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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訝 的 是 , 雖然 丙 丁 幾 年 前 似乎 甚為 富裕 , 現在 竟 幾乎 沒有 什麼 產業 。 警員 推測 丙丁 為 了 社會 運動 慷慨 捐輸 不少 。 而 特別 令 北署 員警 也 暗暗 佩服 的 是 , 他 還 有 一 位 知名 的 妻子 。 丙丁 這些 過往 讓 員警 對 他 的 感覺 是 惋惜 之餘 還 有 著 敬意 。 特別 是 臺籍 員工 。 由於 丙丁 現在 是 歸 特 高 警察 所 管理 的 「 臺灣 民族 運動 人士 」 加 「 左傾 思想 」 加 「 癩病 患者 」 加 「 長期 行蹤 不明 」 , 特 高 警察 要求 派出所 人員 須 每 日 呈上 一 份 丙丁 之 言行 報告 。 過去 丙 丁 進來 北署 , 都 一 副 笑嘻嘻 、 反倒 引以為傲 的 樣子 。 這 次 , 丙丁 終日 默默 不 語 , 側臥 在 牢房 一角 , 幾乎 只有 三 餐 送到 的 時候 才 坐起來 吃飯 。 但 有時 不 知 在 懊惱 什麼 , 會 突然 連續 捶 著 地板 。 這 一 天 , 七月 三十一日 , 一 位 日本 警察 來到 他 牢房 , 隔 著 柵欄 用 日語 告訴 他 : 「 癩症 診斷 確定 , 只 待 北署 與 樂生院 的 行政 公文 往返 手續 完成 , 就 會 正式 移送 。 」 雖然 是 預料 中 事 , 丙丁 依然 頓時 臉色 蒼白 。 他 木然無語 , 又 回 房間 一角 躺下 。 這 次 , 他 整 天 翻來覆去 , 中餐 、 晚餐 都 沒有 動 , 夜 不 成 眠 。 一 位 私下 很 欽佩 丙丁 的 臺灣籍 夜班 工友 , 聽到 他 一面 敲 著 床板 , 一面 怒聲 低 叫 「 幹 , 幹 」 , 於 心 不忍 。 他 知道 丙丁 整 日 未 進食 , 於是 蒸熱 了 自己 值夜班 帶來 當 點心 的 粽子 來到 丙丁 柵欄 前 , 低喚 : 「 丙 丁 様 、 丙丁様 。 」 丙丁 抬起 頭 來 , 望 了 他 一 眼 。 臺籍 工友 用 臺語 說 : 「 丙丁様 , 我們 臺灣人 都 很 尊敬 你 。 」 丙丁 見來人 是 臺灣人 , 倍感 親切 , 於是 起身 走到 柵欄 前 。 他 飢腸轆轆 , 不 假 思索 就 接過 粽子 並 道謝 。 丙丁 吃完 粽子 , 再 把 粽葉 經由 柵欄 遞回給 臺籍 工友 。 丙 丁 意猶未盡 , 又 向 工友 要 了 一 杯 水 , 然後 和 工友 聊 了 起來 : 「 謝謝 你 , 我 好幾 年 沒有 吃到 臺灣 粽子 了 。 廈門 也 有 粽子 , 但是 遠 不如 臺灣 粽子 好吃 。 」 不料 旁邊 傳來 一 聲 日語 暴 喝 : 「 ば か や ろ う ( 混蛋 ) ! 竟敢 私下 給 犯人 東西 ! 」 竟是 被 值班日警 發現 了 ! 那 臺灣 工友 嚇 得 臉色 蒼白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這 位 日警 是 位在 臺灣 出生 的 日本人 , 聽得 懂 臺灣話 。 他 先 賞 了 工友 一 個 巴掌 , 然後 轉身 對 丙丁 說 : 「 承認 吧 ! 所以 你 是 自 廈門 偷渡回來 的 。 」 丙丁 見 日警 對 臺灣 工友 動粗 , 也 火 上 心頭 。 「 是 又 怎樣 ? 不 是 又 怎樣 ? 」 日警 嘿嘿 兩 聲 。 「 承認 了 就 好 ! 明天 向 特高 警察 說 吧 。 」 丙丁 聽 著 日警 離去 的 腳步聲 , 也 後悔 自己 沉 不 住 氣 。 果然 第二 天 早上 就 有 特高 警察 來 盤問 丙 丁 有關 自 廈門 偷渡 來 臺 , 以及 他 何時 偷渡 出境 的 細節 。 「 我們 查 不 到 你 自 昭和 六年 (一九三一) 迄 今 之後 有 旅券 申請 記錄 。 」 丙丁 回應 道 : 「 我 是 臺灣人 , 本來 就 一直 在 臺灣 沒有 出境 , 當然 沒有 申請 記錄 ! 」 這 位 特 高 警察 看起來 文質彬彬 , 口氣 也 很 斯文 平靜 , 「 我 知道 丙丁様 是 硬漢 , 我 也 不 想 向 你 逼供 了 。 」 警察 拿出 一 張 紙 和 一 支 鉛筆 , 經由 柵欄 遞 了 進來 。 「 你 自己 招供 吧 。 等 你 的 答覆 交回 , 我們 才 供應 食物 與 飲水 。 」 丙丁 向 他 嘿嘿 乾笑 兩 聲 。 特 高警 離去 前 也 向 他 微笑 了 一下 說 : 「 好自為之。 」 丙 丁 回到 他 的 角落 , 躺 了 下來 , 強迫 自己 睡著 。 到 了 下午 五點 左右 , 那 位 特 高 警察 來到 牢房 , 向 丙丁 揮手 示意 , 大概 是 表示 自己 要 下班 了 。 