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一 個 人 從 螢幕 上 抬起 頭 來 。 她 在 地板 上 標示 X 的 地點 就位 。 攝影機 上下 搖攝 她 的 身體 ， 她 說出 自己 的 名字 與 經紀人 的 名字 ， 轉向 左邊 、 轉向 右邊 ， 朝 鏡頭 展示 雙手 。 另外 兩 個 男人 也 完成 同樣 的 動作 後 ， 選角 指導 拍 了 一 下 手 。 「 好了 ， 那麼 麗莎 ， 妳 飾演 母親 ， 羅德 ， 你 演 父親 。 丹 ， 你 扮演 老師 。 」 丹 猛 點頭 。 麗莎 看得出來 他 昨晚 讀 了 角色 說明 ， 因為 他 特地 為 這 角色 穿 了 肘部 有 補丁 的 夾克 並 打 了 領帶 前來 。 「 那麼 ， 麗莎 ， 羅德 ， 你們 坐 這裡 。 」 選角 指導 比 手勢 指向 桌子 後面 的 兩 張 椅子 。 「 丹 ， 你 在 另 一 邊 ， 然後 餅乾 在 這裡 。 」 麗莎 看 了 一 眼 凳子 上 放 著 的 那 盤 餅乾 ， 在 散發 臭味 的 空氣 中 顯得 蒼白 無力 。 「 好 嘍 ， 那 即興 發揮 一下 吧 ？ 」 沙發 上 的 其中 一 個 男人 抬頭 看 了 一 眼 顯示器 後 ， 又 低頭 盯 著 手機 ， 丹 傾 身 向 前 迫不及待 地 開始 。 「 所以 ── 嗯 ， 萊西 … … 太太 。 萊西 …… 先生 ， 我 有點 ， 呃 ， 擔心 … … 喬許 。 」 他 往後 靠 坐 ， 顯然 很 滿意 第一 次 的 大膽 投入 。 「 哦 ？ 」 麗莎 旁邊 的 男 演員 這時 向 前 傾 身 。 他 長 得 算 英俊 但是 有點 乏味 ， 她 可以 看見 他 襯衫 棉布 下面 的 肌肉 緊繃 。 「 那 真是 … … 令 人 擔心 呢 。 」 「 看 著 我 。 」 麗莎 吃驚 地 抬起 頭 來 ， 看 向 用 粗啞 的 男中音 讀 著 劇本 的 選角 指導 。 「 餅乾 ， 」 選角 指導 邊 對 她 說 ， 邊 揮手 示意 她 將 目光 挪開 。 「 我 是 幫 餅乾 發聲 ， 看 著 餅乾 ， 不 是 看 我 。 」 「 喔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對 。 」 「 看 著 我 。 」 他 再 說 一 遍 。 她 低頭 注視 著 餅乾 。 「 妳 知道 妳 很 想要 。 沒 錯 ， 就是 那樣 ， 再 靠近 一點 。 」 麗莎 遲疑 不決 地 朝 盤子 傾 身 。 「 對 嘛 。 」 他 的 聲音 突然 又 降低 了 半 個 八 度 。 他 是 不 是 逐漸 變成 美國 口音 ？ 聽起來 好 像 美國 靈魂樂 歌手 貝瑞 ．懷特 。 沙發 上 的 兩 個 男人 現在 都 抬起 頭 來 看 了 。 她 能 看到 顯示器 上 有 她 的 臉部 大 特寫 ， 她 的 雙頰 紅潤 表情 困惑 。 「 對 嘛 。 」 選角 指導 低聲 說 ， 此時 他 也 抬起 頭 來 看 著 顯示器 等待 。 靜默 。 「 繼續 啊 。 」 他 用 正常 的 聲音 說 。 「 對不起 ？ 」 她 感覺 得 到 汗水 在 她 背部 擴散開來 。 「 我 有點 不 知道 該 怎麼 做 。 」 丹 傾 身 向 前 ， 和 之前 一樣 熱切 。 「 妳 應當 拿起 餅乾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角色 說明 裡 寫 著 ， 把 餅乾 塞進 嘴 裡 。 」 他 指向 那 份 文件 。 「 角色 說明 裡 說 妳 沒辦法 專注 在 老師 身 上 、 聽 老師 說話 ， 因為 餅乾 的 緣故 。 妳 就是 控制不了 自己 。 」 「 啊 ， 我 明白 了 。 」 男人 全 都 盯 著 她 看 ： 兩 名 男 演員 、 選角 指導 、 攝影師 、 沙發 上 的 男人 。 沙發 上 的 其中 一 個 男人 在 一 張 紙 上 寫 了 些 標注 。 另 一 個 看 了 標注 以後 點點頭 ， 再度 低頭 看 手機 。 選角 指導 嘆 口 氣 。 「 麗莎 ， 妳 讀 了 角色 說明 了 嗎 ？ 」 「 顯然 還 不 夠 仔細 。 」 「 的確 是 。 」 他 帶 著 歉意 迅速 朝 沙發 男人 看 了 一 眼 。 「 我們 可以 再 來 一 次 嗎 ？ 麗莎 ， 這 次 妳 能不能 和 餅乾 再 多 調情 一點 ？ 」 § __UNDEF__ 牛津街 擠滿 了 午餐 時間 購物 的 人潮 。 地鐵 的 入口 開 著 ， 但是 她 從 前面 走過去 ， 她 不 想 下去 ， 不 想 回家 ， 現在 還 不 想 。 去 他 的 餅乾 。 去 他 的 胖 選角 指導 和 他 一 年 三 次 的 假期 。 