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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讀 新 書 如 吃 時鮮 鰣魚 , 讀 新 雜誌 如 到 惠羅 公司 去 看 新到 的 貨色 。 我 還 喜歡 讀 冷僻 的 書 。 冷僻 的 書 因為 冷僻 的 緣故 , 在 我 覺 和 新書 一樣 ; 彷彿 旁人 都 不 熟悉 , 只 我 有 此 眼福 , 便 高興 了 。 我 之所以 喜歡 搜閱 各 種 筆記 , 就 是 這 個 緣故 。 尺牘 , 日記 等 , 也 是 我 所 愛 讀 的 ; 因為 原是 隨隨便便 , 老老實實 地 寫來 , 不 露 咬牙切齒 的 樣子 , 便 更加 親切 , 不知不覺 將 人 招 了 入 內 。 同樣 的 理由 , 我 愛 讀 野史 和 逸事 ; 在 它們 裡 , 我 見 活潑潑 的 真實 的 人 。 — 它們 所 記 , 雖 只 一言一動 之微 , 卻 包蘊 全 個 的 性格 ; 最 要緊 的 , 包蘊 與眾不同 的 趣味 。 舊有 的 《 世說新語 》 , 新 出 的 《 歐美 逸話 》 , 都 曾 給 我 滿足 。 我 又 愛 讀 遊記 ; 這 也 是 窮 措 大 替代 旅 “ 海闊天空 ” 與 “ 古今中外 ”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__UNDEF__ 行 之 一 法 , 從前 的 雅人 叫做 “ 臥遊 ” 的 便是 。 從 遊記 裡 , 至少 可以 “ 知道 ” 些 異域 的 風土 人情 ; 好 一些 , 還可以 培養 些 異域 的 情調 。 前年 在 溫州 師範 學校 圖書館 中 , 翻看 《 小方壺齋 輿地叢鈔 》 的 目錄 , 裡面 全 ( ? ) 是 遊記 , 雖然 已 是 過時貨 , 卻 頗 引起 我 的 嚮往 之 誠 。 “ 這 許多 好 東西 喲 ! ”盡 這般 地 想 ; 但 終於 沒有 勇氣 去 借來 細看 , 真是 很 可恨 的 ! 後來 , 《 徐霞客 遊記 》 石印 出版 , 我 的 朋友 買 了 一 部 , 我 又 欲 讀 不能 ! 近 頃 《 南洋 旅行 漫記 》 和 《 山野 掇拾 》 出來 了 , 我 便 趕緊 買得 , 復仇 似地 讀完 , 這 纔 舒服 了 。 我 因為 好奇 , 看 報 看 雜誌 , 也 有 特別 的 脾氣 。 看 報 我 總是 先 看 封面 廣告 的 。 一面 是 要 找 些 新 書 , 一面 是 要 找 些 新聞 ; 廣告 裡 的 新聞 , 雖然 是 不 正式 的 , 或者 算不得 新聞 , 也 未 可 知 , 但 都 是 第一 身 第二 身 的 , 有時 比 第三 身 的 正文 還 值得 注意 呢 。 譬如 那 回 中華 製糖 公司 董事 的 互訐 , 我 看 得 真是 熱鬧 煞 了 ! 又 如 “印 送 安士全書 ” 的 廣告 , “ 讀 報 至 此 , 請 唸 三 聲 阿彌陀佛 ” 的 廣告 , 真是 “ 好 聰明 的 糊塗 法子 ” ! 看 雜誌 我 是 先 查 補白 , 好 尋 些 輕鬆 而 雋永 的 東西 : 或 名人 的 趣語 , 或 當世 的 珍聞 , 零金碎玉 , 更 見 異彩 ! — 請 看 “ 二千 年 前 玉門關 外 一 封 情書 ” , “時 新 旦角戲 ” 等 標題 〔 1 〕 便 知 分曉 。 我 不 是 曾恭維 看 報 麼 ? 假如 要 參加 種種 趣味 的 聚會 , 那 也 非 看 報 不可 。 譬如 前 一 兩 星期 , 報 上 登 世界 短跑家 要 在 〔1〕 都 是 《 我們 的 六月 》 中 補白 的 標題 。 __UNDEF__ 上海 試跑 ; 我 若 在 上海 , 一定 要 去 看看 跑 是 如何 短 法 ? 又 如 本 月 十六日 上海 北四川路 有 洋狗 展覽會 , 說 有 四百 頭 之多 ; 想到 那 高低 不 齊 的 個兒 , 鬆密 互映 , 純 駁 爭輝 的 毛片 , 或 嚶嚶 或 嗚嗚 或 汪汪 的 吠聲 , 我 也 極 願意 去 的 。 又 我 記得 在 《 上海 七日刊 》 ( ? ) 上 見 過 一 幅 法國 兒童 同樂會 的 攝影 。 攝影 中 濟濟 一 堂 的 滿 是 兒童 — 這 其間 自然 還 有 些 抱 的 母親 , 領 的 父親 , 但 不過 二三 人 , 容 我 用 了 四 捨 五 入法 , 將 他們 略去 吧 。 那 前面 的 幾 個 , 豐腴 圓潤 的 龐兒 , 覆 額 的 短髮 , 精赤 的 小腿 , 我 現在 還 記 呢 。 最 可笑 的 , 高高 的 房子 , 塞滿 了 這些 兒童 , 還 空 大半 截 , 大半 截 ; 若 塞滿 了 我們 , 空氣 一定 是 沒有 那麼 舒服 的 , 便宜 了 空氣 了 ! 