丙丁 這時 也 早已 起身 , 又 餓 又 渴 , 於是 也 向 警員 做 了 一 個 手勢 。 丙丁 的 右手 此時 已 不 方便 寫字 , 他 左手 執筆 , 慢慢 寫 了 幾 個 字 交給 特高 警察 。 特 高 警察 一 看 , 紙 上 是 歪歪斜斜 的 幾 個 漢字 : 「 臺灣 是 臺灣人 的 臺灣 。 」 特 高 警察 不但 不 生氣 , 反而 豎起 大拇指 , 然後 掉頭 走 了 。 幾 分鐘 後 , 工友 送來 一 大 杯 水 及 另 一 張 白紙 , 但是 沒有 食物 。 第二 天 的 早上 , 特 高 警察 又 來 打招呼 。 看到 丙丁 沒有 打算 寫字 , 他 淡淡 地 說 了 一 句 : 「 這樣 下去 我們 兩 人 是 雙輸 。 」 這 句 話 觸動 了 丙 丁 。 丙 丁 沉思 了 一下 , 拿起 筆 來 , 在 紙 上 胡亂 寫 了 「 臺南 ↓ 新竹 ↓ 臺北 」 幾 個 字 交 了 上去 。 沒想到 , 食物 和 飲水 馬上 送來 了 。 但 那 晚 的 日本 工友 再 也 沒有 出現 過 , 讓 丙丁 覺得 很 內疚 。 在 與 特 高 警察 鬥氣 的 時候 , 反而 是 丙丁 意志 最 高昂 的 時候 。 飲食 恢復 正常 後 , 丙丁頓生 失落感 。 他 的 思緒 又 回到 臨 被 送到 樂生院 終生 隔離 的 失落感 。 他 生命 的 意義 , 將 在 被 送到 樂生院 那 天 宣告 結束 。 爾後 在 樂生院 的 日子 , 與 行屍走肉 何 異 ? 他 為 臺灣 奮鬥 了 十多 年 , 卻 以 這樣 的 方式 結束 , 太 不 甘心 了 。 他 又 想起 阿好 和 他 的 三 個 小孩 。 哥哥 在 一 封 信 中 告訴 他 阿好 將 赴 日 拜 關屋敏子 為 師 的 消息 。 這 個 訊息 讓 丙丁 對 阿好 的 事業 完全 放心 。 他 決定 不 打擾 阿好 。 可是 他 思念 三 個 孩子 , 這 也 是 他 決定 由 廈門 偷渡 回來 臺灣 的 原因 。 三 個 月 前 , 他 自 廈門 偷渡 回到 新竹 之後 , 有 好幾 次 , 他 到 了 火車站 。 只要 買 一 張 車票 坐到 臺南 , 就 可以 見到 他 日夜 思念 的 阿好 和 小孩 。 但 他 就 是 沒有 勇氣 坐上 火車 。 他 害怕 太多 的 不確定性 ; 怕 在 車 上 會 被 鐵路員 或 乘客 看出 他 的 病 ; 怕 突然 在 台南 家 中 現身 , 反而 讓 小孩 受到 驚嚇 ; 怕 回到 臺南 , 會 讓 左鄰右舍 甚至 路 上 行人 認出 , 反 讓 日本 警員 抓走 。 如今 , 他 好 後悔 沒有 回去 臺南 , 沒有 見到 小孩 , 卻 還是 落入 日本 警察 手 裡 , 也 還是 面臨 要 被 送到 樂生院 終身 隔離 … … __UNDEF__ 他 想 著 , 一旦 被 送入 樂生 , 警察 的 通知 會 讓 臺南 的 左鄰右舍 、 朋儕 同志 都 知道 他 生病 的 事 。 他 的 三 個 小孩 今後 會 被 人 瞧不起 , 而且 說不定 也 會 影響到 阿好 的 前程 。 這 次 在 警署 , 他 已經 見到 這些 警員 知道 阿好 是 他 的 妻子 時 所 露出 的 不可 置信 的 眼神 。 他 想起 那 句 臺灣 俗語 : 「 一 蕊 花 插 在 牛屎 頂 。 」 他 不 願 再 拖累 他 最 親愛 的 兒女 , 最 親愛 的 阿好 。 他 希望 阿好 能 成功 。 友仁 、 文哲 、 香芸 長大 後 , 能 因 媽媽 的 成功 而 沾光 。 不要 因為 有 個 癩病 的 爸爸 , 而 隨時 隨地 被 人 指指點點 。 他 自己 進 了 樂生院 後 , 就 等於 自 人間 消失 了 。 他 不 願 他 的 家人 因為 心 中 懸掛 著 他 而 不 幸福 。 一 個 念頭 在 丙丁 心 裡 徘徊 著 。 警察 來 告訴 他 , 已經 訂 三 天 後 八月 十二日 上午 九點 出頭 , 將 他 由 北署 送往 樂生院 。 警員 又 說 , 特 高 警察 特別 允准 當天 上午 八點半 , 他 與 家屬 可以 有 三十 分鐘 的 道別 時間 。 警方 已 在 前 一 日 通知 他 在 臺南 的 家人 。 對 丙丁 而言 , 能 在 進 樂生院 之前 , 意外 再 見到 自己 的 家人 , 他 喜出望外 。 他 拜託 警員 給 他 一 支 筆 、 一 個 信封 及 幾 張 白紙 。 警員 說 , 可以 給 他 , 但 信 的 內容 必須 經 特高 警察 看過 , 才 能 放入 信封 黏起 。 丙 丁 無可奈何 點點頭 。 丙丁 的 右手 已經 變形 麻木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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