去 他媽的 那 兩 個 坐 在 顯示器 後面 像 無聊 青少年 的 導演 。 去 他媽的 上下 搖攝 她 身體 硬是 比 拍 男人 要 來得 慢 的 攝影機 。 去 他 的 寫出 這些 該死 商業 廣告 的 編劇 ── 妳 就是 控制不了 自己 。 去 他媽的 那些 主管 這 場 該死 表演 的 男人 。 她 不加 思索 地 朝 北 和 東 走 ， 先 走 古奇街 ， 出來 後 接著 走 托特納姆宮路 ， 然後 是 切尼斯街 ， 經過 她 以前 念 的 戲劇 學校 的 紅門 。 現在 走到 布魯姆斯伯里 ， 經過 大英 博物館 的 大門 ， 羅素 廣場 的 肺 ， 那 片 令 人 寬慰 的 蒼翠 。 她 繼續 往 北 走 ， 穿過 高登 廣場 來到 嘈雜 的 尤斯頓路 ， 在 那裡 躲進 大英 圖書館 的 院子 ， 打開 手提包 給 執勤 的 人 檢查 ， 站 在 寂靜 與 喧鬧 之中 。 她 上 次 來 圖書館 是 多久 以前 的 事 了 ？ 她 搭乘 電扶梯 到 二樓 ， 那裡 有 一排排 的 人 坐 在 附帶 小 扶手 的 椅子 上 ， 彷彿 他們 本身 就 是 某 種 展覽 、 某 種 陳列品 。 不過 這裡 ， 啊 ， 這裡 有 閱覽室 。 珍善 本 區 ， 人文 學科 的 。 她 推開 沉重 的 門 ； 或許 她 可以 在 這裡 坐 一會兒 ， 坐 在 珍善本區 ， 讓 這些 珍本書 平靜 她 的 心 ， 讓 她 回歸 自我 。 「 女士 ， 我 可以 看 一下 妳 的 證件 嗎 ？ 」 一 名 和顏悅色 的 警衛 伸出 手 來 阻止 她 再 往 前 走 。 「 妳 的 借閱證 ？ 」 「 我 沒有 … … 抱歉 。 」 她 身後 有 個 人 嘖 了 一 聲 ， 他 的 私人 物品 放 在 透明 塑膠 手提包 裡 ， 借閱證 早已 握 在 粗毛 豎立 的 拳頭 中 遞 了 出來 。 「 女士 ， 妳 需要 有 借閱證 才 能 進 閱覽室 。 」 警衛 說 著 揮手 示意 那 男人 往 前 走 。 「 喔 ， 我 知道 了 。 」 這 世界 今天 充滿 了 尖 刺 。 她 轉身 奮力 走回 主廳 ， 跌坐 在 附近 的 長椅 上 。 「 麗莎 ？ 小麗 ？ 」 在 這 個 脫離 平常 的 環境 ， 她 一時間 沒 認出 他 來 ， 但是 片刻 後 ── 當然 ── 「 納斯 ！ 」 她 站起身 來 ， 他們 互相 擁抱 打招呼 。 「 妳 在 這裡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她 在 這裡 做 什麼 ？ 「 我 想 我 可以 來 看 點 書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哦 ？ 」 「 嗯 ── 我 考慮 要 上 …… 一 門 課 ， 但是 他們 不准 我 進去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嗯 ， 他們 這裡 的 人 就是 那樣 奇怪 。 」 他 微微 一 笑 ， 她 很 高興 見到 他 ， 她 今天 需要 見到 熟人 。 「 聽 著 ， 」 ── 他 打手勢 指向 背後 擁擠 的 餐廳 ── 「 我 正好 要 休息 ， 妳 想 喝 杯 咖啡 嗎 ？ 」 排隊 時 她 掃視 著 人群 ： 有 各 種 年齡層 的 人 ， 腋 下 夾 著 筆記型 電腦 ， 敲打 著 手機 ， 全 都 帶 著 相同 的 透明 手提包 。 她 點 了 咖啡 ， 納森 為 他 自己 點 了 一 杯 雙 份 的 卡布奇諾 咖啡 ， 她 想到 了 漢娜 ， 咖啡 、 酒 都 不 沾 ， 至今 已 好些 年 了 。 過去 她 經常 在 她 面前 揮舞 著 酒瓶 說 ： 來 嘛 ， 小娜 ， 喝 一點 肯定 不會 有害 吧 ， 但是 現在 她 學會 了 別 那麼 做 。 他們 嘗試 了 多少 年 ？ 四 年 ？ 五 年 ？ 她 已經 記 不 清楚 了 。 早期 ， 漢娜 與 納森 剛 開始 嘗試 卻 一無所獲 的 時候 ， 她 記得 有 天 晚上 漢娜 哭 了 。 可是 我 很 努力 ， 我 這 輩子 都 非常 努力 。 她 回 了 些 話 ， 像是 ， 當然 會 有 結果 ， 一定 會 的 ， 畢竟 是 你們 兩 個 ， 不 是 嗎 ？ 彷彿 宇宙 在乎 妳 是否 拚命 努力 ， 繳稅 、 繳交 電視 執照費 ， 管 妳 是 不 是 一 家 大型 全球性 慈善 機構 的 副主任 ， 嫁給 一 個 在 頂尖 倫敦 大學 擔任 高級 講師 的 可愛 男人 ， 上課 總是 第一 個 舉手 。 她 想 說 的 是 ， 壞事 總是 發生 在 好人 身 上 ， 每 天 都 有 ， 妳 沒 看 新聞 嗎 ？ 「 所以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