這 種 聚會 不用說 是 極 使 我 高興 的 ! 只是 我 便 在 上海 , 也 未必 能 去 ; 說來 可恨 恨 ! 這裡 卻 要 引起 我 別的 感慨 , 我 不 說 了 。 此外 如 音樂會 , 繪畫 展覽會 , 我 都 樂於 赴 會 的 。 四 年 前 秋天 的 一 個 晚上 , 我 曾 到 上海 市政廳 去 聽 “ 中西 音樂 大會 ” ; 那 幾 支 廣東 小調 唱 得 真 入神 , 靡靡 是 靡靡 到 了 極點 , 令 人 歡喜 讚嘆 ! 而 歌者 隱身 幕 內 , 不 露 一 絲 色相 , 尤 動人 無窮 之 思 ! 繪畫 展覽會 , 我 在 北京 , 上海 也 曾 看過 幾 回 。 但 都 像 走馬看花 似的 。 不能 自知 冷暖 — 我 真是 太 外行 了 , 只好 慢慢 來 吧 。 我 卻 最 愛 看 跳舞 。 五六 年 前 的 正月 初三 的 夜裡 , 我 看 了 一 個 意大利 女子 的 跳舞 : 黃昏 的 電燈 光 映 她 裸露 的 微 紅 的 兩 臂 , 和 游泳衣 似的 粉紅 的 舞裝 ; 那 腰 真 軟 得 可憐 , 和 麥粉 搓成 的 一般 。 她 兩 手 擎 小小 的 鈸 , 鈸孔 裡 拖 深 紅 布 的 提頭 ; 她 舞 時 兩 臂 不住 地 向 各 方 扇動 , 兩 足 不住 地 來往 跳躍 , 鈸聲 便 不住 地 清脆 地 “ 海闊天空 ” 與 “ 古今中外 ”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__UNDEF__ 響 — 她 舞 得 如 飛 一樣 , 全身 的 曲線 真是 瞬息萬變 , 轉轉 不 窮 , 如 閃電 吐 舌 , 如 星星 眨眼 ; 使 人 目眩 心 搖 , 不能 自主 。 我 看 過 了 , 恍然若失 ! 從此 我 便 喜歡 跳舞 。 前年 暑假 時 , 我 到 上海 , 剛 碰 卡爾登 影戲院 開演 跳舞片 的 末 一 晚 , 我 沒有 能 去 一 看 。 次日 寫信 去 “ 特 煩” , 卻 如 泥牛入海 ; 至今 引為 憾事 ! 我 在 北京 讀書 時 , 又 頗 愛 聽 舊 戲 ; 因為 究竟 是 “ 外 江” 人 , 更 愛 聽 旦角戲 , 尤 愛 聽 尚小雲 的 戲 , — 但 你 別 疑猜 , 我 卻 不 曾 用 這 支 筆 去 捧 過 誰 。 我 並 不 懂 戲詞 , 甚至 連 情節 也 不 甚 仔細 , 只 愛 那 宛轉 淒涼 的 音調 和 楚楚可憐 的 情韻 。 我 在 理論 上 也 左袒 新 戲 , 但 那時 的 北京 實在 沒有 可 稱為 新 戲 的 新 戲 給 我 看 ; 我 的 心 也 就 漸漸 冷 了 。 南歸 以後 , 新 戲 固然 和 北京 是 “ 一 丘 之 貉” , 舊 戲 也 就 每況愈下 , 毫無 足 觀 。 我 也 看 過 一 回 機關戲 , 但 只 足以 廣 見聞 , 無 深長 的 趣味 可 言 。 直到 去年 , 上海 戲劇 協社 演 《 少奶奶 的 扇子 》 , 朋友們 都 說 頗 有 些 意思 — 在 所 曾 寓目 的 新 戲 中 , 這 是 得 未曾 有 的 。 抗戰 後期 , 朱自清 在 西南 聯大 授課 , 一 個 人 在 昆明 , “窮 得 連 禦寒 的 棉衣 也 添置 不 起 。 ” 吃 的 不 好 , 營養 不良 , 得 了 嚴重 的 胃病 。 他 逝世 那 年 (1948) , 美國人 施 發 麵粉 “ 濟 貧” 。 朱自清 薪水 雖 是 教授 中 最 高 , 但 一 月 所得 只 夠 買 三 袋 多 麵粉 。 他 家 中 多 “食 口” , 自己 體重 減 至 三十八點八 公斤 , 極 需 營養 和 醫療 。 但 他 仍然 拒絕 接受 “美援” , 命令 孩子 把 配給證 退回去 。 他 在 六月 十八日 的 日記 這麼 寫道 : “ 此 事 每 月 需 損失 六百萬 法幣 , 影響 家 中 甚 大 , 但 余 仍 決定 簽名 ” ( 即 簽名 拒絕 接受 美援 ) 。 朱自清 寧 死 不 食 “ 美 粟” 的 “ 氣節 ” ( 他 1947年 一 篇 文章 的 題目 ) , 是否 跟 在 上海 時 受 白人 “ 冷眼 ” 有關 ? 我們 不 好 瞎猜 。 應該 解釋 的 是 , 在 洋人 社會 中 , 目不轉睛 的 瞪眼 看 人 , 是 很 不 禮貌 的 事 。 小朋友 心 中 可能 早 有 種族 偏見 , 碰到 這 位 愛 孩子 的 “ 叔叔 ” 又 不 懂 洋 規矩 , 因 文化 背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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