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擴充 想像 , 她 才 能 有 超過 觸覺 所 能 體驗 的 廣袤 面積 的 概念 與 感受 。 文字 有 denotation , 直接 指涉 的 意義 ; 又 有 connotation , 暗示 、 隱含 、 牽連 的 意義 。 經由 龐大 且 無法 確記 的 文字 網絡 , 原本 來自 視覺 、 聽覺 的 感受 , 就 可以 在 先天 缺乏 視覺 、 聽覺 的 海倫 . 凱勒 身 上 產生 印象 。 海倫.凱勒 依賴 文字 為 她 建立 了 視覺 與 聽覺 經驗 , 這 是 個 極端 的 例子 。 回推到 具備 視覺 與 聽覺 的 「 正常人 」 生活 中 , 其實 文字 也 一直 在 發揮 類似 的 創造 功能 , 只是 我們 習焉不察 罷了 。 你 會 看到 什麼 、 聽到 什麼 , 往往 不 是 由 外界 客觀 的 對象 決定 的 , 而是 取決 於 你 的 內在 價值 選擇 。 你 不會 看到 所有 的 光影 , 不會 聽見 所有 的 聲音 , 只有 部分 光影 和 聲音 能夠 進入 你 的 意識 裡 。 那 是 個 不自覺 的 選擇 過程 , 語言 、 文字 , 正 是 塑造 這 個 特殊 選擇 標準 的 關鍵 因素 。 舉 個 有名 的 例子 , 愛斯基摩人 眼 中 看到 的 雪 , 和 我們 看到 的 很 不 一樣 。 我們 看到 的 雪 就 是 雪 , 我們 將 雪 當作 同 一 種 現象 。 然而 在 愛斯基摩人 的 語言 中 , 對於 雪 有 幾十 種 不同 的 分辨 用詞 , 他們 會 如此 使用 語言 , 相應 地 就 必然 以 語言 中 所 表示 的 複雜 眼光 , 隨時 看到 不 一樣 的 雪 , 看到 我們 看 不 到 的 雪 的 細微 變貌 。 語言 影響 視覺 、 決定 視覺 。 你 不必 強求 要 想 看出 幾十 種 不同 的 雪 , 做 不 來 的 , 因為 你 沒有 那 種 語言 的 背景 , 幫助 你 分類 記錄 不同 的 雪 , 光 靠 視覺 是 存不了 那麼多 分項 的 。 要 有 語言 幫 你 記錄下來 , 那樣 的 分類 經驗 才 能 駐留 , 才 變 得 真實 。 我們 的 記憶 、 我們 的 思考 , 都 和 語言 、 文字 分 不 開 的 。 日常 生活 中 , 我們 的 思想 絕大部分 內容 是 語言 。 思想 基本 上 就 是 內在 的 自己 對 自己 說話 。 還 有 很多 記憶 , 同樣 是 用 自己 對 自己 說話 的 內在 獨白 方式 留下來 的 。 活 在 一 個 什麼 樣 的 語言 環境 中 , 運用 什麼 樣 的 語言 , 就 決定 你 如何 思考 , 以及 你 能夠 思考 什麼 。 語言 、 文字 系統 所 帶來 的 價值 , 不斷 地 從 最 根本 的 地方 影響 你 , 甚至 訓練 你 如何 看 、 如何 聽 , 看見 什麼 、 聽見 什麼 。 語言 和 文字 , __UNDEF__ 孰 主 孰 從 ? 我 的 本名 中 有 個 「 駿 」 字 , 馬 字 旁 。 這 是 現代人 少數 認識 的 幾 個 屬於 「 馬 」 部 的 字 。 騎 、 馳 、 駕 、 駐 , 勉強 加上 馭 , 還 有 什麼 ? 04 __UNDEF__ 如果 能夠 找到 依 部首 分類 的 字典 , 翻到 「 馬 」 部 , 你 會 驚訝 於 中文 裡 原來 有 那麼多 「 馬 」 字 旁 的 字 , 其中 大多數 是 電腦 字庫 裡 找 不 到 的 。 每 個 字 都 和 「 馬 」 有關 。 「 馬 」 邊 加上 「 羽 」 , 意思 是 後腿 全 白 的 馬 。 加上 「 匡 」 , 意思 是 馬耳朵 彎曲 。 加上 「 戎 」 , 意思 是 體 高 八 尺 的 馬 。 加上 「 吉 」 , 指 的 是 一 種 馬 的 特別 顏色 。 加上 「 光 」 , 指 的 是 馬 肥壯 的 樣子 。 加上 「 兆 」 , 指 的 是 兩 歲 大 的 馬 … … __UNDEF__ 還 有 , 光 是 形容 馬 跑 得 很 快 , 就 有 超過 十 個 不同 的 字 ; 光 是 用來 指稱 跑 得 很 快 的 馬 , 又 有 超過 十 個 不同 的 字 。 現代人 看 這些 「 馬 」 部 的 字 , 只 能 頻頻 搖頭 , 不 認識 、 看 不 懂 。 這些 字 記錄 了 中國人 生活 中 曾經 和 馬 如此 接近 的 歷史 , 那 個 時候 的 中國人 看 馬 , 就 和 愛斯基摩人 看 雪 一樣 , 不會 就 只 是 「 馬 」 , 而是 一 眼 看去 必然 看出 馬 的 種種 不同 、 種種 特性 。 