 重 的 行李 。 阿好 問 李應章 : 「 吃飽 了 嗎 ? 」 他 搖搖頭 , 阿好 趕快 轉去 廚房 。 這 不尋常 。 丙丁 知道 一定 事 出有因 。 李應章 很 快 吃完 , 很 餓 的 樣子 。 阿好 接過 飯碗 , 轉身 再 去 添飯 。 一直 默默 無語 的 李應章 , 終於 開口 : 「 丙丁 , 我 是 順道 來 向 你們 道別 的 。 」 「 順道 ? 去 哪裡 ? 」 丙 丁 問 。 「 去 廈門 。 」 李應章 愴然一笑 。 「 從 臺南 ? 你 一 個 人 去 ? 」 阿好 想到 李應章 的 家人 。 「 是 , 只 能 以後 有 機會 再 接 他們 過去 了 , 也 不 知 要 等 多久 。 」 李應章 點點頭 , 神情 落寞 , 「 我 打算 自 安平 偷渡 。 」 空氣 頓時 凝結 了 起來 。 李應章 先 打破 沉默 : 「 我 決心 離開 臺灣 , 離開 日本人 統治 的 地方 。 日本人 派 人 長期 監視 我 , 我 隨時 有 再 被 逮捕 的 可能 。 我 也 痛恨 日本人 。 」 阿好 站起來 。 「 我 去 整理 房間 給 應章 過夜 。 你們 好好 聊聊 。 」 李應章 也 站起來 向 阿好 稱謝 。 李應章 喝 了 一 口 熱 茶 , 眼睛 直視 著 丙丁 。 「 自從 我 出獄 後 , 日本人 還是 不 放過 我 。 我 覺得 整 天 被 跟蹤 , 早晚 會 再 被 日本人 逮捕 。 再說 , 以 大局 來 看 , 日本人 現在 什麼 都 不 容許 。 民眾黨 解散 了 , 蔣渭水 死 了 。 簡吉 在 獄 中 , 農民 組合 也 差不多 四散 了 。 臺灣 共產黨 幾乎 全 被 逮捕 。 謝阿女 、 蘇新 都 被 判 十多 年 。 我們 這 十 年 來 的 努力 … … 唉 ! 在 臺灣 繼續 拚 , 也 拚 不 出 什麼 局面 來 。 所以 我 要 走 , 離開 臺灣 。 我 打算 去 廈門 , 繼續 和 這些 日本 四腳仔 對拚 ! 只要 不 在 臺灣 , 日本人 就 抓 不 到 我 。 」 丙 丁 不 知 如何 回答 。 雖然 被 日本人 當 二等 國民 , 雖然 也 被 日本人 逮捕 多 次 , 雖然 現在 應該 也 是 被 日本 警方 作 記號 特別 在 監視 他 , 他 倒是 從來 沒有 想 過 要 離開 臺灣 。 李應章 又 說 : 「 丙丁 , 你 知道 嗎 ? 陳其昌 、 謝春木 , 都 已經 離開 臺灣 了 。 」 丙丁 驚訝 地 「 啊 」 了 一 聲 。 「 謝春木 去年 十二月 自 基隆 離開 的 。 他 從 廈門 寫信 給 我 , 我 才 知道 。 陳其昌 也 到 了 廈門 。 我 不 想 申請 旅券 。 我 不 想 和 日本 政府 打交道 。 我 要 去 中國 和 日本人 對幹 。 明天 晚上 , 麻煩 你 送 我 到 安平 … … 」 __UNDEF__ 燈光 下 , 李應章 的 表情 很 堅毅 。 剛剛 進 門 時 的 落寞 完全 不見了 。 想到 明天 一 別 , 他日 也許 難 再 相逢 , 兩 人 半生 交情 , 或 就此 斷絕 。 「 應章 , 我們 一直 為 臺灣 奮鬥 , 離開 臺灣 , 能 再 為 臺灣 奮鬥 嗎 ? 民眾黨 被 解散 以後 , 蔣渭水 在 多 次 討論 中 , 從來 沒有 表示 過 要 離開 臺灣 這 塊 土地 , 所以 我 也 從來 沒有 想 過 離開 臺灣 。 」 丙丁 搖搖頭 , 「 我 在 廈門 那 半 年 , 恨不得 早日 回 臺 。 我 無法 想像 長年 離開 臺灣 家鄉 。 」 李應章 點點頭 , 想 了 一下 。 「 去年 的 九一八事件 , 讓 我 意識到 日本 軍方 現在 抬頭 了 。 日本人 對 滿洲 有 野心 , 以後 對 中國 也 會 有 野心 。 果然 幾 天 前 , 日本 又 在 上海 發動 『 一二八事件 』 。 這 是 基於 日本人 想 成為 東亞 第一 的 心態 , 他們 野心 太 大 了 。 我 到 廈門 , 一方面 是 不 願意 在 臺灣 被 日本人 逮捕 ; 另一方面 是 幫助 中國 對抗 日本 , 遏止 日本人 的 野心 。 」 丙丁 說 : 「 所以 你 到 廈門 是 為 了 幫助 中國 對抗 日本 , 而 不 是 幫助 臺灣人 對抗 日本 ? 」 李應章 有些 意外 丙 丁 會 這樣 問 , 也 尖銳 地 回答 : 「 我 的 想法 是 , 幫助 中國 對抗 日本 , 就是 幫助 臺灣 , 也許 可以 為 臺灣 走出 新 局面 。 」 兩 個 多 年 好友 竟然 有些 針鋒相對 了 。 丙 丁 反射性 地 思索 著 : 「 可是 現在 臺灣 屬於 日本國 , 你 在 中國 對抗 日本 , 就 是 間接 對抗 臺灣 啊 ! 」 這 是 他 從前 沒有 想 過 的 , 也 不 知道 是否 正確 。 面對 尊敬 的 好友 , 他 壓抑 了 下來 沒有 說出口 , 改口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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