肥 馬 、 瘦 馬 、 少 馬 、 老 馬 、 適合 拉車 的 馬 、 適合 快 跑 送 郵件 的 馬 、 給 人 騎 的 馬 、 放 在 馬車 前頭 或 外邊 的 馬…… , 用 這 種 複雜 的 眼光 看 馬 , 就 會 用 複雜 的 文字 予以 記錄 。 倒過來 , 習慣 使用 多樣 的 文字 , 也 就 同樣 會 習慣 用 多樣 、 細部 的 眼光 來 看 馬 。 語言 、 文字 不只 是 我們 使用 的 表達 工具 , 從 另 一 個 角度 看 , 語言 、 文字 在 主宰 著 我們 , 決定 我們 如何 思考 , 甚至 決定 我們 和 外在 世界 接觸 時 看到 什麼 、 聽到 什麼 。 我們 隨時 在 「 使用 」 語言 、 文字 , 很 容易 產生 錯覺 , 以為 自己 是 主人 , 語言 、 文字 是 僕人 , 是 服務 我們 的 。 事實 上 , 大部分 的 時候 情況 完全 相反 , 是 語言 、 文字 在 操控 你 , 指使 你 去 看到 什麼 、 聽到 什麼 , 還 決定 了 你 認為 什麼 是 對 的 、 什麼 是 錯 的 。 這 種 影響力 內在於 語言 、 文字 , 早 在 我們 出生 之前 就 有 了 。 我們 的 成長 過程 中 , 很 大 一 部分 就 是 在 學習 、 吸收 這 套 系統 , 不只 是 它 表達 的 功能 , 也 包括 其 根深柢固 的 內在 價值觀 。 用 什麼 樣 的 語言 、 文字 , 你 就 會 成為 什麼 樣 的 人 。 擴大 來 看 , 用 什麼 樣 的 語言 、 文字 , 也 就 塑造 了 什麼 樣 的 社會 、 什麼 樣 的 文明 。 中國 的 文字 不 是 單純 表 音 的 , 和 語言 之間 沒有 從屬 關係 , 如此 凸顯 了 一 項 關鍵 性質 : 中國 文字 的 極 高 獨立性 。 表音 文字 是 用來 記錄 語言 的 。 讀 表音 文字 的 基本 方式 , 就 是 依照 規律 將 文字 唸出來 , 還原為 語言 , 然後 我們 就 知道 文字 裡 講 什麼 了 。 能 看懂 文字 , 是 因為 已經 先 知道 語言 的 意思 , 把 文字 還原為 語言 , 透過 原本 對 語言 的 理解 , 也 就 理解 了 文字 。 這樣 的 過程 中 , 很 明顯 地 , 語言 是 母體 、 語言 是 主 , 文字 是 衍生 的 。 更 進一步 還可以 推論 , 既然 語言 是 主 , 文字 只是 對 語言 的 記錄 , 那麼 語言 才 是 「 本體 」 , 文字 是 語言 「 本體 」 的 一 種 墮落 。 意思 是 , 文字 頂多 只 能 將 語言 「 如實 」 記錄下來 , 但 絕大部分 的 情況 下 , 文字 和 原來 的 語言 有 差距 , 有些 東西 、 有些 訊息 在 從 語 到 文 的 傳鈔 過程 中 喪失 了 、 扭曲 了 。 於是 我們 不能 執持 文字 視 之 為 「 真確 的 」 ( authentic ) , 必須 想 辦法 從 文字 回溯 , 還原 「 本體 」 。 語言 和 文字 之間 的 這 種 關係 , 就 深刻 地 影響 了 西方 的 哲學 , 一貫 以 追究 「 本體 」 為 其 核心 關鍵 問題 。 到 了 二十世紀 , 法國 哲學家 德希達 ( Jacques Derrida , 1930 -2004 ) 提出 了 Logocentrism 的 理論 , 可 勉強 翻譯為 「 言說 中心 論 」 或 「 言說 中心 主義 」 。 德希達 主張 : 整 個 西方 哲學 的 源頭 , 就 在於 語言 和 文字 的 對照 , 語言 是 本 , 文字 是 從 語言 衍生 出來 的 不 精確 鈔本 。 語言 會 消失 , 無法 傳留 , 只有 抄寫成 文字 才 能 固定下來 , 抗拒 時間 , 超越 空間 距離 。 「 真正 的 」 語言 隨 存 隨 亡 、 方 生 方 死 , 能 留下來 的 只 有 二手 的 文字 。 很 像 是 原件 被 毀滅 了 , 我們 手 上 能 得到 的 , 永遠 只 是 一 部 破舊 影印機 印下來 的 影本 。 看到 手 上 的 模糊 影本 , 必然 的 反應 是 : 努力 從 這樣 的 影本 裡 試圖 還原 原件 ─ 真本 或 正本 ─ 的 模樣 。 這 就 構成 了 西方 思想 的 終極 衝動 。 在 「 言說 中心 主義 」 的 影響 下 , 將 能夠 看到 、 能夠 碰觸到 的 都 視為 二手 的 、 不 精確 的 , 恆常 懷疑 在 這 表面 之下 或 背後 , 藏 著 真實 。 不能 信任 、 更 不能 依賴 表面 所 能 掌握 的 , 而 要 將 能 掌握 的 都 視為 模糊 影本 , 追求 、 追究 其 背後